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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破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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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言简一双眸子只静静看着眼前的男人。她看上去脸庞细幼,她生的眉目如画,只是皮肤太白了些,她五官明明还带了几分稚气,只一双沉静的眸子让她显得比实际年纪沉稳了许多。
她也不爬起来了,只是安静看着眼前的男人。
赵元毅拆了信,展信一观,表情却一瞬间阴晴不定,让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绪,更无从揣测这封信里头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眸光却依然一冷,冷哼了一声。
谢言简站起来,赵元毅目光闪烁了几下,却低声说道:“原来你是吴老狗的弟子,他那个疲怠货,素来懒驴上磨,却教出你这种精明得过了头的小姑娘,倒也真是奇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眉眼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出他语气里头的缓和,他仰起头,神情依然是傲气的。
“你不要以为搬出吴老狗我便怕了——只是吴老狗跟我相识多年,我倒是不好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杀了你。你发个毒誓,保证决计不会让别人知晓你那日在那村子里头的所见所闻,再自废一条手臂,我便给你一条生路。”
不过他先前便疑惑,这少女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杀气,如今想来若是学院的学子倒有几分可能性,毕竟出身学院的,大多心气高,不过学院听闻近些年都是些花花架子,如今一看,倒也还有几个人才。
他本人并不是学院武院二系出身,乃是真正地从边军里头一枪一刀厮杀出来的野路子。传闻中他本人从没有习得过什么高深法决,所以他动手也是如此,没有任何花哨。但是他硬硬是把军中人人习练的长刀决推演到了十二层以上,这才一举突破的宗师,可见其人毅力之可怕。哪怕是之后得了朝廷封赏,他也不改练别的高深法决,只一心一意练最基本的长刀决,如今一把刀下,已不知道死了多少冤魂。
这某种程度上来说,比那些学院武院里头的天才更可怕些,毕竟他是真正的底子单薄,靠自己闯出的今时今日,他在民间风评也一贯不错,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他能干下这般惨事?
谢言简脸色依然惨白,她爬起来,干脆利落地发了誓,倒是没有耍任何的心眼子。
“我若是将那日所见所闻告诉别人,我便经脉寸断而死。”
少女声音清冷,她喉咙干涩,声音都失了少女应该有的质感,听上去沙哑无比,她看着眼前的人,声音格外沉静。大梁国重誓言,相信冥冥中有神,若是违背了誓言必遭天谴。赵元毅听她誓言发得干脆,冷哼地了一声,举起刀便想要直接把她的臂膀斩落下来。
她低低闷哼一声,却低声说道:“你不想知道另外那个在哪里么?”
赵元毅顿了顿,收了刀,目光将信将疑地盯着眼前的少女,他的眸光一直闪烁不停,始终带了几分犹豫。这少女年纪虽小,但是却有一种沉稳又狡黠的味道,这少女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城门里头走,他静静在后头跟着,心里头却始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在她距离城门不过十米的距离的时候,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这少女根本不可能是玉衡书院的学生!
她脚步虚浮,半点武功也不会,吴老狗哪怕是再走眼,也不会收她为徒的。他知道书院里头的那些人是最清高不过的,绝不会放这种一点儿功夫都不会的离开书院——况且吴老狗的弟子,怎么可能不会武?
吴老狗平生风流,爱收女弟子不假,所以他一开始才没觉出破绽,但是这姑娘既然根本不是吴老狗的弟子,他又何必放她一把!
他一念想到此处,一刀起势,他这一次打定主意绝对不再放过这少女——一刀凌冽刀气逼人劈头盖脸的便向她身后砍去。
这时谢言简距离大门还有不到十米——但是这十米,却成了她根本不可能跨越的距离。死生只在一瞬,眼看着她便要倒在这城门外了,紧紧封闭的城门却突然一下子被打开了!
赵元毅一个晃神,这变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意料之中,冬日里头眼下天色已暮,这城门应当到明日早晨方才打开,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在城门外杀人——但是眼下城门突然打开,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却发觉一把小巧的袖箭直取他的面门!
