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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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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顾
“太后,那病人甚是可怖,恐这不洁的样子污了太后的眼,太后凤体千金之躯,还请太后留步。”看到章太后站起身,雨姑姑顿时慌了手脚。
“探个病人,哪里就那么娇贵了?再者说,这几日你们照拂那可怜人,不也这么过来了吗?”章太后反问。
“说到这,和那病人接触最多的,倒是~~~~~~~”雨姑姑一时语塞,吞回了嘴边的话。
说起来,那病人形态令人恐惧,再加上是个男儿身,冷河行宫的为数不多的宫女们,都纷纷犯了难。
虽然也知道行善,但终究害怕这种景象,再加上男女授受不亲,总感到如芒在背,并不能坦然前往照料。
但是,那病人危笃,仅仅为他递水端饭,又怎能令他好转呢?
菲儿这几年一直与暖公主形影不离,虽然清寒,但却深深感到隋敬暖为人可爱,又是真心待她,早已成为冷河行宫头一位的拥趸者,但就算和雨姑姑一样忠心耿耿,这件事上也同样为难不前。
然而,隋敬暖却是偏不信这个邪。
“公主啊。公主!”菲儿看着忙来忙去的隋敬暖,急的直跺脚:“男女授受不亲,公主休要为了这起不相干的人损了名声!”
“好啦,小菲。”隋敬暖看了她一眼:“是人的性命要紧,还是名声要紧?”
“但是~”菲儿还要开口,却对上了隋敬暖那对紫色的眼眸。
三年来,她好似幽谷里悄悄绽放的兰花,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而那对原本莹润的双眸,现在更是美得摄人魂魄。
不过,暖公主似乎对这些花容玉貌、锦衣华服的事都是没什么兴趣的,或者说,她从来也没见识过什么叫锦衣华服。宫里从未给过她公主的分例,她那些衣衫的质地,和宫女也并没太大的区别。
“好菲儿,我知道你是为我打算。只不过,现在要紧是救活那人的性命,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反正,名声这东西对于我来说,想必也值不了几个钱。”隋敬暖苦笑着说道。
“公主~”小菲如鲠在喉。
说到了这点上,她真不知该怎么应答才好。
“你们再过个几年,就是有望回家去嫁人的了,而我,也没那个机会,更没那个需要,所以做些这样的活,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你们就放心吧。而且雨姑姑也会帮我。”隋敬暖安慰地说。
想到这些,雨姑姑也不禁有些心酸了。
从小看到大的暖公主,她比谁都要了解。
章太后不由分说地走进了安置病人的房间。
混沌。
前所未有的糟糕的感觉。
雷嘉树已经忘记,自己是怎样搞到这一步的。
弟弟大喜之日,后来与姐姐密谈,趁着几天的时间,要去亲自调查这辈子一定要弄明白的事情。
然后,关于东虎国。
后来竟然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全身火烧一般的疼痛,偏偏还透着心的寒冷。骨头都将要被腐蚀的感觉,眼睛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脸颊上的肉仿佛都被刀细细割过一样,就连鼻腔里,一呼吸都扯着痛到极点。
这种痛,他还有理智去忍耐,而也剩下一点理智,去思考自己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这样看来,恐怕并非受伤,而是中毒。
不是一般的毒。
他内功深厚,但是稍稍用力想将毒逼出体外,就会五脏六腑都要碎裂的感觉,喉咙里满是腥甜,恐怕吐出的不是痰,而是黑色的血块。
现在,自己又是在哪里?
这不是自己的寝宫,甚至不是赤金国。
难道???!!!
不过残存的嗅觉能够告诉他,闻到的,是沁人心脾的,芳草的清新的味道。
这种味道,也不可能属于东虎国。想到这,雷嘉树又稍稍的松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赤金国有没有因此而混乱呢?
想到这,雷嘉树又是气急攻心了。
他向来以冷静理智著称,也总会告诫自己,发怒着急只会阻碍判断,但此时此刻他却又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的眼睛,仍然是无法睁开。听觉,倒渐渐的恢复了。
自己的身边,总会有女子说话的声音。
“雨姑姑,您看,这位公子今天是不是烧退了些?”
“公主,我想这恐怕也只是暂时的,到了傍晚,又会重新高烧,昨天便是如此。”
“无妨,若再烧起来,我给他勤换凉手巾搭着,应该有些用处。”
公主,么?
是哪国的公主,能屈尊这样勤恳地做照料病人的事情。
也是如自己的长姐那样精通医术又慈悲为怀的人吗?
不过,自己又怎么会在一个公主的宫殿里。
难道,是自己将死的幻觉么。
然而,她的声音是那样好听,好听到他竟然在一瞬间感到,听着这声音,自己的痛苦也能减轻好几分。
真想能够张开眼,看一看她的样子。
但是,她从不和自己说话,有时,他能通过气息感到,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她或在为他换上新的凉手巾,或将汤药、粥饭用汤匙喂到他的嘴边,或为他擦洗她能够擦洗的部位,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公主?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章太后还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的病状吓了一跳。
双眼肿胀到根本没办法张开哪怕一丝小缝,面色黧黑,脸孔浮肿,从脸颊,到全身,密密麻麻,满布成团成块状的斑点。
哪里是生病?这分明就是中毒!以章太后平生所学经验来看,她迅速下定这个结论。
“这病人有没有受伤?”她问。
“小腿上有一处伤痕,看上去像是剑一类的东西划的。”隋敬暖恭恭敬敬地回。
“哎,也真是难为你这孩子了。”章太后心绪万千地看了隋敬暖一眼说道。
面对外表如此可怕丑陋的病人,隋敬暖仍能坦然处之进行照料,虽然这里面也有她对于自己命运的一声叹息,但更多的,还是一份对于他人的怜悯与同情。
这等品性,原本就已隐约透出高贵的气度,就算在跟前不受宠,也绝不应该弃之如敝屣。
这样的孩子,以后的归宿可该怎么办呐,若真就随之飘零,也未免太可怜了。
章太后的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般不是滋味。
隋敬暖并未感受到王祖母的嗟叹,她的脸颊微微一红,向雨姑姑看了一眼。
“雨儿,方便看看这病人的伤处吗?”菊右问。
雨姑姑点点头,轻轻掀开被角。
“我来看看。”章太后沉着地说,扶了菊右的手,上前仔细看了片刻,心中顿时明白几分。
果然不错,这毒的来龙去脉,算是搞清楚了。
“太后,您看?”菊右试探地问。
“这毒竟是通过这小腿上并不起眼的上口侵入的。”章太后说:“而且毒性凶猛,毒物复杂。不过据哀家断定,这中毒之人,也并非庸夫俗子。能撑到活下来,说明内功相当了得,若是个没有功力的普通人,这样的毒恐怕都够他死上好几回了。”
“这么厉害??!!”雨姑姑与小菲等人惊讶地张大了眼睛。
“看似凶险,但好在这位公子生命力怕是极其旺盛,这身上都将主毒发出来了,所以并无大碍。也真是亏得小暖,算是助这公子回魂的一臂之力了。”章太后微微一笑。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公主人品好,所以,以前总能救活什么小兔子,小鸟,这次,救活了一个大活人!”小菲心直口快地叫出了声,引来众人责怪又轻松的一阵笑声。
“哀家教给你们一个方子,用黄连煮水为病人擦拭,估计以他的体质,会很迅速的消肿去毒,再用甘草、绿豆煎水让他服下,效果更佳。”章太后吩咐。
“奴婢遵旨!奴婢马上去办!”雨姑姑等人急忙领命,准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