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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路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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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的的确确很深也很危险。谢言简皱着眉头看着,这条路的的确确不好走。她让田七变放下自己,哪怕是他身体极好,背着自己攀爬也实在是危险极了。她低着头思索了片刻,然后低声问道:
“你爬上去有没有把握?”
她指着的是峡谷的悬崖,就在他们的头顶大约七八米左右,看上去很险峻,四周风一直刮得很急。田七变抬起头看了两眼。这高度——摔下来只怕当场便是一个死。但是她既然问了,田七变大概目测了一下,又琢磨了自己平常爬树的本事,咬着牙应了下来。
“我试试。”
谢言简点了点头,然后她从口袋里头取出了一根绳子。她递给他。
“等会儿你若是上去了,便将我拉上去试试看。”
田七变深深吸了一口气。攀爬这将近垂直的七八米悬崖峭壁看似天方夜谭,但是他轻功练得最好,哪怕是学院里头的许多师姐都比不过他,尤其是他调皮,经常爬树,是以居然心里头有三分底气。
他憋住那一口气,提气上窜,脚尖微微向上触及了悬崖壁,感觉到了借力,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一只灵活的猿猴,迅速往前两脚交替,一连五步步步向上蹬,居然被他一次就成功了。
他爬上去的瞬间就瘫在那里动弹不得,他爬上去方才觉得后怕,刚才若是稍有闪失,便是坠入深深河谷的下场。这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哪怕是一等一的好手也未必一次成功,他居然就这么上来了。
而谢言简看着田七变,她脸上也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点笑意,田七变歇过了这股劲儿,又把绳子丢下来,拉了那少女上来。那一团绳子看上去极其细,承重却惊人,他把她拉上来,两个人坐在悬崖顶上面面相觑,田七变看着下面冰冻的河水,低声问道。
“然后呢?”
“我们等。”
这让他有点儿着急了,尤其是谢言简这句等,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着眼前坐下来,低着头喘气,似乎真的打算等的姑娘,他感觉很荒谬。
“等?后面随时有人会追上来杀掉我们,是你说的,我们分分钟可能就被追杀者赶上了!现在这个时候,你却告诉我要等?”
“我们跑不过他们。”
谢言简坐在那里,她低着头,然后低声说道:“我们的脚速,半路一定会被追上。习惯追击的人来看我们的逃跑路线,简直到处都是破绽,我们根本隐瞒不了我们的行进方向的。所以我们只能想办法解决掉第一波追击者,这样我们便能赢得足够的喘息时间了,然后我们再去丰虞城。”
田七变觉得这个姑娘是疯了,就凭借着他们两个人?他的功夫根本就是三脚猫,这个姑娘看上去根本毫无威胁——不过——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当中隐约多了些期待,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姑娘,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就知道谢家人绝对不会不学武。你是不是之前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终于决定展露你的功夫了?谢家都是高手,你定然是从小习得一身精湛武艺,这才胸有成竹的。我说,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你武功高是好事,我又不会因此你一个比我小的小姑娘武功比我厉害,便自轻自贱了……”
谢言简看着眼前的田七变,神情里头流露出了些无奈。
“我是真的身体不好,并不是假装。如果有人来,咱们两个人,动手的那个估计还是你。”
田七变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姑娘,感觉到了不可思议,他都有点结巴了。
“你……开……开……什么玩笑!我根本不可能打赢的!”
“所以我才让你到这顶上来。咱们应当还有一到两个时辰可以准备,以逸待劳,占了上风,眼下这是搏命之争,不是平常门派比斗,需要讲求公平。咱们完全可以营造一些利于咱们的势,你平常是绝对打不赢,但是若是在势利于我们的情况下,也未尝不是不可一争。”
田七变看着这个少女气定神闲的模样,他挠了挠头,其实他是真的没有听懂。这少女却一副笃定的模样,让他去搬些石头来。田七变看着她,心里头还是毫无底气,然后他看见眼前的谢言简突然掏出了一个东西。
“你忘记了这个?”
田七变的眼睛猛然便亮了。他又挠了挠头,干劲十足地去找石头了。
……
两个人坐在崖顶上头等了足足两个时辰,风一直呼呼地刮着,看着身边的女孩儿,想到她年纪比自己只怕还要小,田七变多多少少心里头有几分不忍,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我把衣服脱了给你吧。”
谢言简却只是认真地盯着她们来时的那条路,她示意他别多说话:“我感觉他们应该快要来了。”
谢言简话音未落,便可见道路尽头出现了几个黑点。她们占据地利,这群人根本瞧不见躲在悬崖之上的她们,反倒是她们两个人居高临下,可以一览无余。
他们骑马而来,速度极快。田七变看到人影的时候脸色依然是煞白,虽然他心中有心理准备,但是他当真真的瞧见了这几个人,心里头依然是一阵后怕。他们居然是骑马来追的!
