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宗师》烟花不是花

6、 逃命

　　田七变脸色煞白，显然觉得眼前的人是污蔑，这人却不肯再多说半句，他举起刀，动作处处越发凌冽，刀刀直奔要害。他看出眼前这少年有几分底子，倒是身边的那个小姑娘身子虚浮无力面色惨白一看就不是学武的料，只要解决了这个小子，那小姑娘也定然是手到擒来。他这般想着，动作也不由地快了几分。

　　田七变有些招架不住了——他武功底子浅薄，依靠宝剑之威方才与眼前这男人敌得不分上下，但如今明显情势危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男人的刀势越发极促，他咬紧了牙关，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真正地想要自己的命！

　　他平生还从未遇见过这般险恶境地，平素在学院当中，跟那些师姐相互喂招，皆是个个让他三分，笑嘻嘻地打斗，何曾遇见过这般上来便要分出个生死的打法？

　　但是他却硬着头皮得上，虎口被那军刀的力度反震的发麻，他毕竟年少未经什么世事，心头已经是乱成麻，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自己此刻只怕今日就要死在此处了，整个人哆嗦了几分——手上更是露了破绽。

　　这人丝毫不手软，眼见一刀便要劈头盖脸地砍在他胸口，他一瞬间更是脚软了三分，却听见一丝凌冽的破空声，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士兵突然闷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居然软下去了——他感觉到掌心一凉，却是那少女不知道何时居然已经跑来他身边，握住他的手腕，只一个字。

　　“跑！”

　　他出身世家大族又是嫡出子孙，向来奉行保命要紧那一套，学得最精深的便是轻功，但是这少女居然也会几分脚上功夫——想来也是必然，她若是真的出自谢家，定然没有表面那般简单的。他们两个人在雪地里头连滚带爬，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兵士没有追来，这才深深喘了一口气，回过头看身边的少女，却发觉她脸色似乎愈发惨白了几分。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没事吧？方才……方才那是什么？”

　　这少女低低地喘息了一声，然后田七变听见她回答：“暗器上抹了药——但是不伤人命。他顶多醉个把时辰。那是我防身的东西。”

　　田七变哦了一声，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是把眼前的这个姑娘当做了主心骨一般的看待，他忍不住开口问道：“我们接下来到哪里去——还是回梧城么。”

　　“梧城绝对不能再回！”

　　这少女深深地看了一眼田七变，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无力，显然奔跑这么久她早已气力枯竭，看着身边面色红润的少年，她艰难地喘了几下平复气息，才继续低声解释道：
　　“我们只怕是撞见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眼下不过是逃得一时，后面一定会有人追上来的。如果真的是镇远将军动的手，那么下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不止那一个人了——我们在那些人眼里，只怕也不过是两个死人。”

　　田七变怔怔地看着她，他瞳孔黑白分明，眼神里头似乎有点懵懂，睫羽微微颤抖着，他说：“我还是觉得不是镇远将军。他名声一贯都是极好的，师父还让我交东西给他呢。师姐又不知道哪里去了……”

　　梧城的这一场大雪，下得人心里头透凉透凉的。

　　这少女艰难直起腰，她看着他，神情冷冷淡淡，语气却决然：“不论是谁，逃命要紧。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联系你家的长辈？这件事情，若是我们不想法子，只怕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边境了。而且……”

　　她说到这里，声音不禁喑哑了几分。

　　“我想查出真相，替村子里头的那些人报仇。”

　　不要说这么多条人命，哪怕是为了那一杯水一碗粥，她也得查出真相来。

　　田七变怔怔地看着她，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现在没有，这附近方圆十里都没有我家的铺子，最近的也得赶到丰虞城，我才能联系上主家。”

　　谢言简咬了咬牙，她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

　　“好，那便去丰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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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只能一路南逃。谢言简今年十六，田七变也不过是这个岁数左右罢了，他第一次离开学院历练，就遭逢此大变，早已经乱了心神。

　　倒是谢言简虽然年幼，但是却有几分坚韧，她心细如尘，在路上便替他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管是谁，但是我刚才射出的不过是细针上涂了些药，只消几个时辰他便能醒过来。他定然是先要报信的，但是一折一返必然要耽搁时间，所以这便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这村子里头的人突然暴毙蹊跷得很，这里常年了无人烟，我们恰恰是唯一的目击者，只怕是撞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眼下我们只怕是想要活下去都难了。”

　　田七变常年在家中锦衣玉食，何时见过这般大的阵仗，他已经是慌乱不已，唯有身边这个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上几分的少女，成了他的主心骨。两个人眼下的处境，便是如同绑在一根绳上头的蚂蚱，无论如何也跑不掉。

　　“他之前说赵元毅赵将军让他格杀勿论……”她看了一眼这少年一脸不认同的表情，她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她继续说了下去：

　　“姑且不论这句话是不是出自赵将军之口。但是若是真的，我们只怕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赵元毅听闻十年前就是宗师，武学造诣只怕是出神入化，你说他本人就在这附近，若是他前来，任凭你的剑再贵再好，我身上的防身的那些玩意儿再精巧，在他面前都是可笑之极的。”

　　“哪怕你我一个出身谢家，一个出身田家，死在这荒郊野岭谁会知晓。所以眼下只能逃！逃到有人烟的地方，把消息传出去，幕后之人才会不敢动手。”

　　“这里距离丰虞城多远？”

　　田七变已经是面如死灰。他轻声说道：“我来时用了两天。”

