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创世纪》歌平

25、神奇种子

　　柯西不留任何余地，将房顶上一大片柔嫩枝叶成片扯起，原本追着于景阳的藤蔓立即席卷而来，贴着房顶扫向柯西。

　　柯西早就有所准备，一个翻身下了房顶，他眼角瞥到季安已经闪身进了房子，刚要绕过拐角，用灰墙挡一挡藤蔓好方便自己逃命，一根藤蔓就从屋顶上垂下，还在滴落黏液的前部已经开始重新生长出感觉触端，它一把卷住柯西的腰部，将他高高举起，往公路的方向狠狠甩了出去。

　　柯西那点力道完全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挣脱藤蔓，他只能在半空中尽力扭转身体，以防止自己落地时受到太大的伤害。

　　希望不要再骨折了，柯西心里不怎么报希望地想，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柯西只感觉腰背被人一把勒住，接到他的人狠狠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于景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季安进去了？”

　　他的声音很低，大概是被柯西撞到了胸口骨折的部位，嗓音里还有些疼痛带来的沙哑，这却并不影响他动作的稳定性，他甚至确信柯西站稳了，才放开手。

　　柯西一瞬间有点儿走神，他顿了顿才回答道：“恩。”仿佛为了掩饰自己的走神，他又补充道：“这些大家伙这么紧张，里面的东西一定没什么自保能力。”

　　这话一出口，柯西自己都觉得干巴巴地没什么用处，幸好于景阳的注意力已经大半转移到不远处的灰房子上，没有发现他的些微异常，“不对，他进去的时间太长了。”

　　的确，如果房子里的本体柔弱没有防护能力，以季安的本事来说，在柯西被抛飞出去的时候就应该已经结束了，但现在，房子里毫无动静不说，外头原本疯狂舞动的藤蔓也开始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以灰房子为中心，向外扩散，每一根藤蔓都僵硬地立在原地，仿佛某种奇诡的雕塑。

　　于景阳一皱眉，正要前去查看，就见那些僵立的藤蔓如同断电一样轰然落地，柯西往于景阳一侧靠去，躲过一根正落在他脚边的藤蔓，他踢了踢，“这是怎么回事？”

　　于景阳还没来得及说话，灰房中忽然隐约传出几声急促的“滴滴”声，柯西和于景阳都能分辨出这是什么声音，顿时脸色一变，于景阳一把揽住柯西的肩膀，两人就地卧倒的瞬间，灰房中炸药轰然爆炸，植物的碎屑混合着混泥土炸得漫天都是。

　　柯西感觉自己身上全是淌着黏液的断肢残叶，他爬起来，嫌恶地抹了把胸口的汁液，说：“季安那家伙还活着吗？”

　　“托您的福，还可以。”季安冷冰冰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跪在地上，一边胳膊连着肩膀都被炸没了，但诡异的是，断裂的部分没有出血，甚至连血管也看不见，只有一层浅粉肉色，肌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蠕动，看起来有几分恶心。

　　“这是怎么回事？”柯西忍不住盯着多看了两眼，季安的衣服大半都没了，剩下的布料零零碎碎地挂在身上，完全挡不住他胸口到腰际褐色的条状斑纹，柯西不是没见过变异特征浮于表面的变异人，在那个聚居点长得奇形怪状的人有不少，不过像季安这样被炸掉一条胳膊还若无其事的人实在有些少见。

　　“壁虎的自切功能？”于景阳挑了挑眉，“这技能很好用。”

　　“谢谢。”季安脸色有点儿白，“少爷呢？”

　　柯西正要站起来去喊罗德，一束远光灯忽然打到三人的位置，把柯西晃得闭了闭眼，原本应该藏起来的罗德不知什么时候溜出去找到了一辆车，此时正一脸兴奋地从驾驶座探头出来，“你们没事吧？”

　　柯西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一直裸着上半身，此时车里的暖气开了好一会儿，才让他的关节处终于泛出了一点血色，于景阳正在给他处理身上的细碎伤口，这是之前那些锋利的叶片割伤的，变异植物爆炸后的浆液渗入伤口，排异反应逐渐加强，再加上手臂骨折不方便，柯西只能瘫在座位上，随于景阳下手。

　　于景阳包扎伤口带着军队的粗暴作风，柯西嘴角扯了扯，倒吸一口冷气，“你把皮硬扯掉了？”

　　于景阳贴上纱布，“没用的组织，好了，赶紧穿衣服。”

　　尽管伤口不深，但无奈数量众多，柯西现在的上半身无比凄惨，不过配上他那张脸，就很让人有凌虐的欲望，柯西显然也很明白，只是这时候却没什么心思利用这一点去引诱于景阳，一旦安稳下来，他就开始思考之前被于景阳接住时，自己脑子里的混乱是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好像思维瞬间被人切断了开关，意识里存在的只有身后人的声音，气味和体温，在一片黑暗中那么鲜明，以至于那个瞬间过后，柯西还忍不住回味。