从城门突然打开,到袖箭射出到他的面前也不过是一瞬的功夫,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倒退了三步避过这袖箭。
那少女已经乘这一瞬直接入了城门,一个少年直接将她抱上马,他生了一张圆润的脸庞,看着自己的时候,虽然看上去有几分胆怯,但是也没有畏畏缩缩的那副窝囊样子,反而是竭力地与自己对视,声音也算得上是清朗。
“我才是那个真正的吴青衫,也就是你说得……吴老狗……的徒弟。”
说到吴老狗的时候,他舌头有点打结——说实话,他平常还真不敢这么喊师父,不然被听到,只怕是皮都得被扒了一层。
他其实刚才忍不住几次想要冲出来,但是身边的男人却一把拽住了他。他们这般贸然冲出来,不但救不成那个小姑娘,八成被杀红眼的赵元毅一刀斩杀。他身边的小祖宗可出不得半点意外,是以他一直到她逃到城门处——这才打开城门救人。
赵元毅眯着眼睛,眸子里头射出精光,宛若毒蛇吐信一般。这句话他眼下已是半信半疑,这少年身后却走出来了一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笑眯眯的中年男人,他作了一个长长的揖。这男人瞧着富态得很,一身华丽锦缎,看上去倒似一个生意人。
他胖得衣服都有些不太合身,白白胖胖瞧着毫无威胁,但是赵元毅的瞳孔却猛然紧缩了一下——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并不如同他所想的那般。
看他的下盘极稳,虽然长得白胖,喘息间却绵长,他只怕是个真高手。
他依然是笑眯眯地走过来,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的笑意让人毫无火气。
“也不会知道我家少爷怎么得罪了镇远将军,俗话说得好,哪家孩子不犯点错。这时候,便该由大人出马给点儿交代。我们田家虽然算不上家大业大,但是好歹也有几分家底。少爷若是做错了,我们合该给镇远将军赔礼道歉。听闻镇远军向朝廷上奏,想要再多添置一点军费好买些得力的刀剑,何必如此麻烦?”
赵元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声音冷漠。
“田家?华阳郡的田家?少爷?”
“自然是那个田家。少爷乃是嫡出的幼子,被老爷夫人看做眼珠子,最心疼不过,自幼娇惯宠坏了,所以才有些无法无天,不知道怎么居然招惹上了将军。既然我遇见了将军,便让三分利出来,下一年的兵器,这个数如何?”
他笑眯眯地伸出手指,直接把原本的价格降了一半。
他言语之间,透露了田七变的身份,看似诋毁,其实却是拿他的身份出来压赵元毅一头。毕竟田七变虽然是商贾之后,田家却几乎是国商,铁器铸造乃是关乎一国国运的大事,跟一般的商贾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田七变在旁边不敢说话,他看着倒在自己眼前的谢言简苍白面容,只觉得心里头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留她一个人下来拖延时间,他心里头真真是愧疚极了。哪怕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但是眼下看见她狼狈的模样,他也觉得心里头心疼得很。
说起来,这一路,是田七变这辈子从未想过的惊心动魄,他方才看见那刀直直地砍下去的时候,他吓得只觉得自己整个人抖得厉害。他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扛下来的……
她……她比自己还要小呢。
他面前那个白胖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赵元毅看,额头全都是汗,说实话,他也没有把握能够从眼前这个男人手里头全身而退。田七变带着他闯过来的时候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说得语焉不详,只说这是有关人命的大事。
他是田家的二掌柜,自然认得这个主家最得宠不过的小嫡子,骇了一跳,也亏得他正好在此处处理事务,做得了这个主。他领着他急急忙忙赶来,这才救下了那个小姑娘。
赵元毅……
想到赵元毅,他便头皮发麻。田七变不过是个还未成年的孩子,糊涂胆大,不知轻重。
他心里头却是知道几分赵元毅的底细,若论朝廷里头的大将,这一位的狠辣程度绝对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他额头上头的汗水不断地滴露,他却没有那个功夫去擦,只紧张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东家的嫡幼子若是在自己的手上出了岔子,自己只怕是要以死谢罪了。
田七变却突然看着眼前的男人开了头,他声音清朗,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无比,足以让人们听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情,你不过是怕我们走漏消息。我可以担保,这辈子都不会告诉任何其他一个人,否则便让我天打雷劈。她也发过誓言了,你何必非要赶尽杀绝?我连这掌柜都不曾告诉过。何况,眼下我已经到了丰虞城,城里百姓都见到我进城了,你若是杀了我,要想不走漏消息,难道还要屠城不成?”
他这句话有条有理,字字句句却敲在赵元毅心头。这个中年男人目光如刀,看得他整个人都竭力撑住才不至于出丑,他冷冷地哼了一声。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子。”
但是这便有几分服软的意思了。若是寻常人,杀便是杀了,但是田家的势力,还真是要商榷一下。况且他身边的这个胖子身手倒也不凡,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若是逃脱,又是一桩麻烦。眼下既然消息瞒不成,这小童看起来倒是识趣,这种世家子弟自小精通利弊权衡,倒是比那种一腔热血的愣头青好说话的多。
他们自然而然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这笔交易倒也不是不能做。
他波澜不惊地敲打了两下手腕,这个念头只是微微一动,他心头便下了决定。
没想到,这事儿这么凑巧,那荒村,一年也未必有一个外人,却居然被田家的嫡幼子瞧见了。不过他这个身份,倒真有可能是吴老狗那个家伙的徒弟。
“你既然出自田家,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至于这个女娃……”
“我也不会让她死的!”
田七变虽然害怕,这句话倒是说得坚决。他绝对不是这般不讲义气之人,他肯定要护她周全的。而且他知道她出身谢家,虽然不知道在谢家地位到底如何,主系支系,但是他跟她这短短几天,他已经把这女孩子当做了好朋友。
他不可能交出她的。
赵元毅冷哼了一声,倒是也不再多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