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宗师》烟花不是花

3、梧城偶遇

　　梧城，雪寒。

　　“师姐，我们为什么非要听师父的话到这梧城来？这里这般冷，待着实在是难受。”

　　身边的女子却是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声音里头带了些埋怨之意：“你小子入学院尚浅，有些事情却是不大清楚。这里头门道甚多，你难道以为只是单纯来玩耍一番的？”

　　身边的少年笑嘻嘻地又冒出了脑袋，声音里头带着嬉笑：“师姐的剑诀已然大成，咱们学院内都能排的上前十，在这般荒僻的地方只怕是一等一的高手，又需要怕什么？不过这边界实在是太荒凉——这梧城看着也算得上是一座大城，怎得连一间休憩的客栈都这般难找，咦，有了！”

　　这少年一拍掌，脸上的表情却是开朗之极，他指着前头，笑眯眯地说道：“师姐你看，那便是了！”

　　前头的女子仰起头去看，雪花纷纷，前头却隐约现出灯火来，一块招牌在风雪里头若隐若现，她费力辨认，正是“客从天外来”五个大字，那字迹苍遒有力，隐约有刺透风雪之意。

　　那少年早已高兴之极，拍着手抢先跑过去，站在门口，对她招手：“师姐，快来，是客栈，瞧着里头可暖和呢！”

　　这个小师弟学艺不久，性子尚未打磨过，倒是依旧一派天真。这女子摇了摇头，一副没有法子的表情，跟着他后头走过去，推开门，却也不由自主一叹，倒是果真是别有洞天。

　　这梧城外头看着风雪漫天，却不曾想，里头有这般好去处！

　　这里头密密麻麻点了许多红烛，照得这一处内室灯火通明。里头已经坐了些人，少年好奇地寻了一张桌子坐下，却听见对面忽的一声清脆的笑声：

　　“又来了客人，阿离，还不快去招呼？”

　　少年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少女端着两杯水，笑意盈盈地走过来。

　　这少女生得干净剔透，一双眼睛黑黢黢的瞧着自己，少年居然被她瞧得有些脸红。

　　“你叫阿离啊？我叫田七变，大家都喜欢叫我小七。”

　　那少女于是便弯下身子，笑眯眯地问他：“小七？那你想要吃些什么？”

　　她笑起来眼睛越发明亮了，看上好像眼睛里头藏着亮晃晃的珠子一般，这少年竟然被她看得有些楞滞，一瞬间连话都不大说得出口了。正在这时候，门外珠帘又是一阵作响，少年红着脸慌乱移开眼神，看向门外，却又是一愣。门外站着一个少女，她浑身都是雪，几乎到了看不清面目的地步，身边的阿离喊道：“客官赶紧进来吧，这梧城的雪且寒着呢。”

　　这少女走了进来，田七变愣愣地看着，忽然发现这少女带着兜帽，怪不得瞧不清楚。

　　这少女走进来，坐在靠墙角的一张桌子旁边。
　　她低着头，兜帽遮掩下面目难以分辨。

　　“小七想要吃什么？”

　　旁边的少女柔柔地唤他，目光依旧温柔似水。他心里头一慌，随意点了两道菜，那少女盈盈而去，他转身去看师姐，却意外发现自己的师姐居然就在这短短的一瞬便不见了！

　　他愣愣地站起身，环顾四周，可是哪里有师姐的影子？

　　他不过是第一次出师门，之前哪怕是远一点的地方都没有去过，眼见师姐忽然不见，心里头难免有了几分慌乱之意。他站起来，张口结舌地看着四周，觥筹交举之间，哪有半点那熟悉的女子身影？

　　他坐在自己座位之上，茫然四顾，纵然心中安慰自己，师姐只怕是随意走走罢了，可心中却若隐若现，浮现出丝丝缕缕的不安来。他扫视中看见了那墙角的少女，她安然坐在那里，四周皆是被灯火映照若白昼，但她却藏在阴影里头，只露出白皙而消瘦的锁骨。田七变愣愣地看着，却感觉到有人在推动自己。

