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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

  •   时间,回到十一月初七的清晨。
      秦陵瓛早早便起来了,并不是因为新婚。相反,她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雀跃,平日里她往往也起的很早,然后去院中尝试着重新练好身体。
      这一天,也是一切如常。
      阳光是暖的,风是冷的,花草是凋零的,鸟兽是隐匿的。
      和万千个冬日里那最不起眼的一天是一样的。
      她照常自己打水洗脸,随意的挽起长发,随意的裹上朴素衣裳,准备去灶上温一碗冷粥。却忽然听见大门处传来几声高喊,忙不迭过去,推开门一看,竟是郁荇骑在一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嘴角都要翘到耳根了。
      “哥哥和夫君一会儿都要去早朝,我就先过来了。”她并没有把自己当做客人,跳下马背便径直走了进去,“你托我照顾的白骝,我也带来了。嘿,今天总该叫她送你一程的。”
      秦陵瓛过去接过马缰,抚弄它柔顺的毛发。白骝,她舍不得卖掉的宝马良驹,陪她南征北战,负伤无数,西北一战,她也是骑着它进的尧都。功过荣辱,这马儿都与她一起捱了过来。
      “瞧瞧你这副样子,哪里像个新娘呢?”郁荇拉着她的手说。
      “婚仪的时辰本就在黄昏……”她争辩了一句。
      “啧啧啧,这话可不是这么说的。”郁荇摆了摆指头,“是在黄昏不错,可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这么一天,可不能随随便便的过去。得要好好打扮打扮,才不辜负四方宾朋,才不辜负你那郎君不是吗?”她坏坏的笑了笑,拉着秦陵瓛拐进卧房中去。
      她也只得暂且将马放在院中,便被郁荇按在了妆奁前。
      “我瞧瞧……”郁荇嘟着嘴,指尖轻快的点过那些脂粉盒子,并不给她反抗的时间,手上便利落的往她的脸上涂脂抹粉起来,“总不好好将养自己的身子,看看你这脸色,得多搽些胭脂才行。一脸煞白的,到了晚上灯火一照,岂不是要把新郎官吓着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她笑了笑,却也下意识的望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确没有新妇当有的红润喜气。
      胭脂水粉,提了气色。眉画远山,眼尾也拉的细柔,抬眼,这才是秋水翦瞳,带出几分精神出来。唇脂嫣红,却只薄薄涂了一层,淡淡的颜色,温柔却也娇俏。那该是最为我见犹怜的唇色了罢。
      “呼——”郁荇总算直起腰来,长出一口气,“让我想想该挽个什么样的发髻……哎,你的首饰呢?”
      秦陵瓛目光定了定,没有说话。
      郁荇见此,便自己动手拉开妆奁找了找,那里面躺着的,就只有一枚发簪罢了。
      “莫不是,你都变卖了?”郁荇的声音低沉下来,“幸好我还带了几副钗子来……”
      “不用了。”她微微勾起唇,那笑意却蔓延不到眼角,“原不是显贵之人,用不得这样华贵的首饰的。”
      她其实心里也明白,即便远离了朝堂,她也依然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有低调小心的行事,等到众人将她忘却,她才有可能像平常人一样活下去。
      郁荇瞧着她那样子,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帮着她挽了个简单不失端庄的发髻,用她发上原本的那枚素簪固定住,可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的看了几圈,一张俏脸不由得皱了起来,想了想,还是从妆奁里拿出那唯一的簪子。
      “郁荇。”秦陵瓛急急开口,“那簪子,不能用。”
      她听着这话,甚是奇怪:“就只这一枚发簪也不行吗?虽簪头是金饰,可造型雅致,并不是那般张扬啊。”
