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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三章(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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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里府的日子过得有些许无聊,桑葚总嚷着要去暗杀百里肜,可哥哥总说还不是时候。她不明白,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是时候。
好在这日,凡小豆邀了她做一件有意思的事,看美人。
凡小豆不会武功,攀上这高高的墙头,对他来说十分困难。灰头土脸的,耗了半天时间,他两手终于攀上了墙垣,双脚悬在半空,看起来很辛苦。
墙的另一头,柳色正新,粉杏压枝,雀鸟鸣歌,满园春色铺着旺盛的绿意,五彩斑斓的花朵争奇斗艳,忽闻泉声铮铮,转眼看见清澈的流水上漂着花瓣,美丽而夺目。
绿枝飘飘的大柳下,两三个系着深粉绿色腰带的白衣侍女静侍左右,一架秦筝置于案上,素手轻拨,便有琴音袅袅而出,古韵悠长。
一袭飘逸灵动的妃色长裙,宽大的裙摆平铺在绿莹莹的草地上,仿佛坠了粉色宝石的绒毯,高雅而别致。那女子背对着他们,只能看到她如瀑的黑发,优美地曳在身后,不堪一握的纤纤细腰,和隐约可见的秀美的鞋尖……
桑葚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因为经常东奔西跑,已经脏得像两只小灰鼠了。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吓得桑葚肩膀一颤,凡小豆更是直接被吓得掉到地上,摔得极惨。
他捂着屁股,怒瞪着浴红衣和桑满云,“偷窥没看过啊?你们这么一叫,魂都被吓没了。”
桑葚从墙头跳下来,指了指墙,“我们在看大美人。”
“哦,那美人美吗?”桑满云随意问道,完全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只看见了后背,不过肯定很美。”桑葚回答得很实诚。
凡小豆冷冷瞥了桑满云一眼,还在为刚才的事埋怨他。“怎么,你对她感兴趣啊?”
对于凡小豆的迁怪,桑满云自然能感觉出来,但他并不在意,反而还打趣他,“你不也是对这第一美人感兴趣,才来百里府的吗?”
没想到这一问,倒把凡小豆问懵了。片刻后,他才苏醒过来。眨眨眼,他伸出一根葱玉似的手指,指着桑满云的脸,“对啊,小爷就是对这第一美人感兴趣,所以你不准跟我抢。”
说完,一边“哎哟”着,一边揉着痛痛的屁股,迈着瘸瘸的步子走远了。
桑葚咬着手指望着凡小豆的背影,觉得他有点可怜。
“啊——”
随着一声划破长夜的尖叫声,上百灯火骤然亮起,照亮了整个百里府。
众人只见夜空中一道敏捷的黄色身影,“刷刷刷”地腾空几下,就落到了摘星楼顶。
“哈哈哈,本小爷今儿个不过是来探探路,就把你们这群蔫儿货全勾出来了,真有意思。”双飞客笑得猖狂,他垂眼看向百里肜,“百里老爷子,你就请了这么群废物保护你闺女?哈哈哈,实在是太偏爱你女婿我了。哈哈哈……”
在这气人的笑声中,双飞客闪身离去。
地上四五个人,不知是被他的话激的,还是为了在百里肜面前卖弄,明明知道追不上,却还是跟着双飞客飞了过去。
百里肜跺了跺脚,连忙赶回去查看百里香的情况。好在百里香只是受了点惊吓而已。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浴红衣还是睡得十分安稳。
他不是不知道有采花贼来访,只是这种事情,实在不值得烦他起身一趟。但他还是醒了,是被偷偷摸进他房间的人扰醒。
侧身翻向门口,他睁着眼睛,等着她摸到床边。
“呀,”她看到他在夜里发光的眼睛,反倒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她半跪到床边,“你怎么醒了啊?”
