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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告白 ...

  •   久违地回到海洋馆上班,林闻笛除了有点小紧张,更多的是即将见到老朋友的开心。

      早上,她早早地出了门,在海洋馆的门口和秦航撞了个正着。他看样子应该是到了好一会儿,此刻正百无聊赖地浏览着售票处的宣传介绍打发时间。

      林闻笛走过去,开玩笑道:“来了怎么不进去?要是被花花看见了,会以为你想篡她的位。”

      花花是售票处的工作人员,平时和他们的关系也很好。

      听见她的声音,秦航转过身,很是配合她的打趣:“我倒是想啊,可惜没机会了。”

      “虽然篡位不对,不过机会嘛,都是自己创造的。”林闻笛一边说着,一边埋头从包里翻出工作牌,刷了门禁继续朝里走,结果发现秦航没有跟上来。

      回头一看,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刚才的位置上。

      “怎么了,没带工作牌?”林闻笛折了回去,打算帮秦航刷卡。

      然而她刚重新走到门口,忽然听秦航说:“其实,我已经被海洋馆辞退了。”

      林闻笛动作一顿,抬头看秦航,第一反应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可等了半天,她也没等到他说出那句“被我骗到了吧”。

      失去作用的工作牌深深地刺进林闻笛的掌心,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几天吧。”

      “为什么突然辞退你?”林闻笛想不明白。

      秦航的心情没她那么沉重,语气还很轻松:“嗐,还能为什么,工作能力和工作岗位不匹配呗。”

      ——能力和岗位不匹配。

      这可真是一个万能理由啊,就像情侣分手最爱用的那句“性格不合”一样不清不楚。

      林闻笛越想越觉得欺负人,愤愤道:“就算他们不想要你了,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吧。你都在启梦做了一年的兼职了,早不说晚不说,现在嫌你能力不行,真当我们兼职生好欺负么!”

      旁观者的愤怒都快冲破天灵盖了,当事人却没怎么当回事儿,反倒一直盯着她傻笑。

      林闻笛见状,又气又无奈:“看吧,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难怪他们专挑你欺负。”

      秦航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我就是高兴你替我说话,没想到原来你还有这么热血的一面,看来我被辞退得也不亏啊。”

      替他说话又不能替他找回工作。

      林闻笛知道秦航这是在故意调节气氛,但她还是很难平复心情,继续问道:“那你昨天见到我的时候,怎么没和我说这件事。”

      秦航理由充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我当然得拖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你。”

      昨天她满心欢喜地和说他“明天海洋馆见”,他又怎么忍心在那个时候打破她的美好期望。

      林闻笛没说话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蔫儿了。

      虽然秦航很高兴她为他打抱不平,却也不想她陷在负面情绪里,于是主动结束了话题:“好了,马上就要开馆了,你快去准备上班吧,我也要回去补觉了,就当是给我放个假了。”

      闻言,林闻笛也不好再抓着这件事不放。送走秦航后,她打起精神,回到工作岗位上。

      在水下的时候还好,外界声音被隔绝在水面上,她也可以抛开杂念,可一闲下来还是忍不住想起这件事。

      午休时间,林闻笛想去找经理聊聊。

      其他同事得知后,纷纷劝她:“笛子,你就别白费力气了,咱们是打工的,开除一个兼职生哪里还需要什么多合理的理由啊。”
      “是啊。你这样贸贸然去问,万一把自己的工作也弄丢了怎么办。”
      “秦航都接受了,你也别太在意了,以后还会遇见很多这种不公平的待遇。要是每次都这么气不过,那以后还怎么工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句接一句的劝告堵得林闻笛说不出话。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多事了。毕竟,秦航都接受了,她又何必再折腾。

      最后,她没有去找经理,一个人在休息室闷了一中午。

      这样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班。

      林闻笛第一次拒绝了同事们聚餐的邀约,和他们分开后,独自朝车站走去。

      然而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在不远处的挤满了人的炸牛奶摊贩前,捕捉到一道熟悉身影。

      他生得挺拔匀停,在几乎全是家长带着孩子的人群里很是醒目,橘黄的余晖将他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深邃而温暖,可惜好看的眉头微蹙着,看上去像是正在为了美食而忍受周围的嘈杂和拥挤。

      赏心悦目的画面瞬间被添上了一抹笨拙的诙谐色彩。

      林闻笛忍不住笑出声,疲惫的心在这一瞬得到了片刻的休憩。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水里泡了一天,终于被人打捞起来。

      飘在林闻笛头顶的乌云终于消散了一点。

      她脚步轻快地走到梁境生的身边,也没有和他打招呼,眼睛直直地盯着滋啦啦响的油锅,看着表面炸得金黄的牛奶块慢慢浮出油面,故意调侃道:“你这是回家的路上突然嘴馋了?”