若不是身旁的少女提议在这里对追击的人进行狙击,只怕是他们已然被这几个人追击上了。
远远的瞧不见这几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他们一身黑衣,等到他们再走近了几步,田七变眸光闪烁得厉害,他情不自禁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喊叫出声。
但是这几个人穿着的黑衣样式他是识得的。普通人未必知道,但是他毕竟出身不同,这一套服饰,他只看一眼,便瞧出了端倪。
这种制式,的的确确是军中才会有,还不是一般的军中制式……他这一次,只怕是真的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他一念及此,知道身旁的那谢家的小姑娘说得字句不差,也就不存什么幸免于难的念头,咬着牙,他知道他恐怕当真是要殊死一搏,才能挣得那一线的生机。
心里不再有别的念头,胸膛反而滚烫起来,一股气已然是提了上来。田七变暗暗握紧自己手中的剑,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人,一路看着他们越行越近。
……
“不过是两个小孩子,何必咱们几个出马?也是袁老二蠢笨,一个不查,居然中了那下三滥的蒙汗药,否则咱们早该吃肉喝汤,何苦还要冰天雪地地跑这一趟。”
那在后头的男人笑嘻嘻地开口说道,他根本没有把这个当回事儿,按足迹看,只怕那两个雏儿就在前头,追上也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到时候,痛快点儿解决了,回去便能得了赏,去喝酒玩女人。
身边一个长脸的汉子瞧着模样沉稳些,他是打头的那一个,声音很低:“别马虎大意!你们可别忘记了,当初干下那活儿的可有咱们几个。这活儿不好干,若是真被这两个小滑头跑出去,这事儿捅出去了,咱们回去别说吃鞭子了,按照将军的性子,只怕要扒光了活生生埋在雪地三天三夜。老虎搏兔尚且倾尽全力,这两个小子既然能够从袁老二手里头溜出来,想必是滑溜的,别到时候阴沟里头翻了船。”
他摸了摸刀,眼神里头透过了一股比北风还要冷的冰寒。
“下手的时候都别心软。咱们可没有回头路,多想想自己的老子娘,别一时心软,坏了将军的大事!”
“也是这两个孩子命不好——赶在这个时节进那个村子,若不是被袁老二瞧见,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乱子。咱们就该把这苗头解决了才是!”
旁边几个嘻嘻哈哈的男人表情皆是凌厉起来。打头的那个长脸汉子看着眼前的深谷,皱着眉头,他也知道,行军打仗切忌就是入谷,保不齐有什么埋伏。但是这脚印分明是往谷中去了——想必那两个娃娃慌不择路……他们这般年纪,又只有两个人,埋伏是打不成的了。
他皱着眉头,然后低声说道:
“下马进去看看。他们脚程不快,多半就躲在这里头,干完了这计活儿,咱们便回去了,别多逗留。”
其他人都是听他的话,他们下了马,大大咧咧地往谷地里头走。按照袁老二的说法,这一男一女,那少年郎姑且会几分功夫,那小姑娘却是一点儿都不会的。他们随便一个人,解决起来也是轻而易举,何况他们一口气来了三个,可谓是保险得不能再保险了。
这般想着,他也显然是轻松了不少,往前走了几步——只一个刹那,他突然觉察到哪里不对,他提足了气长吼了一声:“警戒!”
然而已经是迟了的。
头顶上突然宛若山崩一样的落下了不少石头,这峡谷本身就道路狭窄,崖壁近乎垂直,他们哪里能料到头顶上的落石,刹那之间便有些狼狈无比了,这长脸的汉子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但他毕竟心思坚韧,知道不能自乱阵脚,他抬起头,正准备寻找敌人的踪影,却整个人突然往左别了一下,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对面的刀刃。
这一刀携卷气流,端得是凌厉无比,他也是胜在经验丰富,这才躲闪过去,却瞧见对面的同僚狞笑的面容,他只觉得目眦尽裂,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他为何要对自己下手。
“你疯了不成!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这么多年,你一直压在我头顶上头,凭啥?论武艺,我比你强,去年那十个人头,明明是我手刃的,你却偏要记在你自己的功劳薄上,我呸,真是好不要脸!”
