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宗师》烟花不是花

13、天枢之试

　　这几日过得颇为波澜不惊。

　　待到真正比试的那一日，一大早京城便车水马龙围得水泄不通，整个京都戒备司几乎倾囊而出，谢言简刚走出去便能感觉这种严肃的氛围。

　　来来往往许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大家神情都显得分外紧张。谢言简穿了一身白袍，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也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这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踏上青石街道，向前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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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枢学院。

　　“这么快又是一年了啊。”
　　一棵快要绽放的花树下头，一个老者砸巴了两下嘴，声音听上去颇有几分怀念的味道。“我当年上帝都来——当年可不是这番光景。我总觉得仿佛去年入学就在眼前似的，果真人这一老，日子便过得越发快了起来。这都是人生哪，无可奈何哪。”

　　他抓了一把核桃，用手轻轻松松地捏碎了，然后把里头的核桃仁儿丢进嘴巴里头。他剥核桃剥得好极了，一整个完整的核桃仁儿，他吃得一脸满足，一张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了。

　　他看着一旁安静地给花浇水的少年，突然低声说道：
　　“重行，你入学几年了？”

　　“三年。”
　　这少年穿了一身青衫，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处变不惊的气息，他生得很好，一张脸庞温润得很，看上去颇有几分谦谦君子的感觉。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看了两眼这个老者，然后低声说道：
　　“我今年十八了。”

　　“都十八了呀。我还记得当初你刚入学，我可是跟庞老头打起来，最后还是我赢了他半招，才让你留在我这里，给我浇浇花剪剪草的。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脸比现在圆，像……像烧饼，个子也矮，这么快，便抽条了，眼下走出去，倒也有个模样，能够骗倒一片小学妹们了……”

　　这穿着青衫的少年眼角抽搐了两下，他不说话继续默默浇花，只是稍微浇多了些，他皱着眉头继续浇水，这老头却眼尖，心疼地连连叫唤：
　　“诶呀我的花！这花可是晋国名贵的十里芳华！你这样胡乱浇水哪里成，简直是在暴殄天物！算了算了，我这里不要你浇水了，你还是出去看看吧，你那些小学妹小学弟你瞧两眼，看有没有你看得上眼的，脾性有意思点儿，别跟你似的无趣。若是有——保不齐，我得撸袖子再跟庞老头抢一场。”

　　这老头说得轻描淡写，这青衫少年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丢下水壶就往外头走，这老头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高声喊道：
　　“重行，记得拐个小姑娘回来！你小小年纪，就该有个小师妹，平日里头也好说说笑笑，成天比我这个老头还要严肃，看着来气！重行，听见了没有？”

　　这端正的少年强忍着应了声，这老头继续往嘴巴里头丢了一块核桃，咬得咯吱咯吱响，这少年没有走出去多远，他突然耳朵动了动，扯着嗓子，直接喊道：
　　“来就来吧，还要我请你不成？”

　　一个穿着灰色褂子的老头偷偷摸摸地溜进院子，脸上笑容颇有几分谄媚。这老头瞧着他模样，连连摆手，差点没一口气喘不过来。
　　“庞老头……你今天可不大对劲。”

　　“你就放心柳重行这么去外头瞧热闹？咱们这些大教习收弟子是大事，你就这么让柳重行一个娃娃去办，他哪里晓得什么资质好歹，回头找个蠢材回来，你哭都来不及。”

　　这老头呸呸地吐了两口，“这核桃有点陈了……”

　　“你说什么来着？我年纪大了，耳聋得很。”

　　另外那个姓庞的老头有点气急，他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老者，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声调：“你若是让柳小子去挑选师弟师妹，那么等会儿若是有我看中的好苗子，你不能再跳出来跟我抢了！”

　　这吃核桃的老头慢悠悠地翻了一个白眼，显然很不以为意。

　　“除了大前年抢了柳重行，我什么时候跟你抢过人？”

　　这老头看着他一副，你可是占了天大的便宜的模样，更是气得够呛，他胡子都在哆嗦，声音简直能把人震聋。
　　“一个柳重行还不够？他可是咱们这几届的院首！院首！这么一个天才，要让我来教，保不准，都赢过谢家那个小子了！咱们也不至于被武院压这几年丢尽了脸！你还说他暴殄天物，你让他天天浇花种菜的，这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咱们书院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奇葩的大教习，我简直羞与你为伍。”

　　“那你倒是走啊。”

　　这老头慢悠悠地站起来，表情就简直不要太惬意。

　　对面的庞老头悲愤交加：“凭什么不是你走？要我说，咱们学院里头最应该滚蛋的，就是你！”

　　“就凭你打不过我。”

