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宗师》烟花不是花

17、天生断脉

　　这少年带她走入一个小院子里头的时候，里头坐了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子。

　　说是老头子，但是他看上去其实也没有那么老，但是头发却已经白透了显得年纪大而已。他坐在一颗花树下头打瞌睡，头一顿一顿的，谢言简有点儿担心他会一下子从座位冲下来。他睡得看起来挺香的，她们走进来他还是在睡——这个人，应该就会是自己未来的师父了吧？

　　领她过来的少年似乎是司空见惯，他走上前，摇了摇他，他猛然一下子惊醒了，看见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年，打了个哈哈，笑眯眯地问道：
　　“重行你来啦？欸你后头那是谁。”

　　“师妹。”

　　这少年只淡淡地吐出了这两个字，这老头子却笑嘻嘻的，他目光转向了谢言简，谢言简看着他热切的目光，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觉得心里头压力很大……这老头盯着谢言简看，声音里头透着一丝丝的满意。

　　“不错不错，果真挑了个小姑娘，瞧着挺文静。”

　　他看着谢言简，站直了身子，凑近了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谢言简一番，谢言简简直忍不住想要低头，这老头子才微微点头，对着后头的那少年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这小姑娘瞧着挺好……”

　　“她会浇花。”

　　“诶呀呀，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老头的眼睛简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谢言简听见他继续问道：
　　“不知道资质怎么样，若是跟你一般拿得出手，就再好不过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眼巴巴地看着谢言简。谢言简站在那里其实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心虚。她张口准备解释，这老头儿出手若闪电，一刹那便握紧了她的手腕，他握着她手腕，一开始还在笑，但是过了几秒钟，他的表情立刻就变得不大好看了。

　　他转过脸瞧见一旁依然波澜不惊的柳重行，两步两步并到他身边，凑在他耳边上头开口说道：
　　“你怎么挑了这么个小姑娘？她这个……她这个资质……”

　　“师父你不是只要我看得顺眼，会浇花就行么。”

　　柳重行慢悠悠地抬起头看着这个老头儿，他老脸憋得有些红，瞧着一旁站在那里面容沉静的少女，一脸的为难。

　　“我那是说给庞老头听的！咱们就该有这份子傲气，你没看当时庞老头气得跳脚么！但是我的意思不是让你捡个这样的……这样的废柴回来。这要是被别的那几个老头知道了，还不得笑掉了大牙？”

　　柳重行依然没有什么反应，他淡淡地说了一个：“哦”。

　　这老头瞧着他这副模样就有点儿来气，柳重行仿佛根本察觉不到似的，他抬起头，然后很是平静地说道：
　　“既然都带回来了，总不好赶出去。”

　　这老头差点没气倒，柳重行这边他说不通，他便又走到谢言简面前，说实话，让他这么欺负一个小姑娘他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但是还是自己的面子要紧，若是他当真收了她做徒弟，只怕要被庞老头活生生地笑上三五年都不止。

　　他低头看着她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咳嗽了两声，然后这老头盯着谢言简，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知道你自己经脉完全是断裂的么？”

　　谢言简抬起头，然后她点了点头。这少女的声音其实有点微微的低沉，跟一般的女孩子不大一样。

　　“嗯，我知道。”

　　柳重行本来在一旁看着花树发呆，听见这句话他转过脸看了两眼这少女。

　　经脉断裂开……让他有点吃惊。他知道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怪不得人人都说她资质差，这已经不是资质差的问题，断脉的人，连存活下来，都很不容易。

　　这老头看着她，目光很是复杂。他看着眼前的谢言简，咳嗽了两声。

　　“你就跟脆瓷瓶子似的，只怕一推就碎。你也该知道，若是天生断脉的人，一生都与习武无缘。若是强行习武，只会让经脉彻底断裂开来——当场便是毙命的下场。你生来如此，何必强求？”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声嘟囔了两句：
　　“也不知道哪个把你收进来，这不是……这不是开玩笑么。”

　　谢言简没说话，他看着这少女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扬声说道：“重行，你把她送出去吧，这个徒弟，我不想收。”

　　他这话说得毫不避忌，谢言简的脸色苍白了几分，柳重行虽然听了这话却不动弹，这老头子看着这少女，她抬起头，突然说了一句话。

　　“断脉的人不是不能习武。至少我知道，有一个人能。”

　　她这话说得虽然很轻，眼前这老头儿却勃然变色，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暗暗打量了她几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户籍哪里？”

　　“谢言简，户籍……长风郡。”

　　这老头儿默默又细看了她几眼，仔仔细细端详她的眉眼，他皱着眉头，隔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抓着头发，仿佛遇见了什么极其困扰他的大难题，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再三犹豫，才皱着眉头，说道。

　　“这样的人，这么多年，举世也只有一个。”

　　“我未必不能是第二个。”

