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创世纪》歌平

30、身体检查

　　“柯西先生，请你到这里来。”年轻的女研究员几乎不敢直视柯西的脸，她低着头，让开了通向研究室的道路。

　　于景阳送他到研究所门口就匆匆离开了，他还要去述职报备，柯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这才慢吞吞地走进通道里。

　　研究所是由一座宾馆改造的，与柯西模糊记忆中惨白冰冷的处所不同，这里连墙面都没有处理，还是花俏的鹅黄色壁纸，只是有些地方翻卷陈旧，露出底下长着霉斑的墙壁。

　　所谓的研究室从外面看也很简陋，门半掩着，带路的女研究员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说：“博士，柯西先生来了。”

　　“请进。”随着门打开，三间打通的实验室出现在柯西面前，房间里比外头的走廊要干净许多，纳尔逊博士正背对着他们，处理着无菌操作台上的什么东西。

　　“你先走吧。”纳尔逊博士对那女研究员说，“把门锁好。”

　　柯西环顾四周，走到纳尔逊身旁，“我要做什么？”

　　这时他才看到，纳尔逊手下是一只已经辨认不出原形的动物，大概成人小臂长短，长着一身黑褐色的坚硬短毛，头的部分三分之一都被嘴占据了，蛇一样的细长舌头耷拉在参差不齐的牙齿上，配上紫红色的口腔，看起来十分怪异。

　　“内脏全都被侵蚀了。”纳尔逊忽然说。

　　柯西只扫了一眼，就厌恶地别开脸，“它感染了什么食肉菌种？话说回来，这是什么动物？”

　　“不知道。”纳尔逊丢开手中的镊子和手术刀，“前阵子出去探索的队伍带回来的，它的内脏是被病毒吞噬的，细胞与细胞之间互相侵蚀，最后就是这副样子。”

　　“所以变异人的末路就是这玩意儿？”柯西很快反应过来，他无所谓地说：“那挺好的，等大家都死光了，活下来的普通人总是能跟蟑螂一样，重新占据地球的。”

　　“你对自己的生死不怎么关心？”纳尔逊将那具尸体粗暴地塞进密封袋里，扔到垃圾桶里，他开了操作台的紫外线灯，拉下透明挡板，“但我看过罗德对你做的数据监测，你很有可能是变异人中的异类，你的生死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异类？跟始祖一样吗？”柯西扬了扬眉。

　　纳尔逊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实验室白色的灯光下呈现出与罗德不一样的深蓝色，“是的，不过具体情况还要做详细的检测，今天要进行抽血、组织割取等，请你做好准备。”

　　他的态度十分公事公办，带着那优渥生活养成的腔调，令柯西想起了某些阴暗的回忆，这兄弟俩真是一个比一个讨厌，柯西在心底里做出评价。

　　他勉强克制自己不耐烦的情绪，随着纳尔逊的指导坐在一张满是划痕的金属座椅上，纳尔逊将扶手和椅腿上的金属环扣扣好，金属扣上还连接着黑色的电线，“之后可能有些痛，为了防止意外，请见谅。”

　　“没关系，我习惯疼痛了。”柯西转了转手腕，“纳尔逊博士，你也是变异人？”

　　纳尔逊取出一支针筒，闻言撩起袖管，“是的，不过我是自主注射病毒的，算是原生变异。”

　　只见他胳膊上的皮肤泛着一种冰冷的金属光泽，隐约可见皮肤下黑色的血管，“病毒使我体内的金属元素在表皮聚集，甚至渗入血液当中，我的饮食因此与一般人不同，要过量摄入重金属物质，才能满足病毒对细胞的改造。”

　　“原生变异？”柯西见多了奇特的变异体征，反而是关于C病毒的事，于景阳不是科研人员，对C病毒的了解不过泛泛，柯西一直以来都不能理解病毒的运作方式，趁此机会正好多问两句。

　　“直接感染C病毒的人类，和被变异生物攻击后感染的人类，前者我们称为原生变异，后者是异生变异；异生变异我想你这一路来见得很多了，包括于少校和始祖也是属于此类，至于你，还需要对你体内的病毒做进一步检测才能确定。”纳尔逊一口气抽了三管血，小心翼翼地存放好，“这种概念只是在学术界经常提到而已，你不用太在意。”

　　“接下来我需要取走你身上的一块组织。”纳尔逊摸出一把手术刀，“你觉得哪里比较好？”

