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卫韩》沐遇

21、呕血

　　终于洗好了澡，韩唯把卫轩抱回了屋里。
　　卫轩坐在床上，身子上裹着被子，眼神迷离。
　　韩唯去冰箱里给他拿了瓶奶，插上吸管，递到人嘴边，“喝了。”
　　卫轩手还裹在被子里。
　　他低头，顺着韩唯的手使劲一嘬，一瓶子奶一下子就喝下去了一大半。
　　静止了三秒钟，卫轩动了动嘴，是砸吧味道的样子，然后抬着头噘嘴，“还要。”
　　韩唯于是赶紧把剩下的半瓶递过去，卫轩又低头嘬了一大口，整瓶奶一下子见了底。
　　嗝的打了声饱嗝，卫轩的眼皮就开始撑不住了。
　　韩唯好笑的哎呦了一声，看着这个人身子开始慢慢的晃来晃去，想睡又躺不下的样子笑了半天。
　　他把奶瓶放到一边，坐到卫轩面前，“头还晕吗？”
　　卫轩摇摇头。
　　“疼吗？”
　　卫轩摇摇头。
　　“你是白痴吗？”
　　卫轩摇摇头。
　　韩唯笑，“要做吗？”
　　卫轩点点头。
　　韩唯大笑出声，心想色字头上果然一把刀，都醉成这样还想着做呢。于是韩唯不再顾及，直接把卫轩从被子里剥出来，上床给人消灭了。
　　其实他早就忍不下去了，某人难得痴呆发傻，还一脸人畜无害，任人宰割的模样，不消灭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半夜，两个人相拥而眠正睡的舒坦，韩唯电话就响了起来。
　　卫轩还趴在韩唯怀里，听到手机响，蹙了蹙眉头没说什么，自己躺回了枕头上。
　　“妈。”
　　韩唯喊了一声，卫轩就立刻醒了。
　　他看着韩唯渐渐苍白的脸，坐起了身。
　　头还有些宿醉后的疼痛，但卫轩并不难受，意识也清醒，他甚至能记得刚才回家韩唯如何照顾他的。见韩唯挂了电话，卫轩赶紧凑上前，“怎么了。”
　　韩唯沉默了几秒，回过头，“我妈说我爸刚才出现了呕血，让我现在回去一趟。”
　　卫轩立刻起身就要穿衣服，但韩唯一把拽住他，“不用，你睡你的觉，明天不是还有个交流会。”
　　“你走了我也睡不着了，我和你一起去。”
　　毕竟，我也是个医生。
　　毕竟，我能陪着你。
　　韩唯看着他，眼圈忽然就红了。
　　卫轩把韩唯的头按在了自己肩膀上，“别瞎想，先回家。”

　　因为韩唯的劝导，现在的卫轩对于地下车库已经不像之前几年那样恐惧，他拉着韩唯快步下了车库去取车。到车前，卫轩抓过韩唯手里的车钥匙，让韩唯去副驾驶坐着。
　　韩唯也没有在说什么，他现在手抖的厉害，也没心思开车。

　　韩父家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近，开车即使不堵车也要20多分钟。
　　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的时间，现在一下子就变得漫长起来。
　　韩唯这个人，越是紧张或者担心越沉默。卫轩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伸手把韩唯的手牵起来了，和他十指紧握。
　　韩唯看过来，朝卫轩笑了笑。
　　卫轩知道他在强颜欢笑，牵过他的手亲了亲，“马上就到。”
　　“恩。”

　　卫轩开车求稳，今天却是一脚油门踩到底，几乎是用冲的到了韩家。
　　一停车，韩唯就窜上了楼。
　　卫轩在后面锁好车，赶紧也跟了上去。

　　进了韩家，屋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兵荒马乱。
　　医生刚刚给韩老做了急救，也注射了吗啡，韩老安定下来之后大概是累极了，于是很快睡着了。
　　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都已经退出了房间，韩母摸了摸眼泪，扭头才看见卫轩。见他也来了，愣了一下，“小轩也来了。”
　　卫轩点点头，轻轻拥抱了下韩母。。
　　韩母在他怀里又擦了擦眼泪才抬起头，“进屋去吧。”
　　“好。”

