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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扮猪吃老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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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准备去找柳重行的谢言简忽然想起来了一件顶重要的事情。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师兄住在哪里。
她默默想了想,还是选择转身先去上课了。
……
天枢的课表果真如同田七变所说密密麻麻,但是却并不是如同一般的学院那般强迫学生必须要上完每一门。学生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在全部的课程当中选择自己想要听的课,将课表交给教习之后,按时去上课便可以了。这些课奇奇怪怪五花八门,什么种类都有。
上自己入学院第一节课的谢言简走进来的时候,发现这门课应当选择的人不是很多,她随意挑了一个前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等到了时间,便瞧见一个女子抱着一大摞书急急忙忙地走进来。
谢言简微微一愣,这正是那个当初报名和测试的时候遇见的女教习,但是她今日没有戴面纱,可以瞧见她左脸有一块红色胎记很显眼。身边有的少年已经开始吹口哨嘘她——这些能考入天枢学院的,多多少少都是些无法无天的主儿。
这姓黄的女教习一点儿不生气,她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打开书,然后念。
这门是算学,这女教习讲解的内容很难,下头的学子们原本就觉得她脸上有胎记不好看,如今听她说这枯燥无味的算理,一个个直打哈欠,东倒西歪,根本没有个正经听课样子。谢言简倒是自始至终做得笔直。
她算术的那张试卷是满分,这些算理她听上去倒觉得颇合胃口,很开拓思路,她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思考了几番。黄莺容低着头看着下头的学生,有几个她暗暗记在心里头,面上不显——倒是谢言简出乎她意料之外。
比起那些算学那张测试卷答得一塌糊涂的,反而是她这个唯一的满分听得最认真。
她淡淡地说了半个时辰,然后宣布下课。一群选了这门课程的好似终于获得了解放一般蜂拥而出,谢言简低着头想了想,反而等到人走尽了,才拿着本子上前问了几个问题,仔仔细细,切中要害。
黄莺容眨了眨眼睛,忽得对这少女好感大生。
这世上,所有的好老师都难免偏疼聪颖上进的好学生。
……
十分钟后,演武场上,当黄莺容再一次出现的时候,不少人傻了眼。她站在那里,姿态随意,却随手点了几个人出来做示范——毫无疑问,便是之前课上吹口哨的那几个了。那几个少年被她随手个来回便打得鼻青脸肿,几乎连一招都接不下来。
后头的半堂课,她生动而又形象地诠释了该如何优雅地揍人。这女教习依然从头到尾笑眯眯的——那几个少年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悔不当初,便不该看她笑眯眯的便当她脾气好了,天枢学院里头的女教习全都是些母老虎,这话一点儿也不假!
两节课上完,便该午休了。旁人都走尽了,这女教习伸了个懒腰——她依然是一副从容淡定的模样,却瞧见这小姑娘默默走过来,低着头问道:“您知道我师兄在哪里么?”
“你师兄?”
黄莺容有些奇怪,她瞧着这小姑娘文静秀气的脸庞,低声说道:“你要找他?这个点儿他只怕是在藏学阁。”
她凑巧知道这个。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略带了些不解的神情,这才恍然,低声说道:“你恐怕不知道藏学阁在哪里。从你出去,走到尽头若是瞧见一座小楼,左手边挂了红灯笼的便是。”
“那里寻常学生进不去,不过你被楚教习挑中了——应该可以。那里头有不少典籍,翻一翻也不错。”
谢言简道了谢,转过身,按照这女教习所说找了起来。
……
那地方不太远,远远瞧着的确是一栋小楼,外表很不起眼,不知道存在多久了,门前长满了青草,外墙已经隐约有了些裂缝,谢言简走进去的时候里头有个大约三四十岁的中年人坐在门口看书。他翻着的书很久,听见她走近,他连眼皮子都未翻一下。
“按照规矩来便是。”
半响没有动静,他抬起头,这才有点惊奇的模样:
“新生?”
眼前的少女点了点头,他随手抽出了一张纸,让谢言简填写上,上头有师父一栏,她犹豫了一会儿,填上了楚一剑的名字。等到她写完了,他接过来随意瞄了两眼,低低地笑了几声。
“原来是楚教习的弟子。”
他随意撕了一张纸条,刷刷写上了时刻,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小姑娘认真说道:“半个时辰后出来,若是超过了记过一次。”
……
谢言简进去的时候里头极安静,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一楼一览无余,她看了看并没有看见柳重行,便往上头去了。
楼梯口,他捧着一本书在看。他坐在靠近窗户边的位置,看上去极其清朗好看,单单一个侧影便是一片沉静蔚然,谢言简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抬头,看见是这个小姑娘眸光闪动了几分,低声问道:“是师父叫你来的?”
