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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五章(一) ...

  •   一个身形瘦弱的下侍,提着精致华美的食盒,走进宝生堂。掩伏在暗处的守卫虽然觉得他眼生,但因他的神色实在太过自然,守卫们只以为是临时换人,并没有想太多。
      关上门,桑葚拍拍胸口,重重地舒了口气。
      几日以来,她乔装成下侍潜伏在灵宝宫,寻找接近罗羽梁的方法。在花童的多番相助下,她终于等来了一个时机。
      罗羽梁长期闭关不出,饮食沐浴等日居常事都是由专门的下侍负责。这些下侍是整个灵宝宫除了姬貅之外,最靠近罗羽梁的人,自然也各个都是警惕性极高的武功好手。
      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她才正大光明地进到宝生堂内部。
      一眼望去,满目是泛着青黑光泽的大理石地面,桑葚不禁想起了恐怖的喂药经历,和来自姬貅身边那个年轻人的,令人胆寒的冰冷双眸。
      桑葚捏紧拳头,在心里为自己壮了壮胆。抬步起行,她穿过一道长长的横廊,绕了两三个弯,在一番摸索中,走到了宝祁内殿的门口。
      她记得哥哥说过,罗羽梁就在这座偏殿中修行。
      “咚咚-咚咚咚-咚。”桑葚敲了敲门。
      敲门声中,隐藏着罗羽梁专属下侍的特殊记号。
      半晌,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屋内响起,“进来。”
      桑葚推门而入。
      虽然低着头,但桑葚的眼睛不肯安分地四处乱瞟,把房间的陈设布局偷偷打量了一遍。
      干燥幽暗的房间,挂着若干条青色薄纱,遮掩了一部分视觉,却在无意中氤氲出缭乱旖旎的春情。一张铺着波斯软毯的寒石床,占据了最广大的地域。而围绕四面墙的架子上,点着排列均匀的绿蜡,红色的烛火中,释放出浓郁复杂的花香。
      坐在寒石床上的罗羽梁,留着厚长的灰发灰须,干燥如树皮的脸皮上满是刀刻般的皱纹,墨绿色的锦袍下摆搭在床边,露出了邪异的黑色绣纹。他闭目阖眸,双腿盘起,两手结印置于膝上,神情严酷,对外界一片漠然。
      桑葚把饭盒拎到寒石床前的小几上,打开盒盖,把饭菜放到台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一只粗糙的大掌突然覆到桑葚的右手上,桑葚本能地一惊,心里大骂,手上却不敢有太大动作。
      “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为什么打扮成小厮的样子?”罗羽梁的眼中含着邪笑,声音冻得直掉冰碴子。
      从桑葚的鬓角处,一行冷汗流了下来。
      她的四指按在银盘上,而银盘之下的拇指间,并着一把无柄的利刃。
      凝神闭目之间,她两指微转,银盘便似有了精神一般,突地砸向罗羽梁的脸,罗羽梁虽及时扭头避了开去,但红褐色的菜液还是溅到了他的脸上。
      寒光疾闪,桑葚双臂运气,自丹田而出的内力呼啸破风,形成一股强劲的气流推进利刃飞向罗羽梁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罗羽梁自唇角漏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身体向后移开数分,恰好躲过薄刃的袭击,而姿势却稳稳未变。
      “宫主,发生何事了,怎么外面如此吵闹?”一道酥麻娇软的声音,从青纱帐内传出。
      桑葚虽疑惑闭关室内为何会有女子的声音,但此时罗羽梁意志分散,正是攻击他的大好时机。
      她手中似有一根无形的线,将插进墙中的利刃拔出,并赋予它力量,使利刃重新冲向罗羽梁的方向。
      “美人,别不开心,我这就替你去收拾了那个黄毛丫头,让你好好睡一觉。”罗羽梁软语安慰床上的女子,同时头也不回地用袖袍打落了刺向他后脑勺的利刃。
      尽管隔着纱帐的影像隐约,桑葚仍然看清了那张娇艳的脸,认出了那个娇艳的女人。
      她不就是现任宫主姬貅的夫人欢酹吗?怎么又和灵宝宫前任宫主搞到一起去了?
      但此时此刻,她一点都不关心欢酹这个女人。手托着额头,桑葚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厉害,身体也变得僵硬木讷,连之前施展的内力都无法运用得彻底。
      她……这是怎么了?