　　卫轩轻手轻脚的走进了韩老的屋子。
　　视线扫过床上，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静悄悄的躺在床上。
　　韩老似乎比之前更瘦了，因为刚刚的呕血，此时他的身上，睡衣上还都沾满了血迹。床边冷冰冰的挂着输液瓶，心酸，又令人心疼。
　　韩唯蹲在韩父床头，无声的擦着韩老身上的血。
　　卫轩的手不由自主的就攥的很紧。
　　是的，胃癌病人一旦出现呕血，那么。。。
　　卫轩强迫自己不要在往下想，只轻步走过去，站在韩唯身后，用自己的手摩挲韩唯的后颈。
　　卫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到底怎样的语言才能安慰韩唯，韩唯自己就是医生，韩老的状态没有任何人可以隐瞒的了他。
　　“卫轩，我怕……”
　　静默的屋子忽然传来韩唯痛苦而又压抑的声音，卫轩心疼极了。他扶住韩唯的后颈，“尽最大的能力治疗叔叔，用心陪着。如果……”
　　卫轩有些说不下去，“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对叔叔来讲，未必不是解脱。你是一个医生，你应该现在他有多痛苦。”
　　“如果，他走了。”韩唯深吸了一口气，“卫轩，我也再没有爸爸，也再也见不到他的这张脸，我……”
　　卫轩半抱住韩唯，“不要想。”
　　感受到韩唯轻轻颤抖的身体，卫轩摸着他的头，“最近一段日子你不要回家了，在家和阿姨多陪陪叔叔。叔叔还能醒，还能跟你说话，这很好。医院那边，如果你有困难，我去帮你，你专心陪着叔叔，一切都交给我。”
　　韩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头埋在韩老的手臂里，没有再抬头。
　　卫轩不忍心在看下去，偏了头，给韩唯拿了把椅子过来，想让他坐下，可韩唯不动，继续半顿半跪的呆在韩老床头。
　　卫轩摸着韩唯的头，弯着腰轻声劝他，“我知道你难受，但这时候你一定不能倒下，否则，叔叔，和阿姨怎么办。”
　　他扶着韩唯的胳膊想把人拉起来，“听话，坐过来。”
　　韩唯慢慢的抬起了头，顺着卫轩的力起身然后坐了下来，但手却还是牵着韩老的手。
　　“我去外边和医生说会话儿，你和叔叔呆会。”
　　“嗯。”

　　出了屋子，医生还在和韩母说着什么。卫轩看着韩母通红的眼睛，也大概知道医生都说了些什么。
　　其实这些年，他做过很多这样的事：无奈的和家属通报病人情况，然后安慰家属做好心理准备。虽然他确实无可奈何，但也还是会麻木。然而今天，看着韩母的状态，他忽然知道自己曾经这种机械汇报到底多么残忍。
　　击碎了一个人的幻想，破碎了一个家庭的希望。
　　卫轩走过去，和医生微微颔首，韩母发现了有人来，看见是他，忽然就一把抱住了卫轩，痛哭失声。

　　卫轩扶着韩母回了屋，温柔的把人劝睡着了，才关门重新回到了客厅。
　　客厅中央，私人医生还在等待卫轩。
　　“卫院。”
　　这个私人医生是厚德医院的内科医生。他不是五院的人，但自然也是认识卫轩的。虽然他并不明白为什么韩老生病他会来，而且是和自家院长一起来，却也没有多问。
　　卫轩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人的揣测，直接询问，“已经再没有办法了吗？”
　　医生摇摇头，“老院长已经坚持两周都只吃流食了，一周前出现黑便，今天又呕血，恐怕……”
　　卫轩忽然很厌烦自己的术业专攻。
　　如果他不懂，他就可以不用像现在一样，哪怕只听症状，就能会明白这些症状里到底意味着什么。
　　卫轩的拳头又攥的很紧。沉思片刻，他抬头，“我明白，今天辛苦您了，时间也晚了，您早点休息，”
　　“好。”早已经是凌晨，医生折腾了一晚上也很是疲倦，他点点头，“有时间您还是多劝劝夫人和小院长。虽然早就有准备，可是他们。。。”
　　“好，您放心，我一定尽力。”

　　韩家给医生准备了单独的房间，卫轩看医生进屋休息了，自己就去韩老的屋子里找韩唯去了。
　　打开门，卫轩看韩唯还是保持着刚刚他出去时的样子，叹了口气。他看了一眼表，已经凌晨五点多了，于是下了楼，去给一家人买早餐去了。
　　卫轩买的有些多，数量多种类更多，虽然知道大家也许都没有心思吃饭，但无论在不想，都必须强迫他们吃，绝对不能让他们在现在这个时刻在倒下。
　　上了楼，护士刚刚给韩老更换完输液瓶离开，卫轩于是拿了一碗平常韩唯很喜欢吃的鸡蛋羹进屋了。
　　韩老还是没有醒，而卫轩还保持着一直的姿势，依旧一只手握着韩老的手，呆愣愣的坐在床前，眼神里空荡荡的在愣神。。
　　卫轩走上前，弯腰，伸手在韩唯眼前晃了晃。
　　晃的前两下，韩唯没反应，但当卫轩又晃了两下之后，韩唯的眼神终于有了对焦。
　　“嗯？”
　　卫轩语速很慢，用像哄小孩子一样的柔声和韩唯低语，“吃点东西，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鸡蛋羹。”
　　韩唯却只看了一眼卫轩手里的东西，摇头，“不饿。”
　　“韩叔叔一会儿就会醒了，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你想让他担心吗？”
　　卫轩摸了摸韩唯的头，声音更加柔软，“听话，多少吃一些，我喂你。”
　　说完，低头挖了一勺鸡蛋羹，递到韩唯嘴边。
　　韩唯虽然不想吃，但还是慢腾腾的张了嘴。
　　食物入口，他本能的嚼了两下，然后又慢腾腾的咽了下去。卫轩微笑的看着他，又给他喂了几勺，不过没几次，韩唯就不吃了。卫轩也不在勉强他，站直身体把碗移开了。
　　余光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卫轩偏头，“叔叔。”

作者有话说

　　小轩轩要撑起一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