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镜》弦六月

20、第二十章 蓝百合愤愤

　　蓝百合愤愤不平地从抽屉里掏出一本书扔到课桌上。
　　“那个老巫婆！她居然说我像怪物！”
　　“她说得一点都没错啊，真的像个怪物。”我把握时机话锋一转，终于笑出来了。
　　“早上你还说好看来着！”百合嘟着嘴巴。
　　蓝百合今天有点不大一样，居然开始学会嘟嘴撒娇了，但是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你怎么会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颜色！”
　　蓝百合站在教室的玻璃窗前研究头发，“可是阿杰说这是今年最流行的颜色哎！我觉得还不错啊！”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又是程杰，果真是阴魂不散！

　　这个周末，学校破天荒地放了两天假。我背着包手里抱着一摞书站在校门口踮起脚尖东张西望，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目光锁定到蓝百合，用力向她挥手，“百合，这里！这里！”
　　蓝百合挤出人群，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特爷们地拍了一下我手里的书坏坏地笑道：“嘿，果然是好学生，到哪都不忘记学习。”。
　　我很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拉着她就往外拽，“走啦！晚了该没车回去了。”
　　终于要回家了。
　　对于家的感觉蓝百合比我要简单得多，她深奥而形象地诠释她对家的感觉：就跟吃雪糕一样，吃多了会腻，太久不吃又会想念。
　　家乡总是可以给以各种熟悉。我迎着风一路哼着小曲，蓝百合却吐得七上八下，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我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再忍忍吧，马上就到了。”
　　蓝百合突然义正严辞地警告我：“记住了！不可以把我在学校逃学、赌博的事情告诉我爸妈！”
　　我一脸正义地点点头，以示忠心。
　　蓝百合的母亲早早站在门口，看到我们来了使劲向我们挥手，我热情地向她打了声招呼，在她的热情邀请下我去了她家，蓝百合把行李包往沙发上一扔，一头倒在沙发上。
　　她的母亲扭头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从厨房里出来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到面前，“茉莉，坐这么久的车累坏了吧！来！先吃点饺子。”
　　“饿死我了！”蓝百合一把夺过她母亲手里的饺子就开始狼吞虎咽，跟饿了几百年似的，我坐在一旁尴尬地笑着，手中的筷子始终没动。
　　“蓝百合，太没礼貌了！”
　　“我怎么没礼貌了，我和茉莉是好朋友，人家都没介意，你介意什么？”
　　蓝百合父亲回来了，他站在门口换鞋，我站起来向他问好，他看到蓝百合开口了，“回来了？”
　　蓝百合立马坐正了，用力地点点头却没有吭声。
　　“这次月考考得怎样？”
　　蓝百合送到嘴边的饺子又放了下来，嗯嗯啊啊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就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夹在中间尴尬极了，一边是同窗好友，一边是长辈，这是他们的家事，我这个局外人夹在中间尴尬极了，于是我站起来告别了他们。
　　我刚走出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摔盘子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男人骂人的声音，“吃吃吃，你就知道吃！看看你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别以为你在学校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染个头发像个混混！老子供你吃供你喝把你送进重点高中就换来你这德行！很有能耐吗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打架旷课什么都来，你瞧瞧你这德行！如果有一天死在外面了我就当作从来没生过你！”
　　她母亲忙打圆场，“干嘛呢你这是！这才刚回来，问这些干嘛？”
　　她父亲更加气愤了，又提高语调：“如果她有宇合一半的懂事我死都瞑目了。”
　　“对！我就是什么都不如他，当初你就应该把我掐死在摇篮里！”这是蓝百合的声音。
　　“你少说两句！”
　　“还不是你惯坏的，你看看你是怎么教女儿的？教成这样，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
　　……
　　里面又传来一阵争吵，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还有蓝百合哭泣的声音。
　　我走出门口遇到了蓝百合的哥哥——蓝宇合。他们兄妹俩完全就不是一个调上的，一个桀骜不驯，一个文质彬彬。我觉得相对而言，蓝宇合更适合做一个温文而雅的女人，而蓝百合更适合做一个彪悍凶猛的男人，送子观音娘娘一定是执勤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盹，于是把他们兄妹俩的性别给调包了。
