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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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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校园,无数黑色人头密集地倒映在瞳孔里,就像一群吸血鬼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甜腻血腥味迅速朝这边涌了过来。
我拖着大包小包到学校报到,校园里到处都挤满了了人,大多行人来去脚步匆匆,路上偶尔遇到认识的人,随便打了声招呼,互相嘘唏一番后便很快卷入人潮里。
人声鼎沸,闹哄哄地响成一片,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密密麻麻的人群将走道挤得水泄不通,篮球场也被占据了大半个区域。
不知道是谁扯着嗓门吆喝了几句,声音很快消逝在嘈杂的人群中,就像被一个巨大的消声器过滤了,谁也不记得谁说过些什么。
一抬头便看到左前方悬挂着的巨大发光体,无数光线从这个巨大发光体投射下来,整个校园被一层白色的光晕笼罩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里嚣张跋扈地飞扬。
太阳刺得眼睛发痛,我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稍稍移开了视线,抬起手抚在额前,挡住了左上方强烈的光线,这才感觉眼睛没有刚才刺痛得这么厉害。
学校大得有些离谱,陌生的走道,陌生的教室,陌生的篮球场,陌生的草木,还有陌生的人,教学楼、实验楼遍布东西南北,大道小道纵横交错,道路两旁的紫荆树交织着伸向远处,宽大的叶子投下一大片阴影,就像走进一个巨大的森林迷宫。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突突地跳上心口,硬生生将左胸腔里那颗小心脏蹂躏成奇怪的形状不规则地跳动着,仿佛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我站在涌动的人流中央,不由地踮起脚尖四处张望,眼睛眯成了一条好看的弧线,脑子里密密麻麻地晃荡着三个字:报名处。
这三个字几乎占据了身体内部所有空间,连缝隙也没有留下。
穿过篮球场,三条校道横亘在面前。
对于极其没有方向感的人来说,这无疑就是一道困难的选择题,无论哪条走道都觉得可能通向目的地,但又好像无论哪条都无法到达目的地。我是个极没有方向感的人,可以白痴到嘴里嘟嚷着“左边走,左边走”还一个劲地往右边方向蹿去,蓝百合总是很无语地白了我一眼,“到底往哪里走?”
烈日又加重了几分,额头渗出粘稠的汗水,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发出腻人的异味,手背暴起几根明显的青筋,血液在血管与脉络之间加速流动。
在报名处那里,我看到了蓝百合,他爸妈正在给她办理入学手续,报完名后她妈硬是要送她到寝室才安心,蓝百合嫌她们啰嗦就拉着我说茉莉会陪我去找寝室,很快把他们打发掉了。
楼道两旁的紫荆花开得格外妖娆,紫红色的花儿成串成串地垂到两旁的栏杆上,宽大的叶子朝楼道中央伸展开来,枝桠交错在一起,投下一大片绿荫,
我仰起头,视线在几幢教学楼之间盘旋,顺着涌动着的人流方向加快了步伐,
蓝百合揉了揉肩膀,跟在我身后已经奄奄一息,她说:“再找不到寝室我就要死在这里了!”
“活该!非要把你爸妈打发走,明知道自己是个烂摊子还要强丢给我。”
蓝百合活像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你丫,良心被狗吃了,好心陪你还说我是烂摊子。”
成片阳光换了一个角度打下来,睫毛投下的阴影覆盖住明亮的眸子,明亮的瞳孔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只留下暗淡无光的空洞。
终于找到了寝室。
推开寝室门,我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张大饼脸,一个胖胖的很可爱的女生,眼睛大大的,留着齐肩的短发,她一见到我就非常热情地接过手中的行李说:“你们也住这个寝室吗?”
“是的!”我礼貌性地点点头。
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拉到桌子底下。
“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很高兴认识你们!”
这是我进入大学后认识的第一个女生,她叫程姌姌。
第二天。
寝室的大门被推开了,进来个女生,她个子削瘦,大大的眼镜挂在小小的鼻梁上很不协调,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她抬了抬镜框,古板地向我们问好。
“我叫李涵,是你们的新室友,大家多多关照!”
