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宗师》烟花不是花

4、无法练武的少女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想害我们？”

　　“我是不是刚踏进去就中了招……这香真的太厉害了，杀人于无形……”

　　“你再给我看看那蜡烛吧，我想要闻闻看。”

　　这少年一路上话从不肯停，少女叹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眸光里头流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
　　“我哪里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我踏进来便觉得不对——看见你一个人痴痴坐在座位上头傻笑，明明旁边空无一人。这种风雪天气，能够找到一间废弃的客栈休憩已是不易，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这蜡烛我瞧着诡异，便随手取下来。我不过是在这风雪天找个歇脚的地方，睡了一夜，然后才叫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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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是要去都城想拜入学院学习的么？”
　　田七变看了看眼前的少女淡然的模样，低着头思忖片刻，咬牙说道：“你听我说，不如……不如我引荐你拜入我们学院怎么样？”

　　田七变完全忽略了眼前的少女有可能根本不喜欢他的学院的事情，他睁着眼睛，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一样看着眼前的少女。

　　“如何？”

　　少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道：“不经过测试，你们学院不会要我的。”

　　田七变只当她是托词，有些慌乱的解释道：“不会的，我们学院举荐没有那么严格的，只要有练武的资质就好了，我们不是那种像天枢学院一样，免试一定要绝世天才的学院。我便不是什么聪明人，剑决到现在记得磕磕巴巴，炼体课我也时时刻刻偷懒，到现在连引气入丹田催生内力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还没做到……可老师和师姐还是很喜欢我啊。”

　　少女还是轻轻的摇了摇头，田七变有些着急的看着她，却突然瞪大了眼睛。

　　“可是我是个不能习武的人。”

　　“什……什么？”少年有些结巴了起来，他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声音有些哆嗦：“不……不会的吧。”
　　“千真万确。”
　　少女没有继续说下去，她安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田七变整个人有些楞滞，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少女会不能习武呢。
　　谢言简没有理会这个少年混乱的思绪。
　　她在想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

　　在梁国平民百姓想要习得高深武学，几乎只有拜入学院或者是武院这两条路可走。对于寻常人来说，这两条路须得择其一，方才能走上武学之路。

　　梁国学院武院盛行，而大魏则是门派最多，但大魏的门派一般在国家争斗之时，都是中立的立场，他们选择弟子也往往极重视资质，更专注于习武本身，不怎么参与尘世纷争。因为大魏的门派一般潜心练武，不问杂事，的的确确是出了不少武道天才。

　　大魏轻音门十年前自从洛九一战成名之后声名大噪，隐约有魏国武道魁首的模样，但却一夜之间满门消失踪迹，有传闻是晋帝被刺杀后九死还生，大怒之下派遣大晋大内顶尖高手屠杀了轻音门满门。是以这十年大魏的门派越发本分守己，除非为了收徒，极少出来行走，甚至到了普通人都极少听闻的地步。

　　而大梁的学院比起大魏门派来说，就显得张扬得多了。学院是由梁国出资供养的，所以学院的存在，其实是为了给国家培养人才。况且在学院练武到一定的程度便可以从学院毕业，然后加入到朝堂之中，大梁几乎人人都知道学院同武院，人人梦寐以求能够入学。

　　然而学院虽然由国家出资供养，却不仅仅是皇室在出资——所以学院的毕业生，也并不是一定要留在朝堂，为皇室效力，只不过大多数拜入学院的学生，求的就是日后在朝堂能够青云直上罢了。

　　大梁最出名的便是帝都的学院和长风的武院，学院一度也曾经声名赫赫，然而这些年已逐渐显了颓势，被长风这个郡的武院后来居上，只是学院如今还勉强把持着朝廷之上文官的输送命脉，才保全了岌岌可危的名声。

