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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二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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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大堂,现在也是新娘子的灵堂。
桑葚又一次摸黑钻了进去,“少门主,少门主,你在吗?在就应一声啊……”
许久得不到回应,桑葚从最初的蹑手蹑脚,逐渐放宽了心,看来他今天不在啊,估计是休息去了吧,毕竟累……
“你又来了。”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桑葚吓得又要尖叫,欧阳影落随手拿起供桌上一只苹果,丢过去塞住了她的嘴。
“嘎嘣。”脆脆的声音。
桑葚咬了一口苹果,毫不顾忌这是给死人吃的。“少门主好。”
“你来做什么?”欧阳影落问了一句。
感觉得出来,他对这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感兴趣。
桑葚咬苹果的动作顿住,是啊,她来做什么呢?糟糕,她还没有把借口编出来呢,哎哟这破脑子,桑葚使劲敲了敲自己的头。“我……我刚才路过,看到一道红影好像进了灵堂,所以就来看、看。”
她说完话后,欧阳影落的瞳孔皱缩,原本淡漠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完了完了,桑葚抬手遮住眼睛,果然话编得太假被他识破所以生气了吗?“那个,不是,你误会我意思了,我是说……”
然而桑葚马上就说不出话来了。她想她和欧阳影落看到了一样的东西。
一只红衣鬼从大门前飘了过去……
欧阳影落赶忙追过去。
“我也去!”桑葚忙不迭地就要跑过去,却被欧阳影落在门边拦了下来。
“你在这里照看四婷,我一个人去就够了。”说完,他急匆匆地跑出灵堂。
“哎……”桑葚气馁,她朝棺椁看了一眼,忽然觉得浑身凉飕飕的。她心里抱怨,为什么要她照看死人?
不过,就算没有欧阳影落的话,她暂时也不能离开。
把大门关上,桑葚捂着自己紧张得“扑扑”直跳的心脏,走到棺材旁边,半眯着眼,低头朝棺材里看去。
因为要停灵七天,所以新娘子的棺材并未盖上,桑葚可以看到新娘子雪白的脸,以及血红的嫁衣。
沉婉的面孔,双眸紧阖,眉宇间透着淡淡的忧伤,多么美丽的新娘子啊,崭新的生活才刚刚拉开帷幕,她却在这个时候走了。
偃月刀上刻着七个人的指纹,少门主深爱的新娘子,也是当年杀害罗斛的凶犯之一吗?可如果不是,她又为什么会平白死去呢?
这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桑葚晃了晃脑袋。
自从六岁以后,她就一直和哥哥生活在与世隔绝的死人岛上,过着远离江湖是非,悠闲而安静的日子。
这次出岛,是她求着哥哥带她出来的,她很想见识一下桑老二口中的江湖是什么样的。可没想到,她才刚出岛,就经历了这么多事。
江湖,果然是个是非之地,不宜久留啊。
边想着,桑葚已经收集完了新娘子大拇指的指纹。接着,她解开新娘子的腰带,撩开她的衣衫,心里念叨着“罪过罪过”,仗着胆子检查了新娘子的腹部。
奇怪,并没有桑老二说的新月形状的胎记啊。
正思疑间,桑葚听到了隐约的呼吸声,她赶忙系好新娘子的衣服。感觉到人已经走到身边,她定了定神,笑着转头,“少门……啊——”
红衣鬼,静静地飘在她面前,如瀑的黑发遮住了他整张脸,然而那极浅的呼吸声……
这是她最熟悉的呼吸声。
她默默地朝眼前的“红衣鬼”抛了个白眼儿,“桑老二,能不能不吓人了?”
“红衣鬼”一听,爽快地把飘长的乌发撩到脑后,“我要是不这么做,支开欧阳影落,光凭你的脑子,斗得过他吗?”
“刚才也是你啊。”桑葚小小的吃惊了一下。
桑老二点头,瞄了一眼棺材里的新娘,“结果怎么样了?”
桑葚叹了口气,“指纹倒是好办,只是你说的小腹上的胎记,我并没有找到。”
“没有找到?”桑老二似乎觉得她说的话难以置信,“不可能,你有没有仔细找过?”
