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尔惜流光》夜凉时

7、第六章 荒原遇险（三）

　　几招下来，流光未落下风，他身形诡异如魅，只接招却不出招，这样下来就算不落下风，面对两个强劲的敌人，体力也会用完的。

　　银月弯刀迎面砍下，白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看来是势必要夺对方性命，司徒元修看到银光如矢坠落，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见白影翻跃腾起，以一种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躲开了那一击，令所有人不解的，流光似乎并没有打算出手的意思。

　　“你是瞧不起人吗！”白晖被激怒了，紧握银月刀指着流光，“为何不出手？”白晖和银绝两面夹击，哪怕是把他逼到了绝路他也只躲不还击，若不是他对自己的轻功太过于自信，便是丝毫不把对手放在眼里，此刻的银绝白晖对于流光嘴角勾起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显然已经感到了羞辱之意。

　　流光摸了摸鬓角方才被削了一截的碎发——那么快的速度，竟然都还是没能躲过锋利的刀锋，这三杀之名，果然是名不虚传，要是他方才再慢一点点，可能被砍断的就不是那一截头发了。

　　汗水从额头涔涔落下，与他们两人对战数十回合，只守不攻，已经很不容易，要躲避那样强劲的招数，体力渐渐有些不支，再这样拖下去，恐怕情况不妙。

　　他的身体站得笔直，白袍在风中拍打着沙尘，坚毅的目光杀气四溢，他看了眼此刻面露不安的晚辞，右手掀开外袍拿出了腰间的长笛，他不能退缩，无论如何也要护她周全。

　　他们想捉她回去，看来目的是为了曲谱的事情，而且给他们下达命令那个人，肯定没有让阁主明时凉知道，这样一猜流光心里便有了答案，他不能让晚辞落在那个人手里。

　　“是她吗？”银绝注意到了他目光的变化，阴冷地勾起一抹笑意，同时身形一动，如闪电一般掠去，两招打趴了司徒元修，一把捏住了晚辞的脖子。

　　“放开……放开我。”晚辞抓住他的手，脸因为窒息涨得通红。

　　“你放开她！”流光怒道，紧握玉笛的右手微微颤抖，阿蓝见到这样的情况也不得不动容，他很少见他这样发脾气，看来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来了，公子真的对这个女子动了真情。

　　“我之所以不想和你们动手，无非是因为阿蓝这几年的陪伴之义。”

　　但是，如果对方威胁到了她的性命……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不出手吗？”流光看着银绝他们，嘴角勾出惯有的笑容——那是一个杀人者的笑容，睥睨苍生，无惧鬼神。

　　阿蓝暗道不妙，流光这次，是真对他们动了杀机。

　　“因为我一旦出手，从不留活口。”

　　沙尘肆起，遮天蔽日，方才还晴朗的天空忽然间就暗了下来，尘沙飞扬，让人张不开眼睛，一道白矢瞬间掠过，司徒元修几乎都没有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仅用了一招便把银绝逼开数丈，同时将晚辞护在了怀里。

　　他这一下内劲不小，银绝被震退数丈之后已经受了内伤，嘴角溢出了鲜血，好快的速度！银绝毫无防备，就这样硬生生受了一下，心肺之处有火辣辣的疼痛。

　　流光把晚辞交给司徒元修，冷哼一声，“想跟我打是吗？”

　　他右手握笛为剑，以最快的速度瞬移到两人身边，手腕转动间，玉笛迅速打向两人身上各处大穴，待白晖反应过来，迅速举起隐银月刀想把流光格挡开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白晖忽然觉得全身酸痛无力，手被流光轻轻一挡，刀便从手里落到了地上。

　　“我本不想杀你们。”流光一手捏着白晖的脖子，一手握住玉笛抵在银绝的脖子上，眼里尽是嘲讽，“就凭你们，连和我动手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的脸被气的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就算心有不满，奈何性命都握在他手里，也不敢轻举妄动。

　　沙尘被风吹起，铺天盖地而来，大漠的天气本就多变，等会估计会有一场沙尘暴，得快点离开这里才行。

　　一道寒光从他眼中赫然闪过。

　　“不要！”阿蓝忽然超前走了几步，脱口制止。

　　流光感觉不对劲，猛然转头望着他，只见那个孩子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两根银针，而方向正指着晚辞，仿佛是告诉他，只要他敢动银绝白晖，那么晚辞，便会死在银针之下。

　　“公子，你不要逼我。”见流光还没松手，阿蓝的手微微颤抖，“公子，放开他们。”

　　事关晚辞的性命，他也不迟疑，立马松开了手，看了看软倒在地的两人，再望向阿蓝，那个孩子还是头一次反抗他，无数个相互依靠的岁月，让他差点忘记，那个十多岁的孩子，曾经踏过了掩月阁最残酷的死域踩着同伴血肉横飞的尸体，才走到了今天三杀的位置，而且还是三杀之首，令武林中人闻风丧胆的杀手——蓝纪。