　　这日程让人绝望。

　　“那若是全力赶路，日夜兼程，一日应该可到。那么我们眼下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不顾一切，活过这一天，赶到丰虞城。”

　　她说这句话，田七变的脸色没有丝毫缓和，这个少年整个人恍若丧了神志一般，他整个人只低低地念叨着一句：
　　“可是只有一天，他们再迟，三四个时辰便该赶上我们了……”

　　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之前在学院内成天嘻嘻哈哈不专心练武，那些师姐们全都骄纵着他，若是他有师姐的那身好本事，也不至于眼下落到这般惊天的危机里头来。何况若不是他要来送信，也就不会连累身边的这个少女了。

　　她原本是好心想要帮自己找师姐的，结果眼下只怕是连命都保不住。想到这里，他心里头难过极了。

　　“我们会死么。”

　　一阵冷风吹过，他哆嗦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问道。其实这句话他问出来的时候，心里头已然是毫无希望，他不觉得自己能够逃得了。

　　但是这个少女却看着他，她的神情很坚定，虽然依然没有学院里头的那些师姐们貌美，但是此时此刻看上去，这个比他年纪还要小的少女却让人觉得很安心。她认真地说道：

　　“我们不会死。我还要去帝都求学，所以我们不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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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边的少女唇色似乎又白了些。这场雪范围似乎涉及极其广泛，四周寒风阵阵，身旁的少女咬紧了牙关，田七变看着她白得几乎快要透明的脸庞，心里头只觉得愧疚极了，他忍不住开口说道：“我背你可好？”

　　这少女却只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看着眼前因为风雪而显得有点模糊的道路，突然低声开口问道：
　　“这一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田七变来时便走得这条路，他在心底里头细细回想了半天，才勉强想到了一处。
　　“前面有个溪谷，但是这种天气，估计早就被冰雪封起来了。当初我们过来的时候雪还没有下，我记得那溪谷极深，两边是悬崖，我们当初为了赶时间走的时候心惊胆战，颇为不易，师姐……”

　　他说到这里有些低落，又勉强自己打起精神。

　　“师姐当时还嘲笑我，说实在是没出息得很呢。”

　　封冉冉低低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她看着眼前的田七变，一双眸子却是亮极了。

　　“我们得从那里走。这是条近路。”

　　“不行，太危险了！这种天气只怕是冰雪早已经封住了路，两旁是峭壁，若是摔落下去只怕当场便是一个死字！”

　　“不走，我们也不过是一个死字而已。”

　　少女的声音宛若冰雪，透着一股子淡淡的冰冷的味道，但却却一下子敲醒了这个还有几分稚气的少年，他看了她两眼，表情也变得坚定得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说道：
　　“我知道了，咱们走吧。”

　　他看着眼前看上去单薄极了的少女，她说自己不适宜练武，这一路他也看出来了，她是真的不适合。她身形滞缓，脚步虚浮，是当真身体极其差，——但是她的速度居然不慢。不过她是谢家出身，哪怕不能练武，基本的步伐应当还是练习过的，这一路居然没有怎么拖自己的后腿。

　　只是她脸色实在是让人担心的紧，他犹豫了半天，才低声说道：
　　“我背你吧……”

　　他知道这少女定然要拒绝，这一路她已经拒绝了数次了，但是他却鼓起勇气，开口解释道：
　　“这样快些，你是被我连累的，我肯定不会放弃你自己一个人逃生的！”

　　这句话他说得倒是颇为坚定，然后他继续说道：“而且，这样快些……你不要看我看起来瘦弱，我其实从小就打熬身体，虽然不如长风武院里头那么变态把人当成钢铁锤炼练得一身铜皮铁骨，但是我体质却很好，眼下也并不是特别累，背你也没关系的。至于男女之防……”

　　他偷偷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个少女，然后低声说道：
　　“眼下还是逃命要紧。我可以对天发誓，此生绝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一个除了你我之外的人！”

　　他这段话说得颇有条理，看着眼前的姑娘，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鼓起勇气发誓。其实他脑海并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这也是迫不得已。他是真的对她没意思，她看上去干干巴巴的……他真的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她之前还救了自己呢。只是比起门派里头美貌丰腴会笑会逗弄自己的师姐，眼前的这个姑娘并没有什么出色的，除了出身谢家这一点，只能说阴差阳错两人一起逃难，在田七变的心里头——

　　眼前的这个姑娘，更接近于伙伴。

　　师姐们虽然漂亮温柔亲切，可是师姐们也没有陪自己逃难啊。

　　田七变虽然年纪小，也是个有担当的性子，他看着眼前的谢言简，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心里头居然有些说不出来的紧张，生怕她拒绝，要是她拒绝……他只能把她打晕了抗在肩头逃跑了。

　　“如果这样快些，好。”

　　她居然答应了。少年的心里头有些扑通扑通的跳，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背人，背得还是一个小姑娘。他默默弯下腰把她背起来，她看起来很轻，背起来也是如此。他尽量让自己的步伐平稳些，背上的姑娘一直不说话，他心里头有点发慌。

　　“你陪我说些话吧。”

　　“说什么？”

　　“你还没有告诉我谢家的三宗师到底是哪三宗师呢？”

　　“你可以回家问长辈，他们都知道的。”

　　“可是我怕……我没机会回去问了。”

　　田七变的声音有点失落，但是他竭力让自己兴奋起来：“你之前说你兄长提到过我，难道你兄长认识我？”

　　“他谁都认识。”

　　“……”

　　田七变绞尽脑汁想要找可以一直聊下去的话题，背上的人突然开了口。

　　“我们应当到了你说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