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弦六月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

　　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后，我正收拾着书本，齐飞找到了我。
　　他问我，“昨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错愕地摇摇头，“没事，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走得那么匆忙实在抱歉啊。”
　　“没事就好，我们可以改天再聚。”齐飞顿了一下，“其实晴天跟蓝百合分手的事我听说了，晴天是我叫来的，本来想让他跟蓝百合重归于好，没想到越搞越砸。”
　　“百合就这脾气，等哪天她想通了自然就没事了。”我突然想起吉他谱，从课桌下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礼盒，“喏！送你的生日礼物，昨天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给你。”
　　“谢谢！”齐飞接过礼盒打开，一下子变得乐不思蜀，“是吉他谱？”
　　“嗯，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你喜欢弹吉他，除了吉他谱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了。”
　　齐飞笑得眉飞色舞，“这真是我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这样算来，第一次听齐飞弹吉他是在高一的迎新会上，那时候我们并不认识，只是耳闻班上的同学讨论学校有这么个爱弹吉他的少年，当时他弹的是《相信自己》，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弦上轻盈地来回划动着，淡淡地哼着歌，灯光穿透黑暗斜斜地照在他身上，我觉得他身上拥有着黑暗也无法阻挡的光芒。
　　晚会结束后我在台下帮忙收拾场地，齐飞当时在台下整理吉他，我对他竖起大拇指说：“弹得真好！将来你一定是个很棒很棒的吉他手，真的！”
　　蓝百合在一旁闹腾着要大明星的签名照，推搡了好久才在百合的笔记本上签下他的名字。齐飞看到我们在收拾场地也跟着加入到我们队伍中来，一整场下来他的话都很少，通常都是我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我的思绪沉入幽深的海底，男生的样子越来越模糊。
　　也许有一天，他会离我越来越远，在记忆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圆点。也许某一天会看到有关他的一切还是会想起那个害羞的少年，背着吉他走在回家的路上，带着忧伤的微笑凝望着我的脸。
　　因为接触得太少，以至于最后都忘记了有这么个人存在，直到在学校后山遇见他。
　　“还记得你在学校后山弹吉他的样子，我觉得你弹吉他散发着与众不同的魅力，你这么厉害，总有一天会出现在璀璨的舞台中央演绎你不同凡响的吉他人生。”
　　齐飞笑着说，“难道你就是那个时候被我的魅力吸引了么？”
　　“啊？”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真是个可爱的女生！”齐飞摸摸我的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坚持下去。”
　　我吐吐舌头，“你好像变了？”
　　齐飞不解地问，“哦？哪里变了？”
　　“至少现在跟女生说话不会脸红了呢！”
　　“我只是很少接触女性，所以比较怕生。”
　　“我们又不是怪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齐飞眉毛高高扬起，爽朗地笑开了，“就算是怪兽也是美女怪兽啊。”