　　无论是学院还是门派，都招收女子为学生，但是侧重点不同，学院看重家世品貌，武学不过是一门学问罢了，而门派则更看重练武潜质，悟性根骨缺一不可。

　　这乱世人人学武已是风气，哪怕是庄户汉没有什么秘籍，也要练它两手庄家户把式防身，所以田七变在听见这少女说自己不能学武的时候，才那般诧异。

　　大梁帝都，学院共有七家，以北斗七星命名，而谢言简只想拜入其中的天枢学院。

　　天枢为七星学院之首，听闻其中甚至有大宗师级别的武者常年坐镇，保帝都平安，但天枢学院招生条件极为苛刻，与其他六所学院的入学难度不可同日而语。

　　但是再难，她也非得试试看不可。她的资质免试是绝对不成的，但是还有一条路，便是参加七星学院每年一度的联考，一旦在考试中成绩优异，同样也能进入学院。测试一共测试好几门功课，她只是武不成，若是能够在其他方面拔得头筹，足以抵消她在武学一途上头的劣势。

　　她悟性尚可，然而根骨极差，根本无法打通经脉。不要说练武习得高深内力，便是激烈的运动只怕都是难事——而学院——只要她通过测试，尚有几分机会，所以她才会想要赶到帝都去。

　　她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对面前这个愣愣看着自己的少年开口说道：“学院开春便招人了。我可以留在这里三天，帮你寻找你失踪的师姐。她既然修为比你高深，想来之前的幻境留不住她，定然是出了些别的变故。梧城不过这么大，我帮你寻她三日，若是寻不到，我也只能赶路了，否则只怕是赶不上开春学院的入门测试。”

　　少年愣愣的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认真问道：

　　“我姓田，名七变，现在在帝都玉衡书院里头习武，学院里的师姐喜欢叫我小七。我如今刚入学不足一年。”

　　玉衡书院虽然不如第一的天枢学院那般风光，但是毕竟是七大学院之一，想来底蕴深厚。他能在去年入学，已经很不易了。

　　他说得很认真，然后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继续认真地问道：

　　“那么，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麽？”

　　“谢言简。”少女笑了笑说道：“谢，是谢家的那个谢。”

　　“谢家？哪个谢家？”少年愣愣的看着她，却看见她用手指在空中轻轻的写出了“长风谢家”这四个字。少年猛然一震，低声问道：“原来是那个谢，这个谢一字重若千钧，怪不得你这么厉害，比我还要厉害。”

　　他晓得的，长风谢家乃是大世家，号称一门三宗师。长风因为谢家的存在，是整个大晋数一数二的武风鼎盛之地，仅仅次于各大学院所在的帝都安遥城而已，长风武院便是谢家首建，可见这个世家底蕴之可怕。

　　“你若是谢家人，为何不在长风的武院就读？长风武院举国闻名，未必就比帝都那几间大学院差了。”

　　他其实还有一句话并未说出，帝都的学院同长风的武院势如水火，谁不知道两地不合得厉害，她这般贸然前去帝都求学……一旦被人得知谢家人的身份，她只怕是要被下不少绊子，帝都人巴不得长风人在他们的地盘上头破血流，哪怕是长风的天才去了帝都，龙也要变作虫。

　　何况这少女看上去瘦弱的很，只怕根本招架不住吧。他本身也是外地人，是以更加明白帝都人对于外人的看轻，若不是他家世显赫，又家有万金，金钱开道，也未必能在帝都这般卧虎藏地之地如鱼得水。

　　但是哪怕是这样，他家里头依然不敢让他去七星学院之首天枢学院求学。

　　帝都七家学院同气连枝共同进退，然而武学上，却斗不过区区一个郡的一间武院，可见帝都人对于长风的气恼程度，长风人也知道，所以长风的天才几乎不会离开长风的武院赶去帝都求学，只一心一意留在武院内。

　　他心里头想到此节，看着她目光不禁就有了几分忧虑之色。

　　少女笑了笑没接话，顿了顿，轻声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这一带没有什么人往来，我们先去找个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下。”

　　少年：“哦……好。”