      说话间,摊主正好做好了一份。

      梁境生接了过来,退出人群,眉眼带笑,没有回应林闻笛的打趣,而是将新鲜出炉的小吃递给她:“给你的。”

      “……给我的?”林闻笛怔住,表情有细微的变化,视线从梁境生的脸上移到还冒着热气的纸袋上,看了好一会儿也没什么反应。

      见状,梁境生以为她是在担心东西不好吃,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看这个摊位前排队的人最多,味道应该不错。”

      “啊……谢谢。”林闻笛完全凭借本能接过纸袋。

      她还有点没缓过神,呆呆地用竹签戳起一块炸牛奶尝了尝。一口咬下去,外皮的酥脆和牛奶的醇厚和在口腔里扩散,味道确实不错,就是有点甜,不能和梁境生分享。

      不过,如果这是买给她的,那就说明梁境生不是因为嘴馋来这里,所以——“你是专程来接我下班么?”

      猜到这个可能性,林闻笛的脚步不自觉放缓,扭头看身边的男人。

      梁境生配合她的步调,也放慢了步伐,闻言点了点头。

      林闻笛顿时有点感动,又有点感慨。

      以前上学的时候,她都没有体验过被家长接放学的滋味,没想到现在长大了,居然还可以享受被人接的待遇,也算是弥补了她的童年遗憾吧。

      “你今天工作不忙么?”林闻笛又咬了一块炸牛奶,下一秒嘴角却忽得一凉。

      她先是一愣,等意识到梁境生正在替她拂去残留在脸上的碎屑,浑身僵硬不说,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眼珠也不敢乱转,定定地望着前方。

      不过梁境生好像并没有觉得这个动作太亲密,一边专心帮她擦嘴角,一边回道:“还好,和来接你下班不冲突。”

      林闻笛全程憋气。

      幸好在她背过气之前,梁境生收回了手,她也终于可以缓口气,从包里掏出湿巾纸,给他擦手。

      忙工作和来接她下班怎么不算冲突呢。不过,与其一直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工作,倒不如这样出来透透气,于是林闻笛也不急着回家了,提议道:“那要走走么?”

      “好。”

      今天气温适宜,秋风不燥,夕阳正好,桂花味的空气里弥漫着烤红薯和糖炒板栗的香气。

      林闻笛尽情感受着秋日气息。

      说是走走,她的重点好像真的全放在了这件事上,和梁境生无声并肩走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连手里的炸牛奶都吃光了,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最后,是梁境生开口打破了沉默,低头问她:“心情不好?”

      林闻笛已经习惯了被梁境生看穿心事。

      被这么一问,她卸下了岁月静好的伪装,重重地叹了口气,如实回道:“嗯,不太好。”

      林闻笛和梁境生说了说秦航被辞退的事。

      经过一天的沉淀,她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义愤填膺,说的时候冷静得像个局外人,只在最后忍不住真情流露了一句:“怪不得都说资本家是吸血鬼,真是冷血无情可恶……”

      感情色彩明显的形容词堆叠到一半,林闻笛猛地想起自己身边这位也是资本家,赶紧止住了吐槽,郑重申明道:“啊你不是,你除外!”

      梁境生不在意地笑了笑。

      虽然最后这个补丁打不打都没关系,不过既然在她眼里他不一样,他也就收下了她的这份好意:“你很舍不得那个同事么?”

      林闻笛摇了摇头。

      就算秦航不在海洋馆兼职了,他们以后也还是可以在学校见面。所以,比起舍不得,她更多的是生气。

      “我只是觉得,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谁知道明天这把刀会不会就落在我的头上呢。”林闻笛又想起今天中午被同事阻止,好奇梁境生的看法,“你也觉得我不应该插手过问这件事么?”