不知为什么,二楼只有他一个人。谢言简点了点头,他合上自己的书本,随意看了两眼,然后走到最前头的书架子上头,拿了一本书丢给谢言简,谢言简猝不及防差点儿没接住,然后她便听见自己师兄用一种极慢吞吞的语气说道:
“这书应该很适合你。”
谢言简低头一看——
《浇花十八法》赫然在目。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简直有点儿说不出话,他挑了挑眉头,低声说道:“我帮了你的忙让你进书院——目的就是为了让你替我给师父浇花的。”
谢言简噎了一下,这少年的眸子闪动了一下,低低地说道:“师父是不是喊你找我让我领着你去庞教习那里打秋风?这事儿行,但是要到的东西,我要一半,还有,今日原本我应当看书,你既然浪费了我半日时间,便算欠我一个人情了。”
谢言简抬起头看着依眉眼然一片清朗无限的柳重行,有些郁闷,心里头却是懂得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怪不得师父说他只是看着清冷,敲闷棍儿一流。这……这哪里是什么闷不作声的谦谦君子的做派?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少年说不出话,柳重行却是皱了皱眉头,说道:
“愣着做什么,庞教习每日下午喜欢出门找太医院的人喝茶,咱们现在赶去堵他正好是时候。”
谢言简被他领出去,他出门的时候脸上依然什么表情都没有,谢言简琢磨半天才猜不透这个被称为天才的师兄到底是个什么脾性,只觉得他叫人看不透,她犹豫了半晌,还是秉持着不懂就问的良好原则,开口问道:
“我……我昨天夜里头睡不着,往湖边散步,见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子,她让我叫她师姐……还捏了我的脸。”
柳重行转过头认认真真看了两眼,然后说道:
“你的脸……看上去的确挺好捏的。”
谢言简的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柳重行认真想了想,低声问道:“她是不是穿淡紫色衣裳,五官绝美,容颜风华出众得很?左手还带了个铃铛环儿,却不会响?”
谢言简回忆了一下,果真是如此,柳重行难得地皱了皱眉头,语气有点冷淡。
“下次瞧见她,别叫她师姐,也别搭理她。”
谢言简好奇地看着柳重行,柳重行回过头看着自己这个一脸懵懂好奇的直系小师妹,想了想,还是给她解释了一下。
“她不是天枢学院的人,你为什么要叫她师姐,给她占这个便宜?她是隔壁玉衡书院的,只是师父同咱们学院有渊源,所以总往这里跑便是了。她性格古里古怪,平常就喜爱调戏小姑娘,她们学院的姑娘给她调戏了个遍——”柳重行的声音依然是淡淡的,很认真地说道:“我既然是你的师兄,无论如何不好看着你吃亏。”
谢言简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这少年又看了看她,说道:
“庞教习那里有一株玉参视若珍宝,极补元气,对你很有好处。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把要过来。那东西是庞教习的私人珍藏视若珍宝,不过他素来好面子爱充大头——这点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谢言简看着自己容貌风采温润如玉的师兄语气平淡地说着这样的话,她默默揉了揉眼睛,突然觉得果然长风武院里头的人不肯上学院里头读书是有道理的——若是里头读书的学生人人都这般会扮猪吃老虎,那些武院里头的只会苦练的蠢大个们,只怕是要被这些心思精如鬼的京城学子们骗得当掉裤子都不自知了。难怪这少年会是学院的首席,他这作风,倒是别致的很。她眨了眨眼睛,低声问道:
“师兄,我之前听说,你去年在联比当中输给了长风武院的一个人?”
“谢家这一代的那个人,他的确比我强啊。”
柳重行倒是说得很平淡,他的声音温和得紧:“况且他再强,谢家人注定不能入朝堂,第一第二又有什么打紧。”
谢言简默默又看了两眼柳重行,这少年依然如同朗月清风,谢言简突然低声问道:
“师兄你为什么要来天枢学院读书?”
这少年默默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的语气平静而淡定。
“我想做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