　　他觉得自己离了师姐似乎什么也不成，眼下只能对眼前这陌生的少女言听计从了……何况，她还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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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少年稚气未脱，一路说个不停，极其聒噪。

　　“谢家是不是真的跟别人说的那般厉害？”

　　“旁人只说谢家一门三宗师，祖上独创的长云流风决修炼内力乃是一绝，当得上当世第一等的武学秘籍。谢家三宗到底是哪三宗师你知道么？”

　　“长云流风？”

　　少女转过脸看着眼前少年，她眸光间似笑非笑：“长云流风这个名字知道的人可不怎么多。后来世人都叫它长风决。你倒是从何处听到的原名？”

　　少年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少女倒是淡淡的，声音很轻。

　　“你口音中有南音，定是出身南部十郡。尾音上挑，南部十郡之中，只有天成郡和华阳郡才会有这种习惯。你自我介绍说姓田，又穿得起天丝缎，想必家境豪富。华阳有个富甲天下依靠冶铁起家的田家，若是料得不错，你定然是田家人。”

　　“田家素来有惯例，每一代嫡子要送去帝都学院历练。你想必便是田家的嫡子了。”

　　这少年听得满眼发光，他惊诧极了：“你当真是厉害！居然能够揣测得一字不差？”

　　少女看着眼前的少年，神情里头似笑非笑。

　　“厉害？你们田家与我们谢家向来有合作，武院当中的兵器全都来自你们田家之手，我早在几年前便听兄长说过田家嫡幼子田七变是个小纨绔，兄长嘱托我若执意去帝都求学，若是遇见了定然不要给好脸色看。你自我介绍将真名都报了出来，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

　　“我唯一的疑问，便是似你这般，田家如何肯放你孤身外出。想必你那位师姐定然武艺高强，做事稳妥，且心知肚明自己肩负着要照顾你的职责。这般，她绝不会贸然离开，想必是遭逢大变，甚至是凶多吉少。”

　　这个少年脸色一变，他结结巴巴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不……不会的……师姐在学院内武艺也能排在前十之列，师父说了，外头寻常的所谓好手敌不过她三剑，她……她不会出事的。”

　　少女慢悠悠的翻了一个白眼，她的声音很轻。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才说——事情有些棘手。还有，你闭嘴少说些话，你既然已经招惹上了麻烦，就该努力让自己别再变成一桩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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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同样也是世家出身，既不会武学又没有人护持，你如何就该孤身一人上京？”

　　“因为我身上没有麻烦。”

　　少女回答的很平静，她眯着眼睛打量着四周——然后忽然开口说道。

　　“ 你跟你师姐来这里做什么？”

　　这少年倒是脾性尚且纯真，几乎不假思索地便回答了：“替三师伯来送信，他妻子当初便是本地人，听闻当年就住在附近的村庄里头，她如今年纪大了，惦念得紧家人的近况，想要遣信来问问，可惜路途遥远，师伯便让我和师姐来送信。况且师父说了，他另有一个要紧的事物，需让我直接交给镇守边关的镇远将军赵元毅。”

　　听见这个名字，谢言简倒是微微一愣。赵元毅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她听兄长提到过。他十几年前已经成名了——这个男人的前半生倒是可以称得上是传奇，听闻他十年前就已经是宗师之境镇守一方，堪称朝廷放在台面上顶尖的高手之一——可是，他素来坐镇南边，他竟然也在这里？

　　“朝廷派他来巡查北部边关十六城的防务——按时间算，应该正好是在这附近才是。”

　　田七变脸上带了些稚气，这少年脸庞圆润，看上去倒是颇为讨喜，他笑眯眯地对谢言简说道：“他同师父是好友，若是实在不成，便去寻他便好了，他定然能找到师姐的。”

　　这少年看上去倒是乐观的紧。但是谢言简根本不如他这般乐观，她皱了皱眉头，又听见这少年说道：
　　“不要着急，我想过了，或许师姐只是先去了那里送信。”

　　谢言简微微皱了皱眉，然后她低声说道：“好，我陪你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