      她抬起头来,静静地看着郁荇。显赫的门庭,温恭的兄长,合契的夫家,从未经苦难与肮脏的人,才会有郁荇这样纯粹的透亮的眼神罢。她不该用自己那些故事玷污了这眼神。
      “我的意思是,插在这边更顺眼。你觉得呢?”她指了指发上。
      这银杏叶的簪子,就暂且戴着吧,璋王终究是她人生中无法转过的一道弯,再怎么躲避也还是会在那里。再不济,等到了江辽那里,躲过郁荇的目光,拆掉它便是了。
      “是哎,那就插在这里。”郁荇眉眼带笑,如弹簧一般站起来,在屋里转来转去,“你今日要穿的衣服呢?总得先试试看。”
      “你送我的料子已经托人做好了,就在……”
      “啊,找到了!”不等她说完,郁荇已经跳着奔到柜子前,捧出了一个包袱。
      秦陵瓛的脸色,是那厚厚一层胭脂也遮不起来的苍白。
      “奇怪,这不是我给你的料子啊。布料倒比我的还好,这花样,这针脚,精细的可比宫里的手艺了。”
      她僵直的跪坐在镜前,眉目低垂,长睫遮住视线,以免她窥见镜中人的模样。
      “哦,那是,那是璋王送来的衣裳。我要穿的不是那件。”
      初一那天夜里,他留下的包袱,就是这样里里外外的一套嫁衣。她是知道璋王对她抱着怎样的心思的,却实在无法想象,他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给她送来嫁衣,祝她与旁的男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那衣服上的吉庆纹饰,她连看都不敢细看。总是想起璋王,想起阿满,那压抑着无比的悲伤的含笑的脸。
      “既有更好的衣服,怎会有不穿的道理呢?”郁荇拎起一件衣裳的衣领,翻来覆去的瞧着,“若嫌太过奢靡,只着内里的两层便是,这料子贴身可舒服轻便的很,我还是借着哥哥的光得过一匹这料子,宫外可再寻不到这样好的了呢。”
      她这才又瞧了一眼那衣服,内敛的光泽,柔顺的垂度,如美玉触手生温。
      宫里的料子,他倒是大手笔,可她如何承受得起。
      “倒是提醒我了,这衣服该给璋王送回去的。”她如此说道,上前准备收敛好那包裹。
      郁荇抬手拦住了她:“又在胡说了。瞧瞧这尺寸,这纹样,分明就是单单做给你的,你退回去别人也穿不得,岂不是要生生烂在宫里?”
      即便烂在了宫里,也好过伴着她出嫁。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怕郁荇多问,牵扯出那些不该说不该听的事。
      正不知该想个什么托词的时候,忽听得门环震动,她急忙借着这个机会暂且脱身,疾奔到大门,门缝渐开,外面侍立的那小厮她却认得。
      “靖勋,不好生在宫外候着郁将军,跑这里来做什么?”她正色道。
      那小厮似是一路跑来的,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是,是将军要我来找秦姑娘的。宫外生变,形势对姑娘极为不利,将军有朝务在身无法推脱,便遣我过来先知会姑娘一声。这是将军暗暗藏下的一份帛书,还请秦姑娘过目。”
      那和璋王在朝堂上看到的帛书一字不差,罪名累累,看得人心惊胆寒。
      她逐字逐句的读着,不敢落下一个偏旁,可越到后来,便越看不清楚。
      手,已经在发抖了。
      事情的真与假,并没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是旁人相信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无论旁人怎样相信,她都已经身在危局之中,无从逃脱。如今能做的,就只是尽力保证璋王身边一众人的安全。
      她头脑混乱,只能暂且想到一条路,便急急要转身回去牵马,却被那小厮拦下:“姑娘莫慌,将军还有一句话要我带给姑娘。‘还有更不堪的脏水在等着泼向你,退无可退。危急时刻,万务冷静,保全自身,保全君上。’”
      “不堪?”她的眉峰向上微微勾了勾。
      如这书中所言,她已成了卖过的叛贼,万死不辞其咎,还有什么能比这更不堪?