　　回寝室的路上突然刮起很大的风，夹在书里的试卷滑出来飘进路边的小巷子里，我立刻跑去捡，我站在巷口再一次看到银子被三四个女生拖进巷子里，那个带头的女生叫银子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银子真的扇了。
　　巴掌一下又一下用力地打在她脸上，响亮地回荡在巷子里。
　　两个女生突然冲上去按住银子，带头的女生拿起地上的水管往银子身上喷，还有一个女生拿着手机对着银子咔嚓咔嚓拍照，指着她哈哈大笑。
　　“长得丑也就算了，身材也这么差！真是阴公咯！”
　　我站在原地目睹这一切，我觉得我再也不能若无其事地看下去了。
　　“你们太过分了！这样对待一个女生！”我脱下我的校服盖在银子身上。
　　我看清了带头女生的脸，是昨天参加齐飞生日聚会穿着连衣裙的女生，听陆晴天说她叫黄艳。
　　她看见我“噬”了一声，笑出声来，用不可一世的态度俯视我们，蹲下来拍拍我的脸，“原来是你啊，昨天晚上的账还没跟你算清楚，没想到你今天就找上门来了呢！”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既然你这么爱管闲事……”黄艳回地头对着身后的女生说，“那就把这贱人的衣服给我扒了！”
　　她们一步步向我逼近，我抓紧自己的衣领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在冰冷的墙体上。
　　心一怔，完了！
　　“住手！”一个霸气的声音从彼端传来，足以拥有压迫全场的气魄。
　　蓝百合形单影只站在巷口。
　　黄艳忍不住笑出声来，她指了指自己，“你是叫我吗？看来你很嚣张啊！”
　　那群人不由分地就冲上来，我们扭打成一团。
　　我以为像我这种好学生，打架这种事情永远也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蓝百合硬是挡在我们面前被揍得很惨，黄艳似乎也跟她有深仇大恨似的，一直围着她拳打脚踢。
　　银子刚站起来摇摇晃晃几下就像一座失去支撑的坡体轰然倒地。
　　黄艳大概怕惹出事匆匆忙忙撤了。
　　我手足无措地去扶住银子，第一个反应就是叫蓝百合找人过来帮忙。
　　银子突然睁开眼睛，“不用了！我故意吓唬她们的！”
　　我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我被你吓个半死。”
　　蓝百合扶着墙体艰难站起来，“你还有心思演戏！”
　　我说，“你是怎么招惹上她们的？”
　　银子再一次沉默了，上次问她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我打算放弃，她坚持不说一定有她的理由，没有哪个傻子会这样心甘情愿被别人凌辱。
　　“她是我妹妹。”银子突然说。
　　“啊——你妹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银子的头低下来，“她是我后妈的女儿。”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你爸？”
　　“不可以让他知道。”
　　银子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我知道她快要哭了，努力仰着头不让泪掉下来。我难过的时候就经常这样子。
　　“我爸以前是个协警，有一次出勤不小心发生车祸脚被车碾断了，只能截肢。他现在是个瘸子。”银子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他能找个女人过日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希望有个人可以陪伴他，虽然明知道那个女人是为了我爸的那点抚恤金和退休金，但是我还是欣然接受了她。”
　　“你那个后妈对你爸好吗？”我问她。
　　“不好……经常听到她骂我爸是个窝囊废……骂我是拖油瓶，好几次都叫我休学……”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了我爸，觉得有点心酸。银子为了她的父亲忍辱负重，忍气吞声，我就做不到这样，那父亲的后半辈子一定会很孤独吧？
　　银子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躲着百合。
　　“你好像很怕我。”蓝百合说。
　　“因为你的头发很奇怪，看起来像黄艳一样的女混混。”
　　“其实她是个假坏人，看起来比较凶而已！”我乐呵着说。
　　银子的手机响了，她没有接而是摁掉了。
　　“你怎么不接电话？”
　　“这是闹钟，每天晚上超过十点没回家我爸会着急的！时间不早了，我得先走了！”她跑得飞快，跑出老远了才回过头来，远远飘来她的声音，“校服过两天还你！”
　　蓝百合被揍得鼻青脸肿，无论怎么遮也无法掩盖她脸上的淤青。
　　齐飞不知道怎么的跑来给蓝百合送云南白药喷雾，把她感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呼“齐飞你对我太好了！”恨不得以身相许。

　　天气再也不像春天那样永远下着毛毛雨，我知道夏天开始离我们越来越近。
　　我看看时间在心里琢磨，今天中午需要去一趟图书馆。
　　狭长的楼梯向上延伸，一抬头只看到苍白的天花板，还有自己厚重的脚步声以及轻微的呼吸声。
　　我扶着楼梯把手往上走，放轻了脚步。
　　这个时间段所有人都去吃饭了，楼道里空空荡荡荡的，只能听到我脚步的回声充斥着每一根神经。
　　图书馆在五楼，阶梯一级连着一级墙壁上挂着生的摄影展览作品，就像走进了一间艺术长廊。
　　雨后七色彩虹，晨雾萦绕的湖面，金灿灿的秋天……
　　我驻立在画廊前，被一幅名叫《父亲》的油画深深地吸引了。
　　那是一位中年人坐在轮椅上，只能看到他的沧桑的侧脸，他的前面就是日落。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幅油画让我想起一生孤苦却又淳朴的父亲，心里居然莫名地难过起来，画中男子满脸的忧伤灼人心扉。
　　就像瞬间感觉到磁场效应，定定地站在转角处，眼球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牢牢地吸引住了，脚底像粘了胶水似的，怎么也无法挪不动。
　　站了好一会儿，楼下传来轻脆的脚步声。
　　“正想找你，没想到这里遇见你。”银子把校服叠得整整齐齐递给我，“衣服已经洗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