      她还是个会意气用事的小姑娘。

      没有踏出社会的少年人总会有很多抱负和理想,对这个社会有无数的憧憬,也把自己想得很伟大,直到渐渐被岁月一点点磨平棱角。

      梁境生笑色淡了几分,看她的目光却更加柔和,问她:“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其实这个反问已经侧面表明了他的态度,但林闻笛还是想要亲耳听见,毫不犹豫道:“真话。”

      “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事。”

      嗯?
      回答和预料中的截然不同,林闻笛差点没反应过来,心想这就是真话么,那假话得好听成什么样啊。

      林闻笛以为梁境生是在变着法子安慰她,却又听他补充道:“不过,你以为你是在帮遭受不公平待遇的人出气,其实他们根本不在乎。哪怕你主动辞职,他们也只会觉得你傻,而你尽力维护的那群人不但不会感激你,还会争着抢着去填补你的空位。如果这样你也觉得值得,那就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

      刚高兴了没三秒钟的林闻笛又沉默了。

      敢情这实话是先给一颗糖再给一巴掌的路数啊。

      虽然林闻笛很不想承认,但她确实被梁境生说中了。

      人性最经不起考验,关于这一点,今天她已经被很好地上了一课。而她之所以这么气,更多的应该还是因为她有种被启梦“背叛”的感觉。

      林闻笛丧气道:“你说得对,没有什么对或错,说到底,其实都是因为我太过理想化了。我一直以为我找了个很棒的工作,同事好相处,上司好说话,公司也很人性化,可现在这些都被打碎了,我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这个落差罢了。”

      看着她没精打采的模样,梁境生揉了揉她的头发:“接受不了就辞职吧,不用强迫自己接受。”

      头顶压下的力道不轻不重,林闻笛抬起了头。

      在今天漫长一天的某个瞬间里,她真的冒出过辞职的念头,但她没想到梁境生也会这样说,讶异道:“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别这么冲动呢。”

      梁境生轻轻一笑:“对我来说,你的感受最重要。”

      他不想成为她冲动时的那盆冷水,只想给她充足的做任何事都可以不计后果的底气。

      他说得平淡,林闻笛却听得鼻酸。

      梁境生似乎总是无条件支持她做任何事,而不是搬出各种大道理规劝她。

      于是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哪天梁境生要做一件被众人反对的事,她能不能做到无条件支持他。

      而思考的结论是——“要是你以后感情用事,我肯定会阻止你。”林闻笛表情严肃,好像在给梁境生打预防针。

      梁境生眉梢轻动,语气悠长:“好,到时候我等着你来阻止。”

      林闻笛被这句十分配合的回答逗笑了。

      和梁境生这么一聊,郁结在她胸口的闷气散去不少。她的心情好多了,原本还想问问梁境生想不想试试坐公交,结果一看,他们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胡同口。

      街边摊贩聚集,大声公里的吆喝声一遍遍循环。

      路过一家糖炒板栗摊时,林闻笛习惯性地给林闻弦买了一袋,结账的时候,突然问道:“对了,你吃过糖炒板栗么?”

      梁境生摇了摇头。

      林闻笛意外又不意外,大力推荐道:“那你一定得尝尝,你会爱上它的。”

      说着,她从袋里拿出一颗,而后把塑料袋挂在手腕上,开始亲自教学如何剥板栗:“板栗炒好后老板都会在顶端再划道口子,你只需要用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这样捏着板栗,轻轻一用力,壳就开了。简单吧?”

      剥掉一半的壳,林闻笛拉起梁境生的手,把板栗仁倒在他的掌心:“快趁热尝尝吧。这是我们本地的板栗,口感特别绵密。”

      栗仁表面还带着微微的烫度,就像她总是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的心。

      梁境生拿起栗仁咬了一口。

      林闻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咀嚼,咽下,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好吃吧?”

      晚霞的光彩在她的褐瞳里流转。

      昨晚她也是这样看着他,仿佛她是店家,而他是什么美食品鉴家,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她的生意好坏。

      梁境生也没让她失望,把剩下的那半颗一并吃了,直接用行动回答她。

      林闻笛顿时眉开眼笑:“那这袋给你吧,我待会儿再去买一袋。”

      她褪下腕间的塑料袋,想递给梁境生,这时胡同里忽然传来一声“姐”。不管是情绪还是音量,都和昨晚屋顶的那一声一模一样。

      林闻笛循声望去。

      林闻弦站在家门口,即使距离隔得远,她也能感受到对方打量罪犯似的视线。

      好在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为了不让林闻弦等太久,把手里的板栗递给梁境生后,林闻笛说了句“那我先回去了,今晚我有点事要做,就不用给我留门啦”便先跑回了家。

      不过林闻弦没这么容易打发。

      和林闻笛一起跨进院子前,她还扭头瞅两眼梁境生,问道:“你俩为什么一起回来。”

      “还能为什么,路、路上正巧遇上了啊。”

      本来林闻笛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被林闻弦的眼神弄得莫名心虚,说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于是挺直腰板倒打了她一耙:“你一天到晚怎么神出鬼没的。”

      “哼,你要是没做亏心事,还怕我神出鬼没么。”
      “……”

      这话倒是有几分道理,林闻笛无言反驳,果断选择转移话题:“你又玩到现在才回家?”