“小姐,该是我问你,为什么这个时候来我房间里?”浴红衣支起身子,靠着床栏端正坐好。
桑葚见他给她留了个空位,便领情地坐到了床边。“采花贼来了,我不放心你,就进来看看。”
他失笑,“我又不是女的,你担心我做甚?”
桑葚一撇嘴,“这你就不懂了吧,你虽然不是女子,可你是美人啊。听说有些龙阳型的采花贼,就好你这一……哎哟。”
话没说完,桑葚的脑袋上就鼓起了一个小包。
揉着脑袋,桑葚觉得自己明明是出于关心,才大晚上不睡觉来他房里,然而自己的心意不仅不被接受,还白挨了揍。这样想着,她不由得满脸委屈。
浴红衣清楚她的想法,却不理会她的娇气,本想撵她离开好去安睡,一眼却瞟到了她腰间的扇子。“这把扇子哪儿来的?之前看到,一直没时间问。”
“哦,是一个在应天府认识的朋友所赠。”提到这把扇子,桑葚想起了梅景福。
“取下来我看看。”
“好。”桑葚乖乖把扇子递到他手里。
浴红衣打开折扇,瞥了一眼扇面上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
仁明孝友,天下归心。
果然,与他的探子所报一致,这个梅景福,实在来头不小。
“你脖子上的荼蘼花项链,就是送给他了吧。”浴红衣的声音不疾不徐,染着夜色的朦胧,听不出一丝情绪。
桑葚摸摸自己空落落的脖子,“嗯,总不好白占人家便宜。”
浴红衣没有说话。
“浴红衣?”
浴红衣听到她唤他,抬起瞳眸望她。
相比于白日的冷淡□□,夜晚的他,凭空添了几多憔悴,连红盈润泽的唇都好似浅了两分颜色。右边精致却愈显突兀的锁骨微微露出。
桑葚心下一叹,他又瘦了。
“快回去睡觉吧,否则明早又起不来了。别忘了,你答应过凡小豆,明天一早去外面游玩的。”浴红衣故意转了话题,好不教她担心自己的身体。
桑葚拉过浴红衣的手,感受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先是哀叹了一番自己胖短肉肉的手,然后抬头,眨着水光闪闪的眼睛,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浴红衣摇摇头,语气听起来有些疲倦,“不了,珍珑局还有些事情需要我处理。再说,似你们这般玩法,我身体可吃不消。就别管我了,你跟着他们好好玩便是。我在百里府等你们回来。”
一想到要把他一个人丢下,桑葚心里就不舒服。她暗骂自己矫情,可是……谁让对方是浴红衣呢?
内心几度挣扎,桑葚终于放弃再纠缠下去的冲动。“那我先回屋了。你好好休息啊。”
浴红衣点头,从桑葚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躺下,背朝着她,淡淡地说,“去吧”。
桑葚像个老妈子似的替他掖了掖被角,拉上帘笼,关上窗户,轻轻合上门,还不忘帮他赶走了窗外乱叫的夜猫。收拾完了这一切,她才离开。
而此时,浴红衣原本合上的眼眸,却缓缓睁开。月影透过窗户的薄纱,把他长长的眼睫拉出两道弯弯的斜影,像是断折了的蝴蝶翅膀。
扬州府的街市一向热闹,凡小豆逛得开心,而桑葚因为浴红衣的关系,总是郁郁提不起兴趣。直到桑满云暗暗提点了她几句,她才收回心性,将注意力放到热闹繁华的街市上来。
于是,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惟妙惟肖的小面人,刺绣精美的荷包等等等等,成为了桑葚和凡小豆感情的催化剂。而一向形象端正严肃、不染尘埃的桑满云,则沦落到了一个付钱拎包的地步。
午时,他们上了掬花楼的二层吃饭。
掬花楼是扬州数一数二的饭馆子,每到饭点,总是客似云来,生意好得不得了。除了精美可口的食馔,掬花楼的歌舞表演也是一绝。