桑葚又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桑老二会是这种态度。这个人,是不会允许有什么事情超出他的意料的。
“我自己找。”果然,桑老二长眉一挑,挽起袖子,就要亲自去扒郁四婷的衣服。
“你疯啦,快给我住手啦。小心欧阳影落和新娘子去找你的麻烦。”桑葚阻止了桑老二,拽住他的衣服,把他拖出灵堂。
之后的一段时间,经过严密的指纹比对,桑老二确定了已死的伍大方、班若谷、江楚澜和季覃就是偃月刀上所刻,杀害罗斛王子的凶犯。
唯一的差错,果然出在了新娘郁四婷身上。
除去不存在的胎记,郁四婷大拇指的指纹也无法与偃月刀上的复合。
其实这并不奇怪,毕竟三年前的郁四婷,也仅是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根本不可能参与到杀害罗斛的案件之中。这点,倒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
只是她身上没有新月胎记,这却是教他无法想到的。
小同门本是江湖组织,又因本家是盛名在外的镖局,与许多达官贵富有非比寻常的关系,所以官府对小同门的事,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此次,小同门发生的连环命案,情况过于严重,官府不得不做出一些态度出来,否则应天府尹也无法向上面的人交代。
官府的人来了,决定要彻查此案,众多滞留在小同门的宾客被驱散出去。
顾重歌也打算拍拍屁股走人,说实话,他虽然对真凶的身份很感兴趣,但对小同门这些所谓正义之士的闲事,却相当不上心。
但在这个时候,应天府数一数二的富商郁万来,却突然死了。
原来郁万来,便是那偃月刀上的第七人。
从官府的现场报告和尸检报告来看,郁万来的死状和前面几个人并无差别。
但桑老二一向不相信吃公家饭的官府人员,所以他自己又偷偷去现场查看了一番。
桑葚因为不放心,也跟着他一起去了,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地方。
而桑老二的目光,则聚焦在那朵掉落在地的,粉斑紫杜鹃上。
正大堂。
烛火轻曳,欧阳影落站在新娘的棺椁之前,凝视墙上以白花围绕的大大“奠”字,似在自喃,又似在传语死灵。
“郁老爷,还是没有被饶过啊。可想,当年的伤害,于你是有多痛……”
杜老叔是郁府的管家,他在第二日接到了官府的通知,来接收郁万来的尸身,以及他留在小同门的遗物。
看着年纪那么大的老人家,吃力地把沉重的物品抬上马车,桑葚于心不忍,刚准备上前帮他,就被一道红色身影拦住了。“我来。”
“老叔好。”桑老二走上前,帮杜老叔把一个箱子抬了上去。“这箱子可真沉啊。”
杜老叔点头,“这一箱都是小姐的衣服物品。虽然作为欧阳家的媳妇,小姐的尸身被留在小同门,但是欧阳门主还是允许我们带她的衣物回去立衣冠冢。”
“我听说,郁家小姐性格豪爽,喜爱男子装扮,是个颇有侠义风范的人。”瞳眸轻转,桑老二道。
杜老叔连连摆手,“公子莫听人胡说,小姐是个正经的大家闺秀,性格温婉,哪里有男儿家的性格,更遑论喜爱男装了。”
桑老二瞟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桑葚,“可我确有朋友听说过郁家小姐曾男装……”
杜老叔皱着眉头,脸上的皱纹加深了几分,“老爷小姐已不在,这些事,也不瞒公子,确实发生过。但也是近两个月的事,老朽度想,该是小姐知道自己定亲,一时心绪不宁,忧喜加身,做出些与往日不同的事,也是正常的。”
“哦,如此,”桑老二朝杜老叔作了个揖,“晚辈适才冒犯了。”
杜老叔走上马车,叹道:“唉,有什么哪,反正人也不在了……”
目送杜老叔的马车走远,桑葚站在风口,“杜老叔口中的郁小姐,和欧阳少门主口中的郁小姐,差距可真大啊。”
桑老二摇头浅笑,道:“不妨事,管他什么真真假假,早晚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桑葚抬眼看他,晶莹透亮的瞳孔中映出他怡然微悦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