      此时已来不及多顾,她紧着奔回院子里,只遥遥冲着郁荇喊了一声出门,便跨上白骝夺门而出。
      她的目的地,是江辽的家。
      她只要听他说一句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她便甘愿与他一起同生共死。她不信有人能顶着一张酷似宁箫的脸做这样的事。宁箫当年殉国而死,江辽又如何能是阴恻之人?
      闯进那小院,下了马来,只匆匆问候了一句煜儿,她便忙不迭拽着江辽进屋,合上房门,眉头紧锁的看着他。
      “怎么这个时辰来了。瞧你急的,来喝杯水罢。”江辽一脸的茫然,却依然恪守着礼节。
      她笑了一声,却并没有接过那杯水。呵,他是守礼到近乎木讷的人,怎会做出那样的事呢?
      “我今天收了张条子,不知是哪家孩子的恶作剧。”她说着,将那帛书递给他,“喏,你瞧瞧。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倒真是贻笑大方了。”
      江辽这才低着头瞧了瞧,脸色一阵晴一阵阴,不知在想些什么。
      “收拾东西,我们走吧。”他忽然没头没脑的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她一怔:“你这是何意?这皆是无稽之谈……”
      “人言可畏!”他手上几下把那帛书撕得粉碎,在屋里团团转着,倒真是在收拾行李了。
      秦陵瓛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想听的,不是什么“人言可畏”。他若真是她以为的那样,便该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这样的话,即便在刑场也是倔强的死不低头的。
      可如今呢?他这是要躲了吗?为莫须有的罪名?
      还是说,这一切,根本不是莫须有的。
      她的唇带着僵硬的弧度,看着他说:“我们不用躲啊。虽然无权无势,可是郁将军会帮着我们的。这帛书也只有这一份,并没外传啊。”
      “没有外传?”江辽忽然带着一副近乎疯魔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看向她,“你当我是傻子吗!”
      已定终身的男人忽然显出从未有过的乖戾面,叫她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可她毕竟是秦陵瓛,很快平静下来,却已是心如死灰。
      不管这些罪状几分真假,江辽心里都是有鬼的。
      她走上前去,按住那个如惊弓之鸟的男人,直视着他漆黑的眼睛,扬起手,利落的一巴掌,扇在那男人的左脸。
      “江辽,你给我冷静点。”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任何温度,那已是她审问叛军敌将的腔调。
      “你敢打我?!”江辽的脸扭曲成一团,声调尖利到破音。
      她的唇角不自觉的向上翻了翻,露出厌恶的神情来。
      “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到底什么目的。”
      这帛书既已传遍朝堂,那江辽就已经是必死无疑的了。若为真,他是细作,她是叛国贼,或许还要连带着旁人,一起死无全尸。若为假,又有什么证据可以佐证呢?没有证据,便只能动刑,经大刑仍不改口,方能还以清白,可经过大刑的人,又有几个能活下去呢?
      世事便是如此不公。
      江辽的下颏颤了几颤,忽然坚定起来,紧紧抓着她的手臂,说:”我没有任何目的啊!我是真心待你,我只是,我只是怕死啊!难道你不怕吗?!死路一条难道不该掉头跑开吗?”
      她真的想要相信他,可他的两手攥得太紧,让她的胳膊一阵阵的疼痛。
      “江辽,你不是梁国人,你究竟从何而来,因何而来?”
      他将她眼里的不信任看得清清楚楚,冷笑一声:“我不是梁国人,也不是梁国的细作。有人要我来娶你,却没告诉我有一天我会被抹杀,仅此而已。”
      “说清楚那人是谁,我会去求璋王,留下你一命。”
      他摇了摇头:“就算璋王饶了我,那个人又怎会饶我?秦陵瓛,你不该蹚璋国这趟浑水,老老实实死在三年前就好了。”
      “只要璋王愿留你性命,旁人……”
      “呵呵,璋王?”江辽忽然笑了起来,“你还真是信任他啊。那么个一只脚都踏进棺材里的人,怎么能救我?”