　　柳重行其实没听懂自己师父在和她打什么哑谜，他只是瞥了两眼自己师父，然后略微提高了音量。

　　“还送她走么？”

　　“算了算了，既然是你小子挑中的人，我多多少少得给你两分面子。而且这些花花草草总得有人收拾，我知道你最近忙得很。”

　　这老头自己嘟囔着，仿佛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声音中气特别特别的足。

　　“我以后就是你师父了。我是楚一剑，他是你师兄柳重行，我这里人少，除了你师兄就是你了。你要知道，这是天大的福气！”

　　谢言简点了点头，这老头看着这个有几分倔强的小姑娘，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他想了想，又忍不住开口多说了一句：
　　“你以后别说什么你能是第二个那个人这种话了……像他有什么好？反正我既然收了你，你就是我的弟子了，不能习武就不学武，我自然也能找点别的教你。旁人若是笑你，你当时别跟人赌气，回来找你师兄去撑腰，别看他表面上端端正正谦谦君子的模样，若是真让他敲闷棍，他倒是敲得比谁都溜。况且师兄就是师兄，不拿他去撑场面，要他有什么用？”

　　柳重行默默抽了抽。刚才不是还要赶这个小姑娘出去么，这么快便变了口风——果然是师父的性子。

　　这老头想了想，感觉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交代的了，他犹豫了两下，从口袋里头掏出了一个什么玩意儿，然后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要吃核桃么？挺好吃的，皮薄！”
　　……

　　跟师父一起坐在藤椅上头吃核桃的谢言简入门的第一天，是在师父的唠叨声和对师兄的吐槽声中度过的。

　　“你大师兄柳重行别看他现在有模有样，刚入门的时候脸圆嘟嘟的，个子也不高，长得跟现在那是南辕北辙两个风格。他现在是越来越无趣了，小时候逗他好玩的紧，学院里头有些女弟子给他写情信，酸不拉几的，结果扔得卡在我的树上了——我把捡下来，一字一句地读给他听，什么江山如画，不若君之容华，他当时脸都绿啦，我逗他说让他娶人家，他急得都要哭啦！”

　　“他现在平常一日来一次。每次来都一副仿佛谁欠了他万两黄金的样子，看得人实在是怄气得很。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捡了这么一个无趣到了极点的家伙回来做弟子。偏偏他们都说为人师表要有一个正经的样子，别成天带着徒弟嘻嘻哈哈，忒得坏名声。”

　　“我梦想当中的弟子，是那种，能够带着他阅尽风月，领着他喝酒吃肉，赏花赏月赏女子的那种弟子，我能手把手教他如何鉴赏美人，这不是比那些枯燥乏味的练功有趣得多？或者是个小姑娘，便由得她胡天胡地，在外头让那些呆头鹅们打破头争夺，她若是不高兴了，我便领着她的师兄去找那些人的麻烦，打得他们屁滚尿流……我楚一剑的女徒弟，哪里是他们可以肖想的？”

　　谢言简一边吃核桃，一边听着身边的师父手舞足蹈胡天胡地的吹牛，核桃是好吃的，师父……

　　看上去实在不是个靠谱的。

　　总感觉，他梦想中的弟子，无论是师兄，还是自己，差距……都有点大啊。

　　谢言简默默地想着，却看见旁边的师父突然猛得凑过来，一颗硕大的脑袋差点儿没把谢言简吓一跳，他表情特别严肃，紧紧地抿着唇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女，然后他开口问道：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的事情？”

　　“师父你说的是哪个？”

　　这老头子又挠了挠头，声音显然有点为难：“你别装蒜……就是，就是你说的那个断脉也能习武的人。这个人，我不管是你从哪里听到的——也许是你家里头大人提到的，但是你以后都别在旁人面前提了，听到了没？”

　　谢言简安静地看着他，这老头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个禁忌。”
　　谢言简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眼前这个有着一双很漂亮的眸子的女孩子，心里头无声地软了软，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经脉又生来是断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她既然被柳重行选回来了，他就真心实意地拿她当做弟子看。

　　他拍了拍她的背，竭力让自己声音放平缓些。

　　“你得听话，学院里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听教习的话。”

　　看到她终于点了点头，他才在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说起来——他也是时背，一个柳重行也就罢了，现在又来了一个谢家的小姑娘。谢言简，呵呵，她长得同她兄长有五、六分相像，乍一看也不觉得，仔细看去却处处有踪迹可寻。这小姑娘可是一个天大的麻烦！虽然不知道谢家怎么让她上京的，但是这整个学院，说得难听些，除了自己，还有什么人能护得住她？

　　想到她兄长，楚一剑又有几分唏嘘——若是没错，她同他兄长应是一母同胞，一个是惊才绝艳震惊整个大梁的绝世妖孽天才，一个却生下来经脉断裂是个不能练武的废材，这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