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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他如何做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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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谢言简回学院的时候,牧长夜倒是看了看她,有几分好奇:“选走你的大教习是什么人?”
“是个……狂放不羁的老头子。”
瞧着这少年迷茫的眼神儿,谢言简笑了笑,说道:“我得先走了,师父让我晚上去他那里一趟。”
这少年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半晌,眸光闪烁不定,不过几瞬之后,他微微吐了一口气,笑了笑,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谢言简走回那个小院子的时候,那个老头子正在喝酒。谢言简不知道他喝的是什么酒,但是闻着极香,她一双透亮的眸子盯着眼前的白发老头看得认真,他抬起脸,挠了挠脑袋,眼前这少女的眸光给了她很大的压力,他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问道:
“你要不要一起喝?”
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的。两个人坐在一起面对面喝酒,印着梅花的白瓷杯子细腻温润,喝起酒来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这少女喝酒的姿态倒也不生疏,这老头瞧着她喝下去满满一杯连眼睛都不曾眨的模样,忍不住心疼得连连念叨:
“别别别……这桂花酒我可是埋了三年的!”
“可是酒不就是给人喝的,不喝还有什么意思?”
楚一剑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她说话给人一种——天经地义,这事儿本该如此的感觉,配合上她郑重其事的表情,一时之间他居然摆不出什么师父的样子去训斥。楚一剑摇了摇头,却惊奇地问道:“你家里头居然会给你喝酒?”
“只要不习武,我要做什么都可以。”谢言简想了想,是这么回答他的。她第一次喝酒是在三年前,那时候是她兄长偷偷摸摸藏的一坛秋风残,被她喝得一干二净,大醉了三天三夜。后来觉得喝酒也很有意思,便渐渐地喝得多了起来。晋国特产的梨花白她喝得最多,顶尖的梨花白口感醇厚却又不失清甜,跟大梁风格全然不同。
晋国跟大梁比,自然是很不一样的了,两国在各个方面可以用天差地别来形容,哪怕是为了北边的强敌被迫联合了这么多年,彼此依然没有同化,人民观念截然不同,也就是商业往来密切一些,大梁人如果不是为了做生意,恐怕绝对不会愿意去晋国。
谢言简面不改色地又喝了一杯酒,楚一剑瞧着她一本正经脊背挺直坐在那里喝酒的样子,心里头直发愁。
他这辈子还真是头一回收了个女弟子,照道理——若是一个小姑娘,便不能像对待柳重行那般了,可是他却心里头无论如何都拿不定一个主意该怎么教她,他抬起头瞧着她已经微微有几分红晕的脸庞,灯光下,她脸庞上头的稚气显得很可爱,眼睛雾蒙蒙的,看着他的时候虽然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她却不知道她这样却让她越发显得懵懂起来。
这小姑娘喝多了酒,跟只红眼兔子似的。
楚一剑默默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可是她却是赶不得骂不得。他又费劲儿地挠了挠头,然后开口问道:
“你想学什么?”
“学武。”
“你家里都不许你学,你到这里来又有什么用?”
谢言简抬起头,眼睛里头依然是亮晶晶的,也不知道是她当真是太过于渴望,还是酒喝多了,她的表情里头带了一点儿孩子气的笑意,但是声音却很淡。
“我知道学院里头或许有法子让我学武。”
楚一剑看着她,她也抬起头看着楚一剑,一点儿也不怕她。楚一剑看着她的表情,他闷闷地喝了一口桂花酒,低声说道:“学院里头没有这种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法子,一个人能够练武达到什么样的成就原本便是天生的。你该知道你师兄,他是这几届最优秀的学生,可是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一定是那种人,他的资质决定了这一切。”
“学院没办法让废材成为高高在上的天才。我们也不过是在所有人当中筛选……一遍又一遍的筛选。学院从未成就过任何人,这些人哪怕不进来,别的地方,只要有机遇他们依然能够成功。”
“你生在谢家,已经比寻常人幸运千倍万倍,又能拜入书院,让我做你的师父。你要知道,世界上不会有这更幸运的事情,事事不可能都圆满,为什么不恣意一点——何必对于这件做不到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明天带你去喝酒。”
这老头子迷迷蒙蒙地给她倒满了酒,但是这小姑娘的一句话让他的酒撒了出来。
“那当年洛九是怎么做到的?”
他惊愕地抬起头,少女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头还有这一丝清明,虽然带了孩子气,但是却倔强极了,她看着眼前的老头子,生机勃勃——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都说了他的名字是个禁忌。”
“就因为他是魏国门派里头的弟子?可是他原本是天枢学院的学生,若不是当年被学院赶出去,他不会后来去魏国拜入轻音门……”
“你知道什么!”