　　他惯用暗器，杀人于无形，从无失手的任务，是掩月阁得力的杀手，十岁那年曾经在十招内将武林第一剑客斩杀，由此扬名天下，列于三杀之首。

　　但他看起来，仅仅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啊，无邪的面孔，稚嫩的身形……

　　“不要！不！”

　　耳边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夹在着流光不真切的嘶喊声，晚辞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周围的一切忽然间静止了，有人抱着她，那怀抱的温暖不亚于流光，但她知道抱着他的人不是流光，却不知为何，一点都不抗拒。

　　脑海中有许多微光弥漫，零零碎碎，似是汇聚又似是散去。

　　她似乎看到，有少年在阳光下奔跑，耳旁是风一般爽朗的笑，“来追我啊！追到了我就把信给你！”

　　她想去追，却发现怎么都挪不动脚，只得看着他越跑越远，那些零零碎碎的光，兀然涣散。

　　“你就是个笨蛋！超级大笨蛋！”

　　耳旁有少年近似恶毒的笑声，又像是在哭泣，“我恨你，我恨你！”

　　所有的光刹那间消失，再回首，她还是处在了一片黑暗里。

　　她回过神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耳边有一个声音轻轻地告诉她，“没事了。”

　　她听出来那是司徒元修的声音，没有平日的轻佻与桀骜，那声音非常地轻，轻得让她误以为就要这样随风散去。

　　流光箭步一掠，一把绯色的短剑便抵在了阿蓝的脖子上，锋利的刀锋在稚嫩的脖子上印出一道血痕。

　　“你信不信，我真的可以杀了你。”流光看着那个孩子此刻波澜不惊的眼神，忽然心里一酸。方才他明明已经放过了那两人，可是阿蓝却突然间将银针打向晚辞，若不是司徒元修以身为她挡住，那么此刻，受伤的便是晚辞。

　　他从来没想过，阿蓝竟然会这么做，不，他不是阿蓝，他是蓝纪，三杀之一的蓝纪。

　　孩童般的容颜上，有残酷的笑容，他望着流光，目光也是哀伤地，却也夹杂着许多无奈冰冷还有怜悯，“公子，你知道你最失败的地方是什么吗？你不够狠。”

　　“为什么？我已经放过他们了。”流光一字一句说道，但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念及此，悲哀弥漫心头。

　　“蓝纪得令，配合白晖银绝将晚辞带回，若不能活着带回去，就杀了她。”冰冷的话，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的口中，“公子最好杀了我。”

　　流光看着他，犹豫许久，最后将短剑收回袖中，“你走吧，回去告诉封启，若想动我妻子，让他自己来，别派你们这些没用的来。”

　　“这是解药。”阿蓝甩给他一个瓶子，转身带着两个同伴走了，“公子，你会后悔的。”

　　望着他幼小的背影，流光叹了口气，从此以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阿蓝这个人了，或许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或许这个孩子一直都是蓝纪，只是他自欺欺人，以为这几年的陪伴会改变什么，改变杀戮之路上的冰冷，改变征途之路上的残酷，然而他什么都没有改变。

　　晚辞焦急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他连忙赶过去将解药给司徒元修服下。

　　“这银针上竟然有剧毒。”司徒元修摸了摸后肩上的伤口，不忘笑道：“幸好本公子我福大命大。”

　　晚辞在一旁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在他身上乱摸一通，急道：“伤得重不重啊！”

　　司徒元修挑眉看了眼流光乍青乍白的脸，调侃道：“晚辞这样占我便宜，你夫君可是会吃醋的哦。”

　　晚辞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她低着头，小声说，“总之，谢谢你。”

　　刚到敦煌城，忽然就下起了大雨，不由得让人再一次感叹这域外的天气，变化无常。

　　他们一行三人找了个酒馆坐下，望着外面的大雨，喝起了热酒，这塞外的酒比不得江南的甘醇，一入喉咙便如同有烈火在燃烧。

　　几杯下去，司徒元修的脸渐渐发红，视线也有些看的不真切了，整个人天旋地转，说得话都断片。

　　“才喝多少，就醉了？”流光端着酒杯斜眼看着司徒元修，眼里浅笑。

　　晚辞喝了一杯就没有再喝了，她把玩着酒杯，百无聊赖的样子，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吓得她身体一震。

　　流光一抬手将司徒元修的手从晚辞身上撩开，同时将晚辞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司徒元修发酒疯。

　　“你们说，我是不是该走了。”司徒元修半醉半醒地望着晚辞的眼睛，提起一壶酒猛地就往嘴里倒。

　　流光知道他喝多了，也不答话，夜色已深，雨还是淅淅沥沥的下着，这敦煌城许久不曾下雨，这场雨来的正是时候，街上的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捧着器皿在屋檐下接水，更有的孩童赤脚踏雨跑在大街上，嬉笑声逐渐被大雨掩盖。

　　没一会儿工夫，晚辞就趴在他的腿上睡着了，他脱下外衣盖在她的身上，温柔地抚了抚她的长发，眼里尽是宠溺之情，今天一场恶战，她大概也累了。

　　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无论他的处境会有多么困难，只要看着她安好就足够了。

　　他只愿今生所有的蹉跎，都可以护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