这人说完了这句话,却是毫不留情继续一刀劈下,那石头还在落下,他一边要躲避石头,一边还要与这宛若疯了一般的男人对打,一时之间狼狈不堪相形见绌,险些就要招架不住。
……
崖顶之上,田七变奋力地往下推着石头,而一旁的少女手持红烛,她和田七变口鼻都被软布蒙住了,她看着红烛缓缓燃烧,神情显得有些超乎年纪的严肃。
田七变偷眼瞧她,心里头也不禁是佩服的紧,若是他,在这么千钧一发的情况下,万万是想不出来这样的法子的。她之前同他说的话被他深深地印在了脑海里头:
“等他们一进来,你便推石头,他们即使是心神再坚韧,想必刹那心头也会恍惚一阵,这时候这蜡烛便能派上用场了。这蜡烛当初能够蛊惑你,应当是可以派的上用场的。到时候你若还打不赢他们……那……”
她虽然没有说结果会怎样,但是田七变打了个哆嗦。
“若是这蜡烛不管用……”
“没有如果。”
谢言简虽然年纪小,说话却带了一股子果决,她顿了顿,然后低声说道:“等会儿你看我手势,下去的时候小心一些,等会儿直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说实话,田七变心里头早就慌了心神,但是看着谢言简抿着嘴的模样,这少女看上去稚嫩,性情倒是沉稳,他的心也因为她也逐渐定下来,他趴在崖壁上,咬牙等待着——
但是果然如同她所说,他推下石头之后,她点燃蜡烛,不要说下头的几个人,哪怕是他在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心头都有几分恍惚。下面几个人显然乱了阵脚,打头的那个长脸汉子对着空气挥刀,口中还在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田七变听见身边的少女说道:
“动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没有半点犹豫的,直接抽出剑,顺着绳子,悄无声息地溜下悬崖,动作轻盈,那几个人显然已经陷入幻境不可自拔,没有一个人发觉他,田七变咬了咬牙,一把剑悄无声息宛若毒蛇,却是轻描淡写便狠狠刺入了敌人的肋骨!
他毕竟年纪不大,之前在学院里头与师姐们切磋,从未真正见过血,更不用提杀人,这刹那他已经是抖了三抖,那剑势虽然急促,却是有些歪了,没有一剑穿胸,只是刺出一朵血花。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他双眼赤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田七变吓得手抖得厉害。
但是他知道这关头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他咬着牙,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吃奶的力气,凌空而起,一脚直截了当地踹在了他的胸口,这人倒退三步,田七变眸光瞥见脚边突然有一道影子,他耳畔听见呼呼风声,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往后一个下腰,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从右侧而来的一刀,他回头,只看见那个长脸汉子哼哧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他看,目光恨不能将他吃掉。
“倒是我们小瞧了你!……”他目光腥红,田七变知道他只怕是现在已经恢复神智了。这个人刀势凌冽带风,竟然是隐约有几分生出刀气的意思,一把普通军刀被他挥出了惊天动地的气势,他脸色煞白,看着他一刀当头劈头盖脸地劈砍下来,一时之间连格挡的念头都没有——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带了些清冷的声音。
“刺他肚脐下三寸——这人炼体极强,那是他的命门。”
田七变听见这个声音,也不知道哪里来得力气,他整个人死死咬紧牙关,然后硬生生伸出手架住了他这一刀,他的剑吱吱作响,以剑对刀,原本便是劣势,但是他的剑实在是值得上花费的银子,要知道他出身的田家原本便是冶炼闻名,他所用的更加是千金不换的好剑,这一下硬生生被他抵住了。
这一口气摒住,他也恢复了几分力气,眼前那男人眼睛又仿佛恍惚起来,田七变看他攻势稍弱,知道这是良机,他脑子里头此时此刻一片清明,依照刚才谢言简所言,毫不犹豫地伸手一剑便往他肚脐下刺去。
寻常这男人绝对不会给人这个机会,但是他此刻心神恍惚,一时不察,露了个破绽,居然被他一下子刺成了。
他一下子倒地,挣扎了两下,想要爬起来却是不成,田七变回过头,另外那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厮杀地双双倒地——满地皆是鲜血,他看着自己手掌之上的一片红色,突然弯下腰干呕了起来。
那少女已经顺着绳子跳下了山崖,她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味,那三个人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她皱着眉头,田七变扶着悬崖峭壁,呕吐得撕心裂肺几乎快要将肠子都呕出来,他抬起头的时候眸光却带了些坚韧。
“现在走么?”
“你能走得了么?”
田七变看了几眼躺在那里那几个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下头,拉开他们手臂,待他看见了他们手腕上头的标记,他才深深吐了一口气,低声说道:
“真的是镇远将军手底下的人。传闻他在北边有一只亲兵,人人皆在手腕纹上猛虎。这便应该是了……”他说到这里,脸色煞白,倒是多了几分苦笑:“我居然也有杀了镇远军的一天,这若是被查到,可是重罪……”
“他们还没有死。”谢言简的声音倒是很平静:“中了这蜡烛的香气,又耗尽体力,想要再醒过来不容易,何况他们人人身上有伤,至于他们能不能活下来,得看他们的运气了。”
田七变知道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悲伤什么,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低声说道:
“我们现在动身去丰虞城吧,走得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