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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每个人的心 ...

  •   高考就意味着不能继续送外卖我又少了一份来源。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累积的所有不快乐封存在躯体里。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对自己下魔咒一样荒唐,可是却不得不做这样荒唐的事情。
      门口倚着一辆老式自行车,终日曝晒在太阳下横杠已经掉漆了,裸露出发黑的锈铁。
      我家那幢矮小的平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孤寂。我又想起后面那幢别墅里的古大爷,每天临近黄昏时分,就会坐在门前的石凳子上拉二泉映月。
      古大爷拉得并不流畅,还时常会跑调,但是每到黄昏时分二泉映月依然定时响起,细致的柔腔,旋律起伏跌宕,将本来就悲伤的地域渲染得更加悲伤,像是在纪念曾经经历过的沧桑岁月。
      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记得小的时候爷爷经常拉着我到他家串门,他的房子很大,很空,安静得有点可怕。
      古大爷时常会塞给我一些糖果。我拿着糖果就跑去找蓝百合玩,心情好的时候时常分她几颗,两个人坐在老人家的门槛上舔着糖果,听两个老人家谈笑风生。
      楼上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长满了蜘蛛网,老人以前腿脚灵便的时候每个星期都会跑到楼上打扫一次,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上楼梯已经变得很吃力,他再也爬不上去了。
      有一次,我问爷爷,古大爷家里为什么都没有人?
      爷爷告诉我,他的儿子很有出息,考上研究生,最后因后工作需要移居国外,老人家去国外待过一段时间,因为不习惯国外的生活,选择一个人回家里住,刚开始那几年他儿子还会回来一两次,后来干脆找借口说工作忙,几年都不回来一次,老人就一直守着这个房子过日子。
      我从古大爷面前经过,他停下来对我微笑,我看见我小时候我经常住的房间的窗户布满了蜘蛛网。
      我走了之后,他又拉起二胡,悲怆的音调装满我的胸腔。
      走到门口我看见爷爷在门前编织箩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爷爷!我回来了。”
      老人微微怔了一下,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确定地问了句:“是茉儿吗?”
      “爷爷怎么连茉儿都认不出来了?”
      爷爷放下手中的未编完的箩筐颤巍巍地站起来,摆摆手说:“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这人一老就就不中用了。”紧接着就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爷爷!您在瞎说什么呢!”我带着责备的语气打断了爷爷的话,突然眼睛有点酸,我吸了下鼻子,卸下背上的行李包问,“他呢?”
      爷爷朝阴暗的屋里看了一眼,叹气地摇摇头。
      就像一只木偶被人用力地提起,心一下子悬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浮浮沉沉。
      进了屋子,满地的花生壳,踩在上面会发出咔嚓咔嚓作响,地上东倒西歪堆满了酒瓶子,我俯下身把瓶子摆好,抓起扫把开始打扫卫生,视线落在那个半开的抽屉,我拉开抽屉看到一张泛白的相片。母亲安静的笑容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捅在心上。
      “茉儿……”爷爷走了进来,我迅速将相片放回抽屉里,回过头,“嗯?”
      “怎么突然回来了?是钱不够花了么?”
      我摇摇头,“是学校放假啦。”
      “噢……”爷爷半信半疑,“饿了吧?我给你去做点吃的吧!”
      “不用,我来就可以了。”不等爷爷开口,我进厨房套上了围裙。
      厨房里传出水龙头哗哗流水的声音,不一会儿,我端着一盘青菜出来,“爷爷吃饭了。”
      墙上老旧的时钟嘀嗒嘀嗒地转动着,我抬头看了一下时间,“他还没有回来?”
      爷爷送到嘴边的菜又放下来,拄着拐杖默不作声进了房间。
      桌面上那盘泛黄的青菜浮起的热气扑到我平静的脸上。
      夜已经很深很深了。我躺在床上看着秒钟嘀嗒嘀嗒地转了一圈又一圈却怎么也睡不着。门外响起粗暴的敲击声,刚打开门,一股浓烈的酒味就铺天盖地朝脸上扑了过来,父亲醉熏熏地靠在门槛上,我快步上前扶住他,“怎么又去喝酒了?”
      “你怎么回来了?”父亲手中握着半瓶还未喝完的酒,仰起头又往嘴巴里咕咚咕咚往下灌:“被那个男人抛弃了就回来找老子了是吧!你可真贱!”
