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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二章(三) ...

  •   脚翘在桌上,他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三天过去了,也不知他的小娘子怎么样了。走,瞧瞧去。
      进了郁府,他先拜会了郁老爷子。郁老爷子体态臃肿,满身俗气的金银绫罗,见到他来似乎十分惊喜。一个堂堂岳父大人,拍马屁拍得就差给他打躬作揖了。
      他心里十分不悦,但因为是郁四婷的父亲,也只好忍住朝郁万来甩脸子的冲动。他心道:四婷这么一个有风骨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惫懒的爹呢?
      想着要见四婷一面,却被郁万来堵在门口不让进。根据惯例,男女双方在成亲之前是不宜会面的。
      真是,早说嘛。
      他晃晃悠悠地从前门出去,然后闪身又从后墙跳了进去。
      溜进一座雅致闺楼,他躲在墙角后,看到丫鬟端着托盘从一间屋里走出。他料定,那间屋子就是她的住所。
      待丫鬟的身影消失在长廊中,他走到门前,定了定慌乱的心神,敲门。
      “等、等一下啊,”屋里的声音有些急,“好了,进来吧。”
      打开门,见到来人是他,她惊讶得目瞪口呆,立马就要把门关上。
      然而他欧阳影落敲开的门,哪里这么容易就能关上呢?好不容易她把门合上了,他却早已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
      “你、你实在是太放肆了!这可是闺、女儿家的闺房,你怎么能够进来?”她气得语无伦次。
      而他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打量着她的闺房。整洁,素雅,墙上挂着宋朝名画,桌上摆着笔墨纸砚,窗台放着一架古琴,房间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啧啧,看不出来嘛,她这种刁蛮无礼的姑娘,房间的摆设却如此高雅。
      “闺房?”他笑得得意洋洋,还有点猖狂,“再过几天就不是了。”
      “欧阳影落!你给我起来!”她气结,上手拽住他的衣服,就要把他从凳子上拉起来。
      凭她的气力,本来是拉不动他的,但他存心戏弄她,便故意借着她的力从凳子上起了来,假装与她拉扯,暗地里却使巧劲儿,把她压到床上。
      “欧阳影落,你个臭流氓!你实在……”四目相对,情愫交织,她看到他瞳孔中,亮得骇人的火焰,骂声越来越小。
      就在她的精神开始松懈的时候,他的嘴角却勾出了一抹邪笑。
      她当即反应过来,不好,中计了。
      然而已经晚了。
      绣被下露出的一角红绸,是她想要隐藏的东西吧。他把它抽出来,一看,是新娘的嫁衣。
      嫁衣,是她将要为他而穿上的,原本应该是一件让他幸福的事。但望着那干干净净的红嫁衣,他现在的心情可一点都好不起来。
      “嫁衣上的花纹呢?不是应该由新娘亲手绣上去的吗?为什么你的嫁衣上什么都没有?”他一脸愠色,步步逼近。
      她低着头,手抓着衣角,直到被他逼到了墙角,她才弱弱地说:“我、我还没来得及绣。”
      “再过三日我们就要成亲了,大小姐!你竟然告诉我你还没来得及绣?”听到她的推托之词,他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你是不是打算成亲那日逃跑,所以觉得绣了也没用,索性就不绣了?”
      她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我……”
      他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我们去跟郁老爷子说,就说你不想嫁了,走!”
      心火涌动,他拉着她的手就要出门,而她一手抱住床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去我不去,欧阳影落你是不是疯了?我不过是不会女红而已,你何必如此欺负人!”
      不会女红?他没有听错吧,他娘可天天夸她的针线手艺上佳呢。“你的绣品,我娘……”
      “那是小莲代绣的。”说话时,她的眼睛一直都不敢看他,东躲西藏的,活像一只被主人发现偷吃的馋嘴小猫,看得他心生爱怜。
      好吧,得到她的答复,其实他就已经不生气了,只要她不是不想嫁给他就好了。至于针线手艺这种事,谁在乎。
      一屁股坐到凳子上,他凶凶地咳嗽两声,故意吓唬她。看到她肩膀一抖的娇憨模样,他心里偷乐,表面上却还是一副严肃表情。“唉,毕竟你也是我的新娘子,穿着这么朴素的嫁衣成亲,我们欧阳家也丢不起这个人。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帮你把嫁衣的事搞定。”
      她听了以后很高兴,不过想到他的条件,她的脸又垮了下来,“你要我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道:“你也知道,我们欧阳家子嗣单薄,全家就靠我一个传宗接代了。所以三年抱俩……应该不是问题吧?”
      果然,她伸出一根纤指,颤巍巍地指着他,就要开骂,好在他及时抛给她一句话,堵上了她的嘴。
      “我开玩笑的。条件我还没想好,就先欠着吧。反正,来日方长。”最后四个字,他刻意把音拉得极长。
      没有意料之中的嗔怒,她接下来的反应,却是一阵沉默。
      他便没有再逗她。
      “把要绣的花样拿来。”他对她说道。
      “哦。”她把图样和针线都准备好放到桌上,静静地站在一边,暗想:他打算怎么做?难不成他要亲自出马?