　　我从小我就喜欢跟蓝宇合玩，小时候玩“过家家”的时候我扮新娘他扮新郞，蓝百合告诉我说她希望我能成为她的嫂子，那样我们三个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为此蓝百合总是亲切地称呼我为嫂子，每次叫得我面红耳赤，为此没少被同伴们取笑。后来这是事被蓝百合她父亲知道了臭骂她一顿她就再也没有这样叫过我了。
　　蓝百合的克星就是她父亲，为此她大义凛然地告诉我：她蓝百合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老爸。
　　上了初中以后我们再也没有玩“过家家”，但是我已经明白了嫂子的含义，从那时候开始我竟然开始希望这个游戏可以变成现实。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乌鸦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像蓝宇合这种事业有成，温文而雅的男人，身边应该不乏追求着，而我，顶多算是他童年的玩伴而已，我告诉自己不要痴心妄想了，只有温柔美丽贤淑的女人才能够真正配得上他！所以在很久以前我就不在妄想了。
　　许久不见，我已经对他有些陌生，他西装革履，英气逼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城里人的气息，像我这种土不拉几的农村丫头还穿着丑不拉几的校服，简直就是颠覆了史上最丑的形象！站在他面前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他很热情地走过来跟我打招呼：“嘿！茉莉，长高了，也变漂亮了。”
　　我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轻而易举地叫出蓝哥哥这个称呼，因为我连自己听了都觉得矫情得让人恶心。
　　我正准备随便跟他寒暄几句就找理由搪塞他离开的，我想如果他早点回去说不定还可以解救家庭危机，不然以蓝百合的性格非得跟他爸妈打起来不可。
　　谁知他突然问我：“这个时候应该快高考了吧！要加油啊！”
　　“嗯！压力有点大。”
　　“只要用功，考什么都不是问题！我看好你啊！”
　　“你真是高估我了，我还不及你的一半呢。”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啦。”
　　“那你把你的运气也给我吧！我也想考什么清华北大的。”
　　他笑开了，摸摸我的头说：“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或许在他心中我只是一个小妹妹，可是在我心中他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哥哥这么简单。被他这么一摸我竟然脸红了，心跳也跟着加速。
　　“我……我……”我一时之间支支吾吾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见我脸色不好就摸着我的额头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怎么那么红。”
　　“没……没……我还有事……先走了……”我推开他的手，仓皇而逃，全然不顾他不解的表情。
　　蓝宇合是全家的骄傲，成绩好得不像话，以前我有不懂的问题向他请教他总是特别耐心地给我讲解，我把他当成我一生追逐的目标，心想着总有一天能赶上他的。后来他考上了北大就再也没有见过他，听蓝百合说他今年已经开始参加工作了，好像是搞什么技术研发，光是年薪就好几十万，对于我们这种一日三餐都要发愁的人家来说，那可真是个天文数字。
　　当时蓝百合告诉我他哥去搞什么技术研发的时候，我特别木讷地问她：“技术研发是干什么的？”蓝百合戳了一下我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你真笨，技术研发就是……就是……”最后她脸都憋红了就是说不出来，只好败下阵来，“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反正听我爸妈说搞这个可以赚好多好多的钱……”
　　我用手划了一个圈问她：“那有没有一箩筐那么多？”
　　现在想起儿时的天真就觉得很好笑，那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一箩筐到底有多少钱，蓝百合木木地盯着我看了几秒，说：“应该……有吧？”

　　告别了蓝宇合，我独自艰难地走在回家的小路上，看着不远处微弱的灯光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再往前走就是我的家了，每走近一步心里就更压抑一点。这个月父亲没有给生活费，还好平时节俭，再加上额外送餐的工资一个月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度过来了，虽然时常听到有同学们对自己指指点点，甚至可以听到他们嘲笑的声音，但是我总是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前两天学校又在催交资料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