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上第一宗师》烟花不是花

12、边境远来客

　　被认定入学都难的谢言简此刻正在寻找一处安歇之地。开春气候暖和，道旁种下的花隐约有芬芳袭来，谢言简毕竟还是个刚满十五的少女，睁着眼睛好奇打量四周，在这之前她从未来过洛安，眼下这般一看，果然是京都，自然而然有一份气派在。

　　洛安原本便人来人往极其繁华热闹，眼下更是人流如织，她一边走一边看，却听见身后突然有一个声音响起来：

　　“你也是来报名的？”

　　谢言简微微皱了皱眉头，转过身，却看见一个穿着有些土气的少年憨憨地摸了摸头，低声说道：“我之前便注意到你了。我也是报名天枢学院的。”

　　这少年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岁，皮肤有些黝黑，一双眼睛倒是很有神。已经开春了，他穿了一身薄薄的棉袄，那棉袄上头还打了补丁。如果谢言简不过是看上去狼狈了些，他就显得更邋遢不堪了，不过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整个人倒显得有点儿憨憨的。

　　“我从边境来，我叫牧长夜。”

　　他说话的时候，似乎是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表情里头都带了些害羞腼腆，谢言简笑了起来，这少年看见她笑脸不知道怎么突然脸红了一下，但是他却依然能够直勾勾地盯着谢言简看，声音也有些小声。
　　“我……我看你报的是天枢学院。”

　　“我也报的是天枢。”

　　这少年挠了挠头，笑起来眉眼憨厚，他的牙齿洁白，笑起来显得他整个人都灿烂无比，谢言简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厚厚的茧子上头，她眨了眨眼睛，却听见这少年开口说道：
　　“我刚才听见你跟她顶嘴了，有骨气！出身不好又怎么样，能不能考上学院，还是要凭借真本事的。论本事，咱们也不一定输。”

　　他说这话透着一股自信，谢言简看了看他，也笑了起来。

　　这少年说这话很有底气，他只怕是有一定能考上天枢学院的把握才会这么说，但是她却不一定。她笑了笑，眼睛好像会说话，这少年脸又红了红，他低声说道：

　　“也许咱们能做同学。”

　　这少年说了这句话，却看见街口站了另外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那少年似乎是有几分警惕地打量了一下谢言简，看见这少女清清冷冷打扮看上去也一般的很，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这少年迟疑了几秒钟，突然举起手来，大声喊道：
　　“长夜，这边！”

　　这少年点了点头，然后跟谢言简道了别：“我同伴在喊我呢！”

　　他匆匆地穿过街道走到街角，另外那个少年皱了皱眉头看着他，低声问道：“长夜，你在和谁说话呀？咱们不是都说好了么，在正式考试前不随便跟陌生人搭话，这些城里人精得很，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头，咱们何必上赶着，被他们笑？”

　　这少年警惕心理要重得多。毕竟出身双峰郡，比起他这种心思敏感的，牧长夜要显得大大咧咧些，他直接开口说道：
　　“她跟咱们一样差不多的，我看她之前被一个似乎是大家小姐说了些难听的话，才想着跟她说两句话，安慰安慰她。”

　　这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有些低落。

　　“咱们里头，就数你最有可能留下来。在见识了京城之后，咱们若是不能成功入学院，可便要继续回去过刀口舔血的那种日子了。别人还有余地可走，咱们却是一无所有，只能拼这一次的。我报名的学院我在人群里头听他们说话，这考试根本没有咱们想象的那般简单。”

　　“有的考察项目，我连听都不曾听说过。咱们也就胜在一把蛮力气。的确人人都夸赞我们，说我们是练武上头的奇才，但是真跟那些人比，我还是没有底。”

　　“可是京城是我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繁华，我都……我都看花眼了。若是能够留下来就好了。”

　　这少年话里话外都带了憧憬，牧长夜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跟着这个少年一路往外头走，口中淡淡地说了两句：
　　“竭力便是。无论如何，能见识一遭这繁华地也不算如何吃亏。咱们骨子里头……不属于这里，哪怕留下来，过几年还是要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牧长夜在这批少年里头，武学造诣最高，性格最强势，骨子里头也最狠。
　　他看上去好像年纪小，看上去有些土里土气，但是只有与他一同前来的少年们，才知道这个面容有些黝黑淳朴，笑起来露出上下两排洁白牙齿的少年究竟是有多么的可怕。他的战绩最显赫，甚至之前边境不愿意放他来学院，想要留他继续打磨，颇经历了一番波折他才最终站在这里。

　　所以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其他几个也隐约有几分唯他马首是瞻的意思。

　　从这批少年里头，只有他一个胆敢去报天枢学院，便知道他的自信。

　　“咱们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以他们的出身，休息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太好，京城简直是寸土寸金，好在他们毕竟有军方背景，勉强挤了一间通铺给他们住，待遇虽然不好，好在有一个安身之所。牧长夜往回走的路上，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个瘦弱的少女，心里头不知道怎么的，倒有几分惦记。

　　说实话那嚣张跋扈的女孩贬低她的时候，他就在人群里头，只是隔得有些远，但是他听得清清楚楚。那姑娘跋扈的神情让他印象深刻，他心思细腻，原本打算若是那少女不支，便出来声援几句，反正他出身这京中人眼中的边野蛮荒之地，光脚不怕穿鞋的，何况他笃定自己一定能够考入天枢学院，所以也不怕什么。

　　但是那少女不卑不亢，表情也没有畏缩，他瞧她眼神清明，他一看，便是个骨子极硬倔强的小姑娘，心里头自然生了三分好感。

　　她大概也是出身平平，就是不知道在京城里头能不能找到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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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言简倒是没有旁人想象的那般穷酸。其实原本田七变之前提过，说她到了洛安之后，可以去他们家的铺子住，田七变家豪富，他轻描淡写的一间铺子只怕能占了半条街也说不定，不过她倒是没有去，她只是随意找了一间未满的客栈歇下了。

　　这几天洛安之中几乎人人谈论的都是这桩事，谢言简走进去，饭桌之中还有人在高谈阔论，正巧被她听得分明：
　　“说实话，人人都觉得考上七星学院之一，便是鲤鱼跳龙门，但是哪里有那般容易的。何况这两年长风武院风头大盛，连续几次比斗都是武院大出风头……”

　　“还是谢家名不虚传。不过学院也不可小觑，毕竟咱们京城人人都知道，入了七星学院便是通途——若是能够挤进天枢学院，那更是大造化。”

　　“去年天枢学院入学式陛下可是亲自出面的！虽然不曾露脸，只嘉勉了几句，那也是了不起的风光了。每年放榜都是一场大喜之事，却不知道今天这些憧憬万分的少年少女们，能有几人体会一把这红纸在墙，名列榜单的滋味。”

　　这几人说得啧啧称叹，谢言简直接穿过人群走上楼，心里头也说不清楚是紧张还是刺激。对于即将到来的测试，她心中其实根本没有底气。她自己心知肚明她武科定然要作废，这等劣势，若换做旁人只怕是直接绝望——

　　但是谢言简却不得不拼一把。

　　她想要入天枢学院，所以，她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