      “才不是呢,我刚送完张婆婆回来。”

      “张婆婆?”林闻笛一听这个称呼,第一反应是,“疗养院出什么事了么?”

      林闻弦否认道:“不是,她是特意来家里送月饼,和妈又聊了会儿天。对了,你知道原来他们一家以前就住在咱们隔壁么!”

      隔壁?

      林闻笛一脸诧异,视线无意识地飘向歪脖子树延伸出去的那一端:“他们以前住在62号院?”

      “对啊。他们一家住在这儿的时候还好好的呢,结果他们搬走后,莫名其妙就传出了闹鬼的传闻。哦,我还听张婆婆说,那时候胡同好多人因为妈的眼睛看不见欺负她,每次都是任阿姨站出来帮她,护着她,还和她一起去福利院帮忙。难怪妈现在对任阿姨也这么好。唉,你说这么善良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疯了呢。”

      林闻弦说得投入,林闻笛听得也入神。她一直以为任云只是吕琼年轻时候认识的朋友,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分享完今日所闻,林闻弦又说道:“对了,你让李叔帮你买的木材到了,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做你的八音盒啊。”

      一听这话,林闻笛立马回过神,一口气提到嗓子眼:“你怎么知道我要做八音盒?”

      “昨天不小心看见了你的电脑。”说到这儿,林闻弦忍不住啧了一声,“这年头当老师可真不容易,不光得会教书,还得十八般手艺样样精通。”

      “哦……”

      难怪林闻弦这么平静地问她八音盒的事,原来是还没弄清楚状况。

      林闻笛想了想,觉得与其等之后被她发现,倒不如现在主动交代,于是澄清道:“那不是学校要求,是我想送给梁境生的生日礼物。”

      果不其然,等她说完这话,林闻弦沉默了,过了半晌才不冷不热地“哦”了一声。

      林闻笛知道她又吃醋了,解释道:“你千万别多想啊,我只是不知道应该送给他什么,所以才打算亲自做一个,并不代表我对你的生日礼物不上心。”

      本来林闻弦心里确实有那么一点小不平衡,但林闻笛这副好像做错了事的样子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过分了。

      她知道,这段时间林闻笛为了照顾她的感受做出很多改变。

      虽然她喜欢和梁境生争风吃醋,但也得承认,爱恋萌芽初期,对喜欢的人的用心程度超过对十几年的妹妹无可厚非,毕竟亲人永远是亲人,可喜欢的人一旦错过,可能就真的错过了。

      扪心自问一下,假如是她遇到这种情况,或许还没林闻笛处理得好呢。

      至于生日礼物,她确实从来没收到过林闻笛亲手做的礼物,不过这是因为每年生日她都各种强调暗示自己希望收到的礼物都是她最想要的,而林闻笛也是投她所好,并不是因为不用心。

      这么一反思,林闻弦深感自己得寸进尺,决定做出改变,回道:“知道啦,我没这么小心眼,以后你想怎么对他好就怎么对他好吧,不用看我的脸色。”

      末了,她又认真补充了一句:“这不是气话,是真心话。”

      “嗯?”

      林闻笛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能想到的最好结果是林闻弦不生气,没想到竟然得到还会额外得到一个这么懂事的回答,不知道在刚才那十几秒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林闻弦知道林闻笛在惊讶什么,也没解释,直接跑去厨房帮吕琼,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架势。

      林闻笛没有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先回屋里看了看那堆木材。

      昨天在得知梁境生的生日后,她就开始苦恼要送他什么生日礼物。毕竟在物质方面,他什么都不缺,而她也买不起太贵重的礼物,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亲手做一个木质手摇八音盒给他。

      初中之前的每个暑假,她和林闻弦都是在老家度过。那段日子,她跟着外公学过一点木工,理论上应该足够支撑她做一个小小的八音盒,但实际情况怎么样,还得等操作了才知道。

      本来林闻笛打算今晚就开始着手做,但刚才听了62号院的事,忍不住想和梁境生分享。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也算和他有一丢丢关系吧。