      “别喝了!” 我伸手去抢酒瓶,因为个子比父亲矮了一大截,只能踮起脚去抢。
      “滚开!”父亲不带任何情绪用力一推,我重重撞在门上发出一阵巨大的声响,他手中的酒瓶晃荡着,溢出一小滩积水,泡沫快速蒸发了,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
      他摇摇欲坠地往屋内走,倒在那张破旧不堪的沙发上,身体里一股异物涌了上来,他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吐了一地,他抬起手擦了一下嘴角,酒瓶滚落在地方撞在桌角发出哐哐的声响。
      “爷爷睡着了,你小声点!”我尽量压低声音说。
      黑暗中他叫唤着母亲的名字一巴掌挥过来,然后指着门的方向对我咆哮:“贱人!滚!给老子滚远点!”
      空气中飘来阵阵熏人的异味,扩散到鼻腔里,再吸进肺里,疼痛的感觉扩遍至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里。
      原来呼吸真的会痛,每一个颤动的动作,每一个呼吸的角落,每每触及都可以感觉到隐隐作痛。
      心底突然涌上来的恨意像脸上的泪水一样风干了,因为身体里流着同样血液,失去同样重要的人,也曾在黑暗中颓废,在悲伤中沉沦,就像是自己的影子一样,所以我可以深切地感受到父亲的感受,疼痛着父亲的疼痛。
      爷爷房间里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就安静了下来,我转身进了厨房端着热水走出厨房,父亲已经倒在沙发里睡着了,传出安稳的酣睡声。轻手轻脚走进房间里拿出一张被子盖在父亲身上。
      我转身看到角落里,爷爷披着一件外套,透过门缝看着厅内发生的一切,只能泪眼婆娑地摇摇头,深深凹进去的眼眶里盛满了晶莹的泪水,然后划过斑驳而沧桑的脸庞。
      “爷爷……”我本想说些什么。
      爷爷没有说话,轻轻摇头,关上了门。
      我躺在黑暗里,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爷爷擦拭眼泪的样子,眼角里深深浅浅的皱纹就像不规则的纹理密密麻麻地烙印在心上,蓄满沉甸甸的负重感。
      即使不说,也可以体会爷爷的心情。
      没有人知道太阳落下地平线的另一番模样,就像没有人知道我躲在黑暗中的另一番模样。
      每个人的心口上都有一道明媚的伤口,封存在躯体里一天一天地膨胀起来。
      夜深人静的时候,伤口就会裂开一道口子,显露出原本血肉模糊的样子,一点一点地吞噬着日益微弱的心跳。
      伤口都腐烂了,化脓了,在越熟悉的人面前却越是说不出口,能说出来的痛不叫痛,说不出来的痛才叫做真正的痛。
      你是我说不口的痛,这种痛几乎可以让我断了呼吸,停了心跳,一点一点地忘记微笑是什么样子。
      拉开抽屉翻出那张相片,母亲姣好的脸庞就浮现在视网膜里。我站在黑暗里,连呼吸都那样地苍白无力。
      父亲的爱就像大山一样深沉,虽然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是我可以深切地感受到父亲其实是深爱着母亲的,即使在母亲离开以后,在无数个深夜里,我从门缝里看到父亲拿着与母亲的合照哭得眼眶红肿。
      因为太爱所以才会这么恨吧?
      我能体会父亲的心情,所以我并不恨他。
      记得小时候母亲拉着我外出时,左邻右舍总说:“你们母子俩就跟一样模子里刻出来似的!”我总是吐吐舌头,像个小大人似的趾高气昂地说:“不然怎么能叫亲生的呢?”父亲溺爱地摸着我的头说:“真是人小鬼大!”
      就是这样一句理所当然的话,我从未曾想过多年以后会成为父亲厌恶我的主要源头。母亲离去的那段时间,父亲只要一看到我,脾气就会变得特别暴躁,我觉得自己一定是个拖油瓶,不然父亲为什么会这么讨厌我?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厌恶!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因。
      因为我长得像母亲,一看到我就会想到母亲绝情离去的背影,他不甘心!
      这个理由不仅荒唐而且可笑!至今我还是不能坦然接受!我又何曾甘心过呢?
      父亲曾经说过,他很爱我的母亲,就像很爱我一样。所以,现在他也一定很恨我,就像恨我的母亲一样。
      所以父亲在迷失心智的情况下无法区别两个如此相像的人。
      那时候我真是恨透了自己这张脸,我凝望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已经不记得砸过多少面镜子,我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长得这么像母亲,平白无故地成为父亲酒后的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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