　　这句话立刻就把对面的人堵死了，他一口气顺不过来，老脸憋得通红，手指戳着眼前的老头儿，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来。这老头依然是一副悠悠闲闲的表情：
　　“我既然让重行去挑，那么他挑什么我都认。天才蠢才打什么紧，教学生，我教得开心才重要。反正也不过是给他找个师弟或者师妹，我瞧他最近给花浇水越来越不上心，也是，翅膀硬了，是该换个新人了。”

　　这老头气得打了个哆嗦，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吃核桃的老头，愤愤不平地丢下了一句话，气得拂袖而去。
　　“你这老货迟早磕掉你那一嘴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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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言简走进考场之后，才真正开始紧张起来，这种左右人生的大事，说不紧张必然是假的，她举目四望，全都是一群稚嫩的脸庞，除了紧张以外——还有对于未来的憧憬。

　　这场测试要考上两天，这对于这群半大孩子的体力也是严峻的考验，谢言简眼神里头都透着几分明亮，她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凭借之前报名的时候拿到的东西，找到了自己应该在的座位。

　　武试是最后一场——也是重头戏。

　　前面是冗杂的考试，这些政论文章，乐理杂论，素来是最让人头疼的一环，偏偏占分不低。虽然判分之时会适度放宽，也难倒了不少贫民子弟，若是没有读过什么书，只怕便要折戟沉沙在此处了。

　　所有测试结束之后，按照总分排名，前两百名入天枢，然而报名者不说上万也有八千，残酷性可想而知。

　　谢言简拿到试卷第一反应就是提笔写字，一时之间四下都是沙沙的书写声，这些题目都是朝堂之中的大学士当天在陛下面前现场出题，甚至陛下会随意地打乱顺序，更改题目，泄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题目难易程度——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那一位高高在上者的心情的。

　　谢言简运笔如神，考场巡视的监督者看见这少女下笔如此迅速，跟一旁抓耳挠腮的其余考生形成了鲜明对比，也不禁高看了几分。

　　这一场试卷如同流水一般发下，到傍晚几乎人人都是一脸倦态。谢言简整个人如同从水里头捞出来一般，她依然凝神于试卷，下笔绝不迟疑。

　　恰好这一场监考的也是之前那个蒙面的女子，她一眼瞧见了她，看见她面色惨白，想了想，走下来，倒了一杯水给她。她摇了摇头，笑容有几分虚弱，却仍专注于试卷。

　　今年的试卷尤其多，其实连他们分发的时候也讶异于今年的题量之大，按照往常来看，只怕是无一人能把这数量庞杂的试卷写完。距离收卷不到半刻，大部分考生心知肚明完成不了已经停笔了，只把会的再查验一遍。

　　但是谢言简依然奋笔疾书，如果有人靠近她的桌子，定然会讶异她试卷的密密麻麻程度，这样堆成一堆的试卷，她写到只剩最后一张——她咬牙答题，等到这一场终于结束之时，她放下笔，恰恰写完最后一个字。

　　她整个人险些瘫在书桌前。

　　有人下来收上卷子封好，她们在原地不能动弹，只能休憩片刻，等到彻底确认无误才能走出考场。这一场考完之后，有一脸轻松的，也有哭丧着脸的。

　　走出考场的路上，熟悉的已经开始对答案了。

　　“那一道价值极高的论策题我连破题的思路没有，只能放弃，想想当真是可惜极了。那道数题问什么鸡兔鸭三物同笼，也不知是谁出的怪题目。”

　　“这便也算了，问我们耕种农事几时播种最佳？这都是什么题目，跟前年和去年比，变化太大了，恐怕我们只能把希望放在武考上头了，武考占分大头，咱们若是发挥出色，或许能够挤进去也说不定。”

　　这一群人叽叽喳喳，谢言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只觉得头晕得很，她回到旅馆，便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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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武考，她站在校场上头，安静地看着旁人上去一个个测试。武比测举石，测速度，说一千道一万，其实最终还是测境界测潜力。她们不过十五六岁，若是能够炼筋破骨完成，能够引气入体，那般进入天枢的机会便极大，这种便当得起一句天才了。

　　谢言简之前没有看见之前跟她发生过冲突的那个小姑娘，眼下却是瞧见了。她今天还是穿了一身红色劲装，颜色鲜艳，人群之中颇为显眼，她站在那里，眉眼间极其飞扬，一脸得意洋洋。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谢言简，露出了几分嗤笑的神情。

　　武试才是真正的重头戏，若是资质好，大有可能被教习直接看中，提前选中，所以这些少年少女们摩拳擦掌，心里头却都憋着一股子劲儿。这小姑娘在人群之中显得非常抢眼，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听见前头在报名字。

　　“赵若月？”

　　这少女往前走了几步，她脚步轻盈自若，脸上有种淡淡的自傲劲儿，一看便是胸有成竹。她仰着下巴，五官精致面容白皙，眉眼间那种飞扬的精神劲儿很吸引人，虽然比武场上头安静得很，但是也有不少少年看着她交头接耳，显然是有几分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