      他转头,系紧了包袱。她却一愣,扯过他的衣襟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主人说过,有些话,是不能给活人听的。”他的脸色,一时阴鸷的可怕。一步,紧接着一步,逼近着她。
      察觉到了危险,她习惯性的将手按在腰间,可那佩剑,却早就不在了。
      一双大手,猛的扼住她的脖颈,狠命将她撞在柱子上,直撞得她眼前发黑。
      脚尖空荡荡的挣扎着,却怎样也挨不到地面。喉咙被卡死,额角的血管暴起,口鼻大张,却挤不进一丝空气。
      她的手失去控制一般疯狂的挥舞着,寻求着一线生机。
      窒息,窒息。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在她来尧都的路上,噩梦里,也是有人这样握紧了她的气管,冰冷的一双手,带着无尽的杀气,无视她所有眼泪与求饶,只一心让她坠入无穷地狱。
      “你不是有很多想要知道的事吗?那你就得死啊。”她听到江辽的声音,模糊的,伴随着剧烈的耳鸣,几乎和当年噩梦中那人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不下来陪我?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你为什么要活着?地府之阴寒,永世不得翻身,永世不得翻身!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脸已经涨得青紫,除了痛苦之外再没旁的感觉。
      死了吧,死了也好啊。活着便是她的债,下辈子也换不清的债。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来?我来就是为了毁了你啊,从身至心从里到外。”即便被幻觉扭曲的不像样,那声音那腔调里的下流意味,她也听的出来。女子生来便要承受这样的事,躲也躲不过,她早已习惯了。这世上,太多不公。
      “你想知道璋王怎么了?那混账东西总算要死了啊!也亏得他那样蠢笨,每天夜里都要到你那里去,我就只需要啊,在秦府的院子里他必经的路上添那么一点点毒药,每天每的熏他一熏,这毒就自然而然腌透了。就像厨子做饭,必要让那食材皆一点点入味儿才是。如今的璋王,只差最后一道猛火,就可以端上桌了。”
      她眼前一片漆黑,只觉身体掉进了冰窟窿里,仍旧不断地下坠。
      璋王,璋王他怎么了?
      她已经分辨不出自己究竟有没有听清那些话,只是手,却不自觉的向着上方伸去。
      有谁,来拉她一把?
      三年前,那梦魇让她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时候,是璋王递了手来。可是这一次,他在那深宫之中,咫尺天涯之地。
      她眯起眸子,看着那漆黑的苍穹。
      冰洞的边缘,忽然探出一个人影来。
      那分明是很轻的声音,却传了很远的距离,清晰的落到她的耳朵里。
      “媂儿,把手给我。”
      她忽然间忘记了周遭的寒冷,忘记了坠落的痛苦,安静的,乖顺的向他伸出手去。
      就那一瞬间,千百米的距离,忽然消失不见,他的手,近在眼前。她果断的握上去,冰凉。
      她看到了他的微笑,温柔,和暖。
      蓦地,天幕撕裂,土地崩陷,连那万丈冰窟都不断的向下方塌落,可他的手却仍旧牢牢握着她的。
      猎猎风起,他的衣袍被风扯动,如同有了生命一般飘散着,一点点,一点点,化作些微的烟尘。
      他,和这天地一样,都要消失了。
      她哭求他不要走,他却依然挂着那抹深入眼窝心底的笑容,注视着她,说:“媂儿,我永远都在。”
      他的发髻,他的眉眼,他的笑容,最后,连他握着她的那只手,都散在了风里,无影无踪。
      他不在了,她眼前却忽然有了一道光亮,模糊,却是实实在在的光明。
      她看到了江辽那纠结在一起的五官,她看到了那被风吹得动摇的窗子,她看到了窗缝透过来的光和空气。
      手心里,还有着冰冷的触感。
      她转了转眼睛,被她紧紧握着的,是那枚银杏叶的簪子,冰冷的锋利的簪骨,有着凛冽的光芒。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用那簪骨狠狠的插进江辽的脖颈。
      那是仿着鸣鸿的材质做的簪子,坚韧异常,不消费力,便径直横穿了他的脖子。
      紧锁着她的手松了,她跌在地上,努力的喘息,太多的血液,太多的空气,一时头晕眼花爬不起来。
      “不是说好了要做煜儿的母亲吗。”一个纤细的幼稚的声音响起。
      她努力拨开眼前的迷雾,望着那小小身影,忽然想起这屋中的鲜血狼藉,急忙喊:“煜儿快出去,不要看!”