      脑海里,出现了他的大手拿着细细的针线绣花的娴熟模样,一种反胃的感觉突然从体内涌出。摇摇头,她立马否绝了这个想法。
      他把红嫁衣铺得平整放在床上,退到桌边,八指共夹六根穿线银针,凝神聚气,六股细细的气流通过脉络汇聚到他的指尖。双掌打出,六根银针齐齐飞出,床上的嫁衣在他掌力的催动下,也腾地立起。
      疾速之间,粉、橙、纁、兰、绿、紫六色丝线仿佛有魂一般,在红衣上上下窜动,银针从外扎进红衣,又从红衣的内封中飞出,来来回回,毫不停歇。
      他收回手掌,瞳珠一动,又瞟了眼桌上的图样,起势收势之间,桌上的白、黑、金、银、蓝孔雀线、红狐毛线六色丝线迅速裹上银针,翻起两掌,内力破空的当时,六根银针又飞向了红衣。
      而此时,之前的六根丝线恰好用尽,六根银针一齐掉了下来。而那续上的六根针线,开始运作。
      她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想与他说话,但知道他做的是十分费神的事,所以忍住,迟迟没有开口。
      直到那续上的六根针线也完成任务,他收回了掌势,她才敢开口,然而除了一个简单的“你”字,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红衣的下摆处,绿波幽幽,开出了半朵并蒂莲花,鲜妍而纯洁。虽然只完成了纹样很小的一部分,但对于她来说,也是个美好而又惊悚的开始啊。
      他欣赏着自己的作品,顺道欣赏了她微张的樱桃小口,脸上的表情好不得意。“太行山的武术宗旨,是阴阳平衡,要求一招一式都磅礴而不失细腻,速疾而不失水准,练达而不失柔婉。当初我初初上山,大师兄为了让我掌握太行山功夫中的‘细’之一字,便迫我用绣针练习,以补足小同门的霸劲。如今在这红衣上绣花,可比不得我当初练针时的辛苦。”
      她听他解释,凝视着红衣上栩栩如生的莲花和绵密细吻的针脚,心内不由得泛上一股少有的柔情。“你刚上山的时候,还那么小,当初……真是难为你了。”
      他虽爱她疼惜他,却不愿看她愁眉不展,遂拿出不正经的态度逗弄她,“不难为,如今能博美人一笑,当初再辛苦也值了。”
      她抿嘴一笑,“能遇上你,四婷可真是幸福。”
      他轻搂她入怀,“等嫁了我,我会让四婷变成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这样便好,幸福便好。”她依偎着他,柔情缱绻的眸中,烙下床上未曾完整的,红色嫁衣的影样。

      在这个夜晚之前,新娘子的死对桑葚来说,只是别人的一个故事;而在今晚之后,却变成了她心上的一段情殇。
      她曾以为欧阳少门主和郁家小姐之间,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彼此不过是互不相识的两个陌生人。却原来,缘分在此之前就已悄然降临。
      生离死别,最是欲想欲说,最是无从说起。体味着人间少有的温暖,她独自行走在这个冰凉的夜晚。
      忽地顿住脚步,她好像听到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抬头,她看到了眼前一丛密林。犹豫片刻,她悄悄上前,躲在一棵树后,观察前方两道隐匿的黑影。
      “你确定?”
      “哎呀呀,我的大哥呀,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会搞错?”
      “不可能,不会有差错的,那边也说他们处理好了。”
      “那边的……”
      诶,怎么听不见了?桑葚竖起耳朵,想听到那边的动静,却突然感到了空气中一丝异样的波动。
      不好,被发现了。
      那人的气息已近在咫尺,桑葚的心一慌,糟了糟了,要被发现了。
      这么一想,她的腿马上就不争气地软了下来。
      一阵凶猛而疾速的掌势朝她左肩处袭来,她正想上去拼了算了。然而电光火石的刹那,右肩却被一只手抓住,她整个身子也被提到了半空中。
      好强的内力!桑葚从他的内力中推测,他的实际年龄应该不小于四十岁。
      神秘的蒙面黑衣人带着她在半空中飞了一阵,直到听不见后面的追赶声。
      “多谢前辈搭救,不知啊——”桑葚才一开口,黑衣人就松开了手,然后她就从这么华丽丽地半空中摔了下来。
      揉着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桑葚嘀嘀咕咕地抱怨,“这人也太狠了,哦哟哟,我可怜的屁股哟,都裂开花了。”
      “不是你的脸蛋儿裂开花,你就知足吧。全身上下,你就这张脸还看得过去。”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桑葚转头,瞪了桑老二一眼,想骂他,但因为他刚才非常变态而变相地夸奖了她长得好看,于是她什么也骂不出来了。“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你不是也在这儿吗?”桑老二瞥了她一眼,转而把目光投向深夜的星空,“说吧,有什么新发现?”
      桑葚两手环胸,傲娇地回答他,“你问我就一定要说吗?”
      桑老二转头看她,对她翻了个美丽的白眼,“现在不说,就给我永远憋着。”
      嘟起嘴巴,桑葚说话的语气有点小激动,“我刚才在小林子里呀,发现有两个人在密谈。你猜是谁?”
      桑老二没理她。
      桑葚没趣地咳咳嗓子,乖乖开口,“竟然是欧阳开和季覃哎,没想到他们居然有交情。诶,你说,凶手会不会是他们两人之中的一个?依我看啊,欧阳开可能性最高,他功夫好呀。季覃虽然看起来胆子小小的,但这说不定是一种伪装,越是……”
      轻薄的红衣被凉风吹起一角,他拍了一下桑葚的脑袋,“起来,回去了。”说完,桑老二就迈开脚走了。
      “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桑葚不悦地皱眉,看到他走远的背影,她急忙跟上去,“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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