　　柯西扬了扬眉，有些古怪地说：“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纳尔逊面无表情。

　　柯西正想说“那随便你”，纳尔逊就毫不犹豫地下刀了，他在柯西的上臂上直接割去了一片五公分左右长度的皮肉，鲜血顿时顺着柯西的胳膊流淌下来，柯西猝不及防，差点儿做出应激反应，但他很快意识到现在的情境，克制住攻击欲望，咬着牙说：“博士，你太不客气了。”

　　“我已经问过你了，怎么？不喜欢手臂？”纳尔逊问，不过显然从他纹丝不动的面部表情来看，他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柯西翻了个白眼，他确信比起这位重金属超标的纳尔逊博士，他还是宁愿面对罗德。

　　存放好组织，纳尔逊解开柯西手腕脚腕上的金属环，将包扎工具放到柯西面前，“我不太会包扎，你自己来吧。”

　　柯西在那儿包扎的时候，纳尔逊就在一边看着，过了片刻，他忽然问：“我听罗德说，你有剧烈的排异反应？”

　　柯西一怔，“是的。”这也是他最在意的部分，即便是D级别，假如没有这种排异反应，他绝不会处处受限，甚至在战斗中拖于景阳的后退。

　　纳尔逊沉默片刻，说：“我一直认为，C病毒是有自我意识的。”

　　他似乎不在意柯西是不是能理解，是否对此有兴趣，自顾自得说了下去，“也许在你们大多数人看来，它只是一种病毒，是造就C世纪的元凶。但是我对它的研究持续了将近十五年，从它被人类从火山中发现开始，我就一直参与相关实验。跟它相处地越久，我就越发现，它说不定是一种有自我意识的生物。”

　　“打个比方，我是原生变异，为什么C病毒进入我体内后，我会成为重金属浓度极高的体质？我原先也不过是个普通人，重金属对我来说也是剧毒。假如说这是偶然，那么始祖体内的病毒又如何解释？它个性凶猛，任何带着其他基因片段的C病毒侵入，都会被它毫不犹豫地吞噬殆尽，就好像始祖在自己身体里蓄养这一头贪食的野兽一样。”纳尔逊的语调渐渐变高，柯西察觉到他尽管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面部肌肉却紧绷起来，显示出某种狂热的兴奋来。

　　“而你，说不定带着另一种性格的C病毒。”纳尔逊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柯西还在流血的伤口，却被柯西一把拍开了。

　　“博士，我听罗德说，你是个好人。”柯西唇角带着嘲讽的笑意，“不过就我看来，你比公司里研究我的那些人还要可怕。”

　　纳尔逊怔了怔，他放下手，情绪几乎瞬间平定下来，“是我失态了。今天只是取样，等明天结果出来了，再做进一步的检查，柯西先生，你可以先离开了。”

　　柯西将纱布裹紧打结，站起身来，往门口走去，他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在这房间里多呆，他正打开门时，身后却传来纳尔逊的声音，“你放心，我不是劳瑞恩。”

　　于景阳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才匆匆赶到研究所，柯西坐在研究所门口的花坛边上，手里正百无聊赖地摆弄几根草茎。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于景阳大步走到柯西身前，“走吧，正好给你的住所也批下来了，我拿了钥匙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柯西却没动，他向于景阳伸出一只手，“把手给我。”

　　于景阳皱皱眉，一边问“做什么”一边将左手伸过去，柯西细长的手指灵活地勾绕几圈，将三根草茎编成的戒指套进于景阳的中指上，“好了，现在你就是有主的了，不会再有人对你打主意了。”

　　于景阳哭笑不得，“中国不流行这种东西。”话虽如此，他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将那朴素的戒指摘下来，“检查怎么样？”

　　“取血割肉，我从未见过这么血腥野蛮的检查方式。”柯西撇了撇嘴，忽然一把拉住于景阳的胳膊，凑到他眼前，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所以我不住别的地方，我就住你家。”

　　他忽然凑得那么近，于景阳几乎能看清他脸颊上的绒毛，与之前诱惑他的姿态不同，柯西的神情很认真，盯着他的目光也十分专注，被这样看着，于景阳觉得耳根一阵发热，连带着那戴着戒指的皮肤也微微发烫，他怔了一下，才咳嗽一声，将他推开，“可以，反正那里还没打扫过，有空我给你整理一下。”

　　达到了初步目的，柯西顺从地随着于景阳的力道站到一边，“对了，劳瑞恩是谁？”

　　“他是刻耳柏洛斯的老板，也是最狂热于C病毒的疯子。”于景阳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