      于是吃过晚饭后,她又来到了隔壁。

      谁知严寒来给她开门的时候,居然上演了一出已经很久没上演过的不让她进去的戏码,院门只给她开了一条缝。

      见状,林闻笛表情骤变,脑里那颗关于梁境生健康的雷达响了。她猜梁境生肯定出事了,没再和严寒多说一句话,用力地推开另一扇门,硬闯了进去。

      一看书房没有亮灯,她立马朝卧室方向跑去,拧开门把就要往里冲,担心道:“梁——”

      刚喊了一个姓,林闻笛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的房间里,光线不算明亮,不过也足够让她看清梁境生。他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眉眼清俊,精神也不错,看上去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梁境生微微侧头望过来,见是林闻笛,轻轻挑了挑眉,好像在问她:不是说晚上有事要处理么,怎么又过来了。

      林闻笛尴尬地沉默了。

      这下她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只能硬生生停在门口,还有点懵,脸上的焦急也变成了疑惑。

      奇怪。
      梁境生不是好好的么,那严寒干吗一副不是很想让她进来的样子。

      难不成……这房间里还有别人在?

      虽然这样毫无根据地恶意揣度别人不对,但林闻笛还是忍不住求证。

      她的眼珠开始活跃起来,以最小的幅度在最大限度上扫视整间卧室,尤其是柜子之类的可以藏身的地方。

      小姑娘的心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让人想忽视都难。

      梁境生眼里笑意盎然,担心她这样看坏眼睛,很贴心地建议她:“好奇的话,你可以过去打开看看。”

      “嗯?”

      林闻笛还沉浸在自己的侦查里,一听这话,猝不及防地撞上梁境生的视线。

      她回过神,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后,红晕立刻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丢脸得想落荒而逃,却还得故作镇定地回道:“不、不用了。”

      平时她那点无伤大雅的心事被看穿倒是无所谓,但像现在这种不太磊落的小心思发现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林闻笛连62号院的事都不想和梁境生分享了,只想随便找个理由先离开这里再说,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忽然隐约瞥见他衣领下的皮肤有些红。

      林闻笛一愣:“你的脖子怎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迈开停下的脚步,走进卧室,想过去确认清楚。

      梁境生也没有避开她,只不着痕迹地拢了拢领口,随口道:“没什么,应该是刚才换衣服不小心刮到了。”

      林闻笛没有被这番轻描淡写的解释唬弄过去。

      她走到梁境生的跟前,踮起脚尖,凑近了点仔细看了看,发现那片皮肤发红并不是因为被刮到了,而是长了红疹。

      她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撩开梁境生的衣袖,一看,果不其然,手臂上同样一片红,很像是过敏的症状。

      或许这才是严寒阻止她进来的真正原因?

      林闻笛问道:“你是吃了什么……”

      说到一半,她又想起来如果梁境生过敏,严寒不可能记不住那些过敏源,平时准备三餐也肯定会避开他过敏的食物,于是否掉了这个猜测,重新问道:“你是碰了什么东西么?”

      “应该是吧。”梁境生难得这么含糊其辞。

      林闻笛却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当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心想这样可不行,掏出手机:“那你把袁震的手机号给我,我得让他带你好好查查过敏源。”

      梁境生沉默了几秒,说:“我已经吃过药了。”

      言外之意,她不用这么大费周折。

      怎么还讳疾忌医呢。

      林闻笛双手叉腰,刚打算拿出小时候喂林闻弦吃药的耐性劝梁境生,可话还没说,脸色却一变。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收起笑,盯着梁境生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其实,你知道自己对什么过敏对吧。”

      昨天她过来送银耳雪梨羹的时候,严寒特意问了问她里面都加了哪些东西。

      当时她以为严寒是想自己试着做,还详细和他说了说做法,可现在看来,他更像是在确认原材料。

      小姑娘难得这么执拗,梁境生知道她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不会放弃,轻叹了一声,率先败下阵来,“嗯”了一声,告诉了她实话:“是坚果类的食物。”

      坚果?

      林闻笛怔住,以为梁境生不愿意说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怎么也想不到坚果是他的过敏源。因为昨晚严寒在听她说了银耳雪梨羹里有杏仁以后并没有阻止她。

      所以,昨晚他已经经历过一次过敏,但傍晚还是坚持吃了她递给他的板栗?

      林闻笛想不明白,甚至怀疑他记错了过敏源:“你明知道自己对坚果过敏,为什么还要吃我给你的那些东西?”