今日露天的中央台子上,来了一位新美人儿。
面若银盘,眉如墨裁,眼似点星,唇如朱描,大气温婉的脸颊上没有一点瑕疵。秀美的黑发,挽着一个时下流行的双月髻,发上珠玉饰物只戴了一二,却使她高雅端庄的气质越发突显出来。
□□如波浪起伏,拖着一袭华美的紫色千层石榴裙,她在竹笙吹奏的旋律中摇曳,翩然施然,恍若从天上下凡而来的仙女。
众人看得惊艳,纷纷拍手叫好。
二层雅座,离台子最近的位子上,坐着的是桑满云和桑葚。桑满云啜着杯里的茶,嘴角隐挂着几分笑意,而桑葚是早已笑得前俯后仰的了。
待看那舞台上的仙女,艳若桃李的脸颊,眼底含笑的神情,那般脱俗动人,然她嘴角却含着一丝苦笑。
那名仙女,正是男扮女装的凡小豆。
“你怎么知道双飞客一定会出现?”桑葚捂着肚腹,忍着笑问道。
桑满云的目光流连过台上的美人,“浴红衣告诉我的。”
“这损招,不会也是他教你的吧?”桑葚呷了口菜汤,从碗中露出一双圆眼,盯着桑满云的眼睛,又问道。
“那倒不是。”桑满云说道。
三个时辰前。
掬花楼的一间屋子里,凡小豆被两人逼到了墙角。
他搂着自己的胸,神情惊惧,“为什么是我?他不行吗?他也长得很像女孩子啊!”
被凡小豆这么指着,桑葚一时觉得还挺不好意思的。
还是桑满云做事干脆利落。
为了打消凡小豆心中的不甘,他一把拉开桑葚绑发的丝带,厚长的黑发一下子散开,衬出了桑葚那张娇艳明媚的少女脸蛋。“她是女的,是我妹妹,所以不能做引子勾引采花贼。”
桑葚跟着“嘿嘿”一笑,她递给凡小豆两只香喷软嫩的大馒头。
看到这个,凡小豆的眼睛睁得愈发得大,她几乎要哭了,“做什么?”
桑葚好心好意地回答,“这个,给你垫胸。”
凡小豆:……
独自在屋里换上女装,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想像马上就要被采花贼抓走了,凡小豆此刻真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功。如果他会武功的话……
他一定要打死桑家那恶毒的两兄妹!
竹笙的旋律依旧悠扬动听,凡美人优美的腰身教人欲罢不能。
此时,食客当中,一黄衫公子嘴角勾起了一丝邪恶笑意。
“呯呤嗙啷”,一阵碟碗摔碎的声音。
众人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道迅疾如风的黄色身影已携去了台上的美人。
歌舞声瞬间被台下的惊叫声掩盖。
“哥,哥,快!”亲眼看着凡小豆被掳走,桑葚的心顿时紧张起来。
然而桑满云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悠闲地饮下了最后一口茶,他才缓缓起身,边追边对桑葚说,“急什么,就算双飞客真扒了他的衣服,也什么都做不了。凡小豆又不是女的。”
两人追着双飞客,在熙攘的掬花楼展开了“猫捉老鼠”的游戏。他们一路上撞倒不少人,撞翻了不少桌椅,引起惊叫声连连。
追着双飞客,竟一直追到了之前凡小豆换衣服的房间。
在凡小豆脸上轻抹一把,双飞客从房间的窗户上一跃而起,转眼已腾到空中。
桑满云和桑葚追过来,却因为注意到地上两个圆圆的玩意儿,陡然间刹住脚步。
走过去,捡起地上的一个大白馒头,桑满云有霎那的发愣。他转头看向桑葚,语气犹豫得简直不像他自己,“他胸里……没装这东西?”
桑葚心塞地点了点头。
“该死。”桑满云低咒一声,立即从窗户口一跃而出,朝双飞客追去。
桑葚跟着桑满云,亦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