楚一剑烦躁不安地站起来,他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眉眼里头没有平常那股子倦怠慵懒的劲儿,他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声音一下子便冷漠了几分。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当年,以为胡乱听了些闲言碎语便了不起了么?说了这个名字是禁忌,那便听话一些别再提!自以为是的,都是些蠢材!”
谢言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楚一剑的语气颇严厉,她站起来眨了眨眼睛,低声说道:“是我的错。”
楚一剑看着这个小姑娘瘦弱的肩膀,这深夜风急露深,夜色如水她眉眼间有些淡淡的怯意,他又有几分懊恼自己方才语气重了些。
他看着她,半晌才低声说道:
“这种话,以后千千万万别再说了。不单单是学院,连那上头,”他指了指皇城的方向,然后露出一丝倦怠的神情:“都忌讳得很。否则谁能封口得了。这段往事也这么多年,该过去的便早就过去了,安安生生过日子罢。”
他看着这个姑娘——迟疑了半响,低声说道:
“我没有法子让你能习武。你底子太差,哪怕是最粗陋的炼筋法门,都恐怕会让你四肢彻底瘫痪沦为真正的废人。至于……他当年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他当年的确曾经是断脉不错,但是他习武跟学院没关系,那是他自己的本事,并不是我们教会他的。”
谢言简默默点了点头。楚一剑皱着眉头,他想了想又说道:
“你记得有空去找庞老头看看给你开开方子调理调理,整个学院里头,他医术最高明,跟御医关系也好,他那里有不少好东西。对了,你单独去他只怕不大好说话,你拖上你师兄,庞老头对你师兄这两年垂涎三尺,最盼望的事情便是他能改换门庭转投他门下。有你师兄在,他保准上心,为了显示自己家大业大财力雄厚以诱惑你师兄,拿出来的定然都是顶尖的珍藏。”
谢言简听着自己师父一副理所应当让徒弟去找旁的大教习坑蒙拐骗的模样,默默又点了点头,楚一剑看着这个小姑娘,挑了挑眉头,表情一副嫌弃的模样。
“小小年纪,心思倒是沉的很,小姑娘家的,倒是有几番灵动活泼的样子,才有趣啊。一个你,一个你师兄,恐怕活生生能让我减寿十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谢言简看着师父沉痛的模样,她嘴角抽了抽——
楚一剑最后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顶重要的事情,他转过头,对谢言简认真地说道:
“对了,你记得,明天早点来帮我浇花。若是迟了……”
他若是了半天,没想出个什么妥帖的惩罚法子,最后悻悻地说道:
“迟了,我会很伤心的!”
……
谢言简住的地方不大,但是很清爽,学院每年都能得到各处供奉无数,还有朝廷拨款,对于这些学子自然从不克扣。谢言简因为被大教习看中了,还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可以居住,里头一应俱全,她傍晚回去,还有些睡不着,索性爬了起来。
她挑亮了油灯芯子,坐在那张小桌子上头淡淡地在纸上写了几行字,心思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有些静不下来。
月光淡淡地照在她侧脸上头,她眨了眨眼,干脆站起来推开门打算去外头走走。学院很大——男女分开居住,中间隔了一道湖。这个设计很巧妙,虽然都是年少的孩子,但是有了这道湖,既显得优雅,风景绝佳,又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懵懂的少男少女。
谢言简走到湖边上,却发觉那里已经有一个女孩子了。
她坐在湖边上,听见她的脚步声,突然回过头来,眸光里头露出了一丝惊讶。
其实谢言简也有点吃惊,因为眼前的这个人,实在是生得极美。
她见过很多美人,但是没有哪一个会比眼前这女子更好看。她皮肤雪白通透,看过去只觉得眼前这少女在月光下纯净得很,月光下她唇红齿白容颜若画,瞧她年纪也不过比谢言简大两三岁左右,但是谢言简哪怕性子再沉静,也多多少少让人觉得一团孩子气,但是她却不会。
她已经是成人的美了。
那是一种带了风韵的绝色,眉眼身材气质,都是顶尖,不管怎么看,看几眼,都觉得心头有些震动。谢言简甚至找不出什么妥帖的比喻来形容她的容颜与风华,月光下,她比月色下的湖水更美,心头忽得一片清明,她傻乎乎地站在那里,主动说话的是对面的这个人。
“你是今年的新生?”
谢言简傻乎乎地点头。
“那要叫师姐好。”
她笑了笑,笑起来风韵更佳,走过来,捏了捏谢言简的脸,然后似乎是十分愉悦的模样:
“真软。果然是还是师妹什么的最可爱。”
谢言简愣愣看着她,她打了一个响指,奇怪得是这个动作却并没有破坏她的气质,她站起来,沿着湖边往外头走,谢言简愣愣地看着她,她看上去走得不紧不慢,但是其实却走得很快,几瞬之间,便走出了好远。
谢言简揉了揉自己的脸,刚才她捏得还挺……用力的。
脸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