　　他一边回忆那种感觉，一边慢吞吞地给自己套毛衣，一路上他们拿到的衣物对他来说都较为宽松，但柯西双手不便，胳膊上的简陋夹板碍手碍脚的，再加上他神游万里，竟然套了两三分钟还没套进袖筒。

　　于景阳早就换好了衣服，看得“啧”了一声，“你以为自己变异了就不会感冒吗？”

　　他将缠在柯西脑袋和肩部的毛衣拉出来，把袖管整利索之后，将柯西僵硬的手臂塞进袖筒，再套进脑袋，下摆一拉到底，“这不就行了？”

　　后头罗德正在给季安涂上一种透明的凝胶，据说是他这几年特地给季安研究的，方便在迫不得已自切的时候，加速断肢再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季安自切，还是觉得心疼，此时看到于景阳给柯西套毛衣，忍不住转换心情，开玩笑似的说：“于先生对柯西真的很宠爱啊。”

　　于景阳顺口回了一句，“是吗？”他并不把这话放在心上，柯西却不知为何觉得罗德难得说一句好话，他笑眯眯地回头看了一眼罗德和季安，“你们俩也挺恩爱的。”

　　罗德怔了一下，紧接着整张脸都通红起来，他嘴唇微微哆嗦，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手上的动作也乱了，差点把凝胶打翻，而季安则更加僵硬，好像一块石头似的垂着头坐在那里。

　　车子里一时无人说话，气氛诡异起来，唯一不在状态内的只有于景阳，他估计了一下时间，决定原地休整，“这里还是那个变异植物的地盘，天黑时还算安全，我们明早再走。”

　　过了半分钟，他才后知后觉地问：“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罗德终于从窘迫中挣扎出来，他清了清嗓子，说：“那株植物的本体是什么？”

　　季安单手给自己扣衣扣，说道：“是种子。”

　　当时他摸进去之后，整个灰房子里只有两三个巨大的棕灰色圆荚，细细的藤蔓充斥四周，仿佛血管一样连接着这些包裹着种子的圆荚，一靠近种子，这些藤蔓就忽然变粗，颜色也变得诡异起来，季安当机立断，将小型炸药安在种子外面，调整好姿势之后来不及退出直接引爆，这才不得不自切保命。

　　罗德听完后沉吟片刻，“我想就跟机场那里一样，这株变异植物也应该是这块区域的主人，它的汁液气味说不定能帮我们遮掩一下，接下来的路程不短，假如一直遇到这样的敌人，我们恐怕很难安全抵达目的地。”

　　于景阳对罗德的分析相当赞同，“就这么办吧。”

　　“另外，”他看了一眼柯西的脸色，将暖气关掉，“得把前一辆车的油转到这辆车上来，清点一下损失的物资，你们都别下去了，我一个人就行。”

　　作为全车唯一一个完好无损的人，罗德连忙说：“我没关系，我也去。”

　　“你还是陪着季安吧，感染可一点都不好玩哦？”柯西动作极快地按住想要开车门的罗德，他语气轻佻，略带嘲讽，“我想博士对研究自己没什么兴趣吧。”

　　说完，他跟着于景阳一起下了车。

　　于景阳就站在车外，以他的听觉，车里的声音一清二楚，“你的排异反应不要紧了？”

　　柯西笑得甜蜜，他白皙细长的手指在脖子上的一道伤口上轻轻摸过，自然而然地落在唇上舔了一下，“没事，这次进来的量很少，对我来说不痛不痒的。”

　　话语和动作饱含情色，于景阳早就习惯了，带头向不远处那辆受尽蹂躏的车走去，“你很讨厌罗德博士？”

　　柯西细微地皱皱眉，“你不喜欢我这样？”

　　于景阳奇怪地回头看他一眼，“并不是，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如果不愿意回答就算了。”

　　“我只是讨厌他的做派，那种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培养出来的彬彬有礼，让我看了就恶心。”柯西刻薄地说，“不过现在他傻乎乎的，也没那么讨厌。”

　　于景阳从车里拎出油桶来，漫不经心地说：“可是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用词语调跟罗德博士差不多啊，小少爷。”

　　身后没有传来回话，于景阳关上车门，“怎么？”

　　柯西僵硬地站着，他没有表情的脸庞在昏暗的天色下，阴郁得仿佛仓库里遗弃多年的精致人偶，浓长的睫毛微微垂着，柯西干涩地低声说道：“所以……我才讨厌他。”

　　于景阳愣了一下。

　　柯西默不作声地回到车上，罗德和季安两人还不自在地坐着，各自望着窗外，于景阳把东西放到后备箱，坐到驾驶座上拧动钥匙，“继续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