程姌姌抱着一堆零食回来,看到新室友首先自我介绍:“我叫程姌姌,这是你的床位,我帮你把行李拿进来吧。”
程姌姌属于动手能力特别强的女生,三两下就把行李放好了,我很庆幸开学遇到了两个热情的室友。
寝室分为两类人,一种是挥霍无度型,一种是勤劳节俭型。很荣幸地我跟李涵成为同一类型的人。
在蓝百合与程姌姌看来,我和李涵就像两个进城务工的农民,穿着朴素,买什么都要精打细算,我是属于节俭而抠门型的,而李涵只学到了我的一半,她是个特别节俭的女生,就是属于什么东西都舍不得扔的那种。
记得有一次蓝百合买了一袋面包放了三天过期了,正准备拿去扔掉,李涵这个二货一把夺过蓝百合手中的面包说:“扔了多浪费啊!给我吃吧!”
她硬是把那一大袋面包撑下去了,第二天肚子痛得没法上课她倒是一点也没后悔。
李涵节俭的精神着实让我佩服,咱们中国就是缺少这种以身作则的好青年,为此我们都不敢随便浪费粮食了。但是我们不敢浪费并不是因为被她感动的,而是怕在大庭广众之下有失面子。任何时候,咱们中国人最常说的就是“面子事大”嘛,对于蓝百合跟程姌姌这种有钱人来说这更是人生一大要事。
周末我跟李涵一起出去买资料,在书店里,就因为两块钱死活跟店员争执了好久,争得面红耳赤店员才把书买给了她。
走出书店我特佩服地说:“以后出来逛街就要带你这样的杀手来。”
李涵很自豪地说:“我这是跟我妈学的,她说挣钱太不容易了,能省一点是一点,很小的时候我就跟我妈提着青菜到镇上卖,因为每次买菜的人都会杀价, 所以菜贩子得把价格哄高才有钱赚!”
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会发亮一样,如果是我一定会觉得去街上卖菜是件很丢脸的事情,打死也不肯跟别人说的。
路边一个满脸脏兮兮的小乞丐突然抓住李涵的衣襟,睁着水灵灵地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我们。
李涵跟她说了几句,她们说的应该是家乡话,因为我根本听不懂。
她犹豫了一会,掏出书店里找回来的两块散钱去对面买了两个面包给那个小女孩。
那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接过李涵手里的面包狼吞虎咽,吃得太急噎住了,李涵站起来跑到对面的商店里买了一瓶水她笑盈盈地递给她。
回去的路上我问她,“你经常这样乐于助人吗?”
李涵耸耸肩,“这里经常有一些残疾人在路边乞讨,看到这么这么小的女孩子挨饿真的于心不忍。”
她到底是小气还是大方,我已经分不清了,但是不可否认,当想到她刚刚与店员为了2块钱争得面红耳赤,又在这个时候毫不犹豫地掏出来给小女孩买吃的时候其实我是对她有一种敬佩之情的,不是刻意,是油然而生。
其实她是一个打从心底里善良的姑娘。
开学没多久,学校里掀起了一阵社团招生热,各大社团在篮球场上立起了招牌几乎每个社团的结束语都是“XX社团真诚邀请您的加入”。
蓝百合不负众望地挤进人山人海的报名地点从各大社团里拿回不少报名表。
我拿起一沓报名表,低头看着社团简介,“你准备参加哪个社团?”
“我不打算参加任何社团。” 蓝百合说得云淡风轻。
我举着手里的一沓报名表问:“那你拿那么多报名表回来干嘛?”
“你不懂,我从小就喜欢跟别人抢东西,哪里人多我就喜欢往哪里抢,即使不需要仍然固执地抢,我觉得这样很刺激。”
如风过耳。
百合脸上的表情不痛不痒。
“即使不需要仍然固执地抢?”我轻声重复她的话,突然难过了,我抬起头看着她。
所以,齐飞也是吗?
当然这话我只是在心里想,并没有说出来。
齐飞就像我心上的一颗钉子,无论我怎么努力,总是无法忘记。好像注定要系上齐飞的名字,我捕风捉影,有意无意地联想到他。
很多事,大吵一架可以冰释前嫌。
更多事,憋在心里仍然耿耿于怀。
不知道是为齐飞难过,还是为了让自己释怀,就是莫名地想流泪。
让他成为过去吧,永远地成为过去。
我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