　　他转过身，对上的，是阿离温柔又干净澄澈的眸子，她黑漆漆的瞳眸里头映照出自己满头大汗的影子，然后他听见阿离说：“客官，你要的菜上了。”

　　他好似忽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地攥住她白皙瘦弱的手腕，急迫地问道：“阿离？你看见我师姐没有？刚才她就坐在我旁边的？”

　　这个生得柔弱毓秀的少女微微皱眉，声音里头却是带着确定无疑的笃定：“师姐？你刚才分明是一个人进来的啊……”

　　田七变的脸色猛然一变。

　　少女柔柔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脑海，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如何……如何可能……方才……方才我明明是同师姐一起进来的！”

　　“没有别人的，刚才小七只有一个人，还同我聊天不是麽。小七进来的时候我便瞧见了，只有一个人，别无他人了。”

　　田七变的表情变得极其难堪，他转身看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座位，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难道——难道没有同师姐一起来？”

　　身边的少女依旧是柔柔的微笑着，宛若春风拂面。她生得有一种叫人安心的力量：“小七是同自己的师姐失散了？不若留下来等一等可好，或许你的师姐是有什么急事，办完了便来找你了。”

　　田七变失魂落魄地点了点头，便听见那少女笑眯眯地高声喊道：“准备一间上房！”

　　田七变味同嚼蜡地吃着饭菜，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饭菜，忽然听见身边角落的那少女也低声说道：“我也要一间上房。”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风刮过了街道传来的呜咽声，听上去不甚悦耳。但是阿离却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走过去，似乎是同那少女交流了几句，神情里头始终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田七变糟糕的心情也不禁好了一些。虽然同师姐失散了——但是这个叫做阿离的少女实在是叫人觉得温暖。

　　外头的风雪一直也没有停下来。

　　阿离给了他一根红烛，领着他寻到了他的房间，里头布置的极其干净简洁，亦是点满了红蜡烛。田七变挠了挠头，好奇地问道：“阿离，为什么要点这么多红蜡烛？”

　　“啊？”少女一愣，笑眯眯地回答他：“因为这家店的老板很喜欢红色的蜡烛啊。”

　　“而且啊，梧城有鬼怪的传说。据说这里百年前曾经有过一场大战，是无数将士血肉之躯沦陷的古战场，有怨念不散，所以梧城每一年只要下雪，雪都会格外的大。点红烛也是个念想。”

　　田七变好奇地张望这四周：“怨念……？”

　　“你不知道么？虽然少见，但是世间还是会存在这样的东西啊。所谓怨念，大概都是因为某种念头得不到实现，所以才一直留存下来的东西。总而言之，并不是什么祥物。”

　　阿离依旧是柔柔的笑着：“好啦，这些都是传说，也不必太过担心。好好休息吧，或许明日你的师姐便回来了。我先走啦。”

　　田七变同她告别完，关上门，屋子里头的红烛光摇摇晃晃，他隐约嗅到了一阵非常清淡的香气。那香气是他之前从未嗅过的，奇怪的是，那香气里头又带了些淡淡的腥气，混合起来，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诡异之感。

　　少年心里头莫名又是一紧，但是想要再去细嗅，空气当中若有似无的香味却又不再了。他低着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拉开帘子，却一愣。

　　他这间房间正对的那一间——窗前竟然也站了一个人影！

　　他凝神去看，却看见对面的正是那个一直带着兜帽的少女。此刻她静静站在那里，依旧只露出了下半张脸。田七变心里头猛然一紧，却看见对面的少女关上了窗户。雪一直没有停下来，田七变看着屋外的风雪，不知不觉有了困意。

　　一夜无梦。

　　第二日起床之后，阿离送了一小碗白粥来。少女的笑容清澈澄净，声音温柔地告诉他：“昨晚的雪很大呢。”

　　他推开窗，满眼风雪。

　　雪好像已经有好几日不曾停歇过了。

　　阿离站在他身边，似乎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梧城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大的雪了。”她看着身边这个脸庞上头青涩难掩的少年，笑盈盈地问道：“你是从哪里来梧城的？”