      可那孩子,反而一步一步的走近了。
      呲啦呲啦……有什么硬物在摩擦地面。
      她的目光终于渐渐聚焦,将那小孩子看得清楚。
      江煜正迈着稳稳的步子走向她,那摩擦声,是她手中拖着的一把长剑。她个子太小,那剑又太长,就这样在地面划过一道浅浅的痕迹。
      那张脸,一如往日的沉静,却在此刻显得万分骇人。
      那不是孩子该有的表情,冷漠,无情,不在乎那满地的鲜血,也不在乎手中那能要人命的利刃。一双眼睛空洞洞的,大而无神,如一间漆黑的屋子,不知哪个角落便潜藏着鬼魅。
      “煜儿。”她下意识的唤了一声,好似要唤醒往日那个含蓄却柔软的女孩。
      可回应她的,却只有那越来越近的步子。
      “主人说,不听话的人便要除掉。”她一字一句的念着她所恪守的信条。
      剑,高高举起,又重重落下,没有半分犹豫笔直的向着她的心窝而去。
      秦陵瓛怔怔的看着她,如何也不敢相信一个才十岁的孩子竟是这样冷血的杀手。
      剑尖已抵在皮肉,屋外檐上忽然翻下一个身影,在谁也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点点时间里,一道寒光闪过,那十岁孩子的头颅,滚到了她的身上。
      长剑歪倒,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
      “站住!”秦陵瓛大喊一声,勉强站起身来,叫住那正要转身翻出的背影,“道明身份。”
      那身影一顿,似是先思量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一身裋褐,面上覆巾,腰间一柄长剑,脚下一双软靴,极利落干脆的打扮。看着她,却立时单膝跪地,垂头恭敬的说:“小人得君上授意保卫秦姑娘安全,非生死关头不得出手。”
      “他的暗卫吗?”她的神色低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
      她咬了咬下唇,走到近前去,低声说:“把你的剑给我。”
      这是奇怪的命令,可那人并没有多嘴一句,双手捧上了腰间的宝剑。
      暗卫,便是绝对的忠诚,即便她要杀了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奉上利刃,割下自己的脑袋。
      “你去罢,剩下的事我自己来做。”她话音刚落,一阵风拂过面庞,只眯起眼眸的工夫,眼前那人,便已不见了踪影,只手上那把沉重的宝剑告诉她,一切并非幻觉。
      她在原地转了一圈,看着房中的景象。横尸,鲜血,那该是她今夜喜榻的位置一抹猩红,那该是她今生良人的男子死不瞑目,那该是她挚爱幼女的孩子身首异处,一双绣鞋,满是血污。
      她拖着疲累的步子,走到江辽的尸身旁,注视了许久许久。
      他死的时候,是腰斩,极惨烈极痛苦的死法,可他的脸上是带着笑的。
      她永远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穷我一生,终见你红装妖娆。
      她很想为他穿一次嫁衣,一次就好。
      可是一次又一次,裹在她身上的,永远都是他的鲜血。
      “你不是宁箫,你不是宁箫……”她摇着头,泪湿眼底。
      她爱过的人,已经死了,从三年前的那个雪天开始,一切都是错的。没有矫枉过正的办法,就只有将错就错。
      她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蹲下身去,用那利剑割下了江辽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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