      模糊的眼,映出罗羽梁和欢酹的阴笑表情,桑葚猛然间醒悟,是绿蜡的烛香!难道,这烛香是由七花散的原料配制而成?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把原本就站不稳的桑葚打趴在地。血丝从嘴角流出,连帽子也被打落,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凌乱地散了开来。
      抹去唇畔腥红,桑葚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罗羽梁,“我要杀了你!”
      罗羽梁冷哼一声,态度摆出十分不屑,“要杀老夫的人多了,小姑娘,你还不够资格。”
      只着了一件蓝色单裙的欢酹,在身上披了条柔粉色外袍,半靠在罗羽梁身上,神情动作中说不尽的娇柔妩媚。“宫主威武,几下子就抓住了刺客。只是不知,宫主想如何处置她呢?”
      “灵宝宫守卫森严,她既能混进宝祁内殿,恐非简单角色。本宫观她小小年纪却内力厚实,武功精进,若非七花散起了作用,她定然不能如此轻易地就被制服。”罗羽梁边说着,边从墙上取下一截红黑纹的蛇皮鞭子,踱步走回桑葚身边。
      寒眸中厉光一闪,蛇皮鞭子利落地打到桑葚背上。桑葚的后背顿时皮开肉绽。
      “说!谁派你来的!”罗羽梁严声质问道。
      七花散让桑葚的意识变得糊涂,而这一鞭的疼痛感却让她清醒了不少。皱眉阖目,桑葚苍白了脸,“谁也没有派我来,是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罗羽梁抚着灰须,目露疑光,“你小小年纪,和老夫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你杀我父母的深仇,毁我家族的大恨,我即使是死了也不会忘记。”一字一字,都像是桑葚从牙齿里咬出来的,充满了怨憎的情绪。
      哪知罗羽梁听后却哈哈大笑,仿佛桑葚刚才的话是在颂扬他的功绩一般。“你这小妞的个性也着实太硬,若是谁都像你这般父母被杀就来找老夫讨命,那老夫就算是天天打,也应付不过来。”
      “无耻败类!”桑葚瞪着双眸,低声骂道。
      “落到老夫手上,还敢嘴硬。”话起手落,蛇皮鞭子在罗羽梁的挥动下,仿佛变成了凶恶的细蟒,尖利的毒牙在她背上又连划出几道口子。
      蛇皮鞭打的声音,吓得欢酹捂起了耳朵,然而她脸上的表情,却明明是十分的享受和愉悦。
      罗羽梁的心性残忍暴戾,极度变态,几十年来以蛇皮鞭作为武器,亦不过是因为喜爱听到鞭子抽打到人身上时,皮开肉绽的声音,痛苦讨饶的声音。他发自肺腑地认为,这是人所能创造出的,最美妙的音乐。
      “啪!”
      “啪!”
      ……
      蛇皮鞭抽打皮肉的声音,在昏暗的密室里,听起来格外得清晰,猛烈。而桑葚的身体从上到下,已无一块好肉,鲜血遍淋,染到棕褐色的粗衣上,呈现出了一种怪异的黑色。
      桑葚的不讨饶,越发激起了罗羽梁变态的征服欲。他深深凝视着桑葚苍白憔悴的脸颊,和被贝齿咬得血红的双唇,那副倔强可人的模样,和当时他用蛇皮鞭活活打死魏淩予时一样美不胜收。
      魏淩予,是罗羽梁上一任的,灵宝宫宫主。
      欢酹不知何时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来时,她的手中端着一盆水。“宫主。”
      罗羽梁望着深赤色的辣椒水,那血一般的颜色,看得他食指大动。接过欢酹手中的盆,用赞赏的目光看了一眼欢酹,而后均匀地,优雅地,把一整盆辣椒水悉数浇到桑葚身上。
      深赤色的液体,混着白色的盐晶颗粒,喷着辛辣的味道,流进了桑葚崭新的伤口里。
      “啊——”之前的压抑与忍耐,在这一刻尽数销陨。先前为了不叫出声音,桑葚已自残得满口是血。如今张嘴惨叫,那血淋淋的嘴,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瘆人。
      看到桑葚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好不容易得来如此顺眼又顺手的玩物,罗羽梁可不想这样简单地就弄死了。转头,他对身边的欢酹说道:“把她关到前面的宝露内室里去,用七花散浸着她,可别让她太快断气了。”
      “是。”欢酹躬身作揖,视线缓缓落到遍布血痕的桑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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