　　“我是……我是从南边……来的。”

　　“南边啊，”少女的语气里头带了一丝赞叹之意。“那就是靠近中原地带了，和这边关荒城比，繁华的多。”

　　少年大概是听见少女提到此节，神情里头带了些自傲：“南边的的确确繁华的多，这荒城跟南边完全没有法子比，你若是有机会能够去南边的华阳郡，我定会好好招待你，好让你知晓，什么叫做真正的繁华。”

　　“这样真是极好呀……”少女的声音丝丝缕缕地传来，少年回头，瞳孔却猛然放大了——少女微笑着，低声地说道：“请小七你再睡一会儿吧，有些事情，有些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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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七变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子里头。他觉得有些冷，雪花一片片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环顾四周，却听见一个干涩的，像是呼啸而过的风一般的声音：

　　“你醒了么？”

　　他一咕噜爬起来，看见眼前的少女戴着厚重的兜帽，她苍白的锁骨显露在自己眼前，这少女伸出手，递给他一件厚外衣。

　　她的手白皙得过分，好似几乎是透明的，能够清晰地看见下头青色的血管，显得十分孱弱。

　　“能活下来，当真是你命大。”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少女，低声说道：“你在说些什么啊……”

　　少女似乎背了什么东西在背上，听见他的疑问声，她低下头，凑近了他的身边。少年这才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了她的正脸。

　　眼前的少女，生得不过是有几分清秀，田七变在学院当中见过一众美貌的师姐，比这少女不知美到何处去，她神情看起来清清冷冷，唇角勾起，竟似乎是带了几分讥笑。

　　田七变在他们学院当中虽然年纪小，但是他素来嘴巴甜会说话，自然是被师姐疼宠的多，被这少女这样冷待，心中不免有几分委屈。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阿离……阿离到哪里去了？”

　　少女却恍若未觉，她勾起唇角，声音里头似乎带了些笑意。

　　“阿离？”

　　“什……什么？”

　　“中了招还不自知——所以说你命大也并没有错。”她似乎是预料到了少年的反应，自顾自地取下手上被黑布缠绕的东西，打开放在身前——原来那是一根红色蜡烛。

　　少年微微一愣，却这蜡烛令他十分眼熟——那蜡烛微微的亮了亮。

　　田七变的心弦好像也随着这蜡烛的光华微微的颤动了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坐下来，眼前的场景忽然一阵变换——

　　他仿佛间又看见阿离，她柔声细语的说着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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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哪里来的阿离？

　　眼前根本空无一物——倒是一片又一片的红蜡烛不住地闪烁着……那红蜡烛有些刺眼，少年只觉得头疼欲裂，再睁开眼，依旧是那个少女。

　　她的声音很轻：“明白了吧？”

　　“那……那师姐呢……？还有……还有这蜡烛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少女却低声问道：“你是第一次出来行走吧。”

　　“那又……那又怎么样！”少年睁大了眼睛，却听见这少女说道：“这边关可没有你想象中那般简单。若不是我救了你，你早就被这蜡烛无声无息的夺了命——牵魂香的致幻作用当世一绝，我不知道你在这香气勾出的幻境中看见了什么。总而言之，梧城可不是一座无关紧要的小城池，这座城存在这么多年，秘密甚多，容不得外来者大意。”

　　少年却依旧是懵懂，却听见对面的少女悠悠地叹息了一声，低声说道：“反正说了你也不懂。你只要知道，我救了你的命就好了。”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命大，这种事情也能被你遇到……况且你既然都已经开始行走江湖了，居然如此大大咧咧，中了旁人的套路也不稀奇什么。”

　　田七变的脸猛然间一红，他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入门未满一年，还尚未修炼到内功，现在也还不过是打磨筋骨，这还是我第一次出门……”

　　“那就不该出来胡乱走动。”少女悠闲自然的往外头走出，却听见这少年大呼：“喂喂，你要去哪里……不要丢下我一个啊……”

　　少女回过头，瞳眸之中带了些笑意：
　　“你不是要找你的师姐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