      梁境生的唇角还挂着笑,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反问她:“为什么不吃?这点量还死不了。”

      林闻笛哑然。

      她知道,梁境生不是在故作轻松缓和气氛,因为在他看来,这真的只是一件芝麻大的事。

      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句玩笑话背后藏着怎样血淋淋的事实,而他又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这种事,才可以这么无所谓地说出“这点量还死不了”这种话。

      还是说,他曾经直接用自己的身体做过实验,所以才会这么清楚不同的量会产生哪种程度的过敏反应?

      林闻笛越想越后怕,后怕万一曾经的哪一次梁境生没有控制好量,那现在的她也许根本没机会再遇见他。

      一想到这个后果,她不由地加重了语气:“那你也应该和我说啊。本来你的身体就不好,过敏的轻重程度也不是每一次都一样,要是这次严重了怎么办?”

      梁境生的笑色渐渐淡去,安静了一会儿,温声道:“可是,我不想拒绝你。”

      这个回答彻底逼急了林闻笛。

      她有种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又气又心疼,第一次用接近于吼的音量和梁境生说话,想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拒绝我有什么关系,难道这比你的性命还重要么!”

      “嗯。”

      梁境生毫不犹豫的坦荡为这个简洁的回答增添了沉甸甸的重量。

      这下林闻笛只剩下了心疼。

      为了她,他愿意挤进平时最讨厌的人群里,甚至连过敏都可以忍受,却不愿意把这些关心分一点给他自己。

      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

      “梁境生。”

      林闻笛慢慢低下了头,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线被哽在喉咙的情绪压得微微发颤:“你以后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好好爱惜你的身体……”

      虽然早在初遇那天,她就感受到了梁境生身上的自我厌弃感,但那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具象又真实。

      林闻笛握紧着垂放在身侧的双手,试图靠指甲刺进掌心的疼痛转移注意力,却还是失败了。

      脆弱的声线终是不堪重负,断了。

      滴滴分明的泪珠从她的脸庞坠落。

      林闻笛不知道要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有点像之前在海洋馆,她挑战水下憋气。在接近身体极限的时候,她还强撑着,于是那一秒,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

      尽管难受,但她这时候只要把头探出水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就好了。

      可现在呢。

      堆积在胸口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她没有办法排解,只能止不住地流眼泪,好像这样就能把喉咙间的涩意冲刷干净。

      然而在第一滴泪砸向地面时,林闻笛便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

      以往这味清苦的味道带给她心安,如今却只会勾得她的鼻尖愈发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哭得更厉害了。

      汹涌的泪水浸透梁境生胸口的衣服。

      滚烫的温度在空气里逐渐变凉,贴着皮肤,他的心脏细若游丝地疼了一下。这种疼和病发的时候不一样,好像她的眼泪是唯一诱发疼痛的病因,也只有她可以缓解。

      梁境生收紧了抱着林闻笛的双臂。

      这次他只是轻微过敏而已,她就哭得这么伤心。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她该怎么办。

      梁境生第一次为了计划中的死亡而伤脑筋,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念头,嗓音低缓道:“好,我答应你,以后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

      “真的?”林闻笛抽噎着,不相信地确认道。

      “真的。”梁境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捋顺呼吸。

      眼泪还在止不住地从林闻笛的眼角流下,但她的情绪稳定了许多,从梁境生的怀里抬起了头,望着他,声音很轻:“那你以后能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你自己么?”

      从窗口灌进来的风声喧宾夺主,引人安静。

      梁境生手上的动作微微滞涩,一时恍惚,没听清她的声音。

      好一会儿,他半垂的长睫才轻轻颤了颤,嗓音不复往日的温淡,低且轻哑道:“你说什么。”

      林闻笛想,她真是选了一个最差的时机表白,可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还在不断渗出眼眶的泪水模糊视线,她连梁境生的脸都不怎么看得清楚,却还是一字一句,把心底的喜欢勇敢宣之于口:“我希望你可以像对我一样对自己好,也希望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自己。”

      每个人对喜欢都有自己独特的定义。

      对于丁茜来说,喜欢是装一罐舒服的风送给对方。但这罐风,林闻笛想送给很多人,有朋友,也有亲人,并不具备唯一性。

      而当她每次看见梁境生才会涌起的心疼替她区分开了“友情”和“爱情”。

      这就是她对喜欢的定义。

      她想点亮梁境生的眼睛,治愈他的不开心,帮他寻找生命的意义,让他在这个也许有点糟糕的世界心甘情愿地活下去。

      她喜欢梁境生。

      早在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喜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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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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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