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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五章 雨中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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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辞一大清早就和司徒霆拜别,匆匆离开,临走前她向司徒霆打听了江家灭门那天的经过,并没有听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司徒霆所说的一切就跟她暗中查到的一般,要说司徒家不知道三大门派勾结魔教那是假的,可是司徒霆也没有想到事情发展的那么快,当天司徒家带着聘礼准备到江家求亲,刚走到半路就看到江家的方向燃起了大火,并且有人来报说三大门派结合魔教为了绛霄曲的曲谱害死了江氏夫妇,司徒元修听后快马加鞭赶到了江家,只来得及看到那被烈火烧尽的桃林。
对于司徒霆的话她半信半疑,也没多问,就离开了,司徒霆想是早就得到了明时凉来长安的消息,以为她要去与他汇合,也没有挽留。
大街上人来人往,她一个人迷茫的走在街上,也没有蒙着面纱,或许是因为那一袭白衣配上一张清灵的面孔太过于脱俗,引得无数人驻足回眸,她也没有理睬,自顾自地走在大街上,仿若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仿若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蓝纪不知道有没有跟在她身后,她也没有去注意,只觉得天地苍茫,唯有她一人而已,她的生命如蜉蝣般微小,好似风一吹就会散去。
她本就不可能真的成为一个冷酷的杀手,曾经她想把自己变成一个杀手,去报仇,去杀人,可是后来她发现那种血粘在手上的感觉,是令她十分厌恶的,她无法忘记父母兄弟的惨死,无法忘记血染故土的伤和痛。可是她无法杀人,她就是那么一个懦弱的人。
她渐渐明白,渐渐心灰意冷,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就因为一本曲谱,害的她家破人亡,还会因为这本曲谱害的其他的孩子家破人亡。这便是江湖,杀人的本就不是刀剑,最冷漠最黑暗的是人心。
她本已经生无可恋,报不了仇,最至亲的人都已经离开了她。她原本以为自己活在世上唯一的念想便是那个叫司徒后瑾的少年,可是到如今,他也已经不在人世。
那么这冰冷的人间,她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天空陡然下起了大雨,大街上的人都纷纷散去,这下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冰冷的雨从头到脚洒下来,寒冷的感觉蔓延至骨髓,膝下一软,她兀然跪地,怔怔地望着前方,眸子里多了一层水雾,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身后划来一道凌冽的寒光,她不躲不闪,依旧愣在原地,像是没有灵魂的人一般。
忽然身子一轻,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身形旋转间躲过了飞来的一剑,同时抱着她的人迅速伸出两根手指夹住了飞来的利剑手腕一转再将剑掷了出去,身后传来一阵痛苦的哀嚎。
还没回过神来,他们周围瞬间多了十多个手持长刀的人,都蒙着面,面巾上刻着一个“无”字,仅是片刻的功夫,刀剑相交成网朝他们压下来,抱着她的人也是反应极快,仅仅是脚步做了细微的移动便掠到一个杀手身后夺下他手中的刀,长刀划过,寒芒切断了脖子,血液像是奔流一样喷泄而出,就连淅淅沥沥的雨水里,都不禁带着一丝血腥味。
其他杀手见状,也不迟疑,都拿着刀扑了过来。他们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无论是招式还是阵法都极其统一,令人很难找出破绽。
虹光似霞,以一种肉眼无法预见的速度划破苍穹,一闪即逝,对手捂住脖子,还未说出一句话,血液又从划断的血管里喷了出来。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仅用一只手与对方打斗,刚解决完三个人,他大口喘气,雨水顺着轮廓滑落,额上沾着碎发,看起来有些狼狈。
“小心!”她低呼一声,已然来不及,身后突然冒出的杀手握住利剑刺入他的后背,她来不及多想,拿出玉笛指尖用力打向对方的脖子,这一招的力度过大,对方的头颅忽然飞了出去,留下尸身轰然倒地,血液从脖子断裂处涌出来,喷在她的连上,白衣原本就被雨水浸湿,粘上的鲜血就像是画在水墨画上的桃花。
“啊!啊!”她捂着脸,无规律地叫了出来,身体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寒冷而颤抖,脸上的鲜血还未被雨洗净,还带着人体的温热。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高大的身影为她挡住了一切的血腥,有声音在她头顶温柔地说:“别怕。”
她慢慢抬起头,看清了他的脸。大雨越下越大,越来越冷,他的唇渐渐失去血色,掌心也变得渐渐冰冷,但他的目光,永远都那么温柔地望着她,似三月的春风,想为她抚平一切伤口,为她遮挡一切她害怕的东西,保护她的懦弱,包容她的脆弱。
“流光。”她不知道该怎么的,嘴里就换出了这个名字,目光下移,睹见他果露的锁骨处一道已经结疤的鞭伤,心里不禁一酸,这才想起方才他被刺了一剑,连忙转到他身后为他查看伤势,她抿着唇,看着他后背伤口处流出的鲜血将绛紫色的衣裳染成墨黑。
“痛吗?”
他望着她的眼,摇头,“不痛。”
“傻瓜,你刚才怎么不躲,你想寻死吗?”他忽而责备道。
话毕,她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身体不禁颤抖,好像在哭,“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他安慰道:“你不是还有回忆中的那个少年吗?”
“他死了!司徒后瑾死了!”她抽泣着。
她本就不是一个坚强的女子,性格软弱,多愁善感,有时候善良的让人头疼,可是他偏偏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她。她软弱,他便保护她;她多愁,他便不想让她流泪。
可是他终究不是她回忆里的那个少年。
“你还有我啊。”半晌,他低声说。
大雨还在下,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光影四散,头脑也有些不清晰了。
“后瑾?”她望着他的眼睛,手指轻柔地拂过他长长的睫毛。
他愣了愣,什么都没有说,眸子里的哀伤越来越浓。
“为什么我等了你那么多年,你都没有回来找我?你说过,如果我离开你,我就得不到幸福,现在,我真的不幸福。”
“为什么你那么狠心,许给我那么美好的未来,那么美好的话语,最终又弃我而去?”
他探了探她的额头,好烫,这雨依旧下个不停,她本来身子就弱,现在还发烧。
也不顾自己背后的伤口,他将她打横抱起,朝客栈方向跑去。
淋漓的雨幕里,那双哀伤的眼睛看了看朦胧的天空,终于潸然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