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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051章 四面楚歌 ...

  •   “你不过仗着我在乎你,没办法丢下你!”
      这时候哪里还有半点皇朝公子的半点矜贵和风仪?像是两个受伤的野兽,嘶吼着捍卫自己的疆域。

      秦九歌缓缓愣住,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个男人的心思,她已然明白,却不想去揣测,因为太清楚以后的道路,太明白那条路途终点的脂粉高台,三千叠影,那不会是她想要的生活,既然必定殊途,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妄想。更何况,这个男人的心,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堵在自己面前的身世迷障尚未揭开,她亦不敢妄动,被放弃的滋味,她不想再承受。

      寒风低徊,掠过雪沫扑朔着粘上眉梢,头上的发丝轻软扫过,似有若无的白梅冷香沁入心田,时间缓缓流过,似乎带来望都峰上雪莲的清甜香气,终于将两人目光中的怒火翻滚渐渐平息下来。

      鼻尖有些痒,她想要伸手将那垂下的发丝撩开,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都在人家手里,而自己又是如何跟人家双腿交缠,严丝丝合缝。甚至,胸前的柔软都被人家紧紧压住,泛着奇异的疼……

      轰!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炸开,气愤回溯过后是惊人的羞愤,平静不过一刻,底下少女的脸色爆红,眼底有激涌的情绪迅速崩腾,双拳紧握,近乎咬牙切齿的语气:“起开!”

      愤怒的男人平静之后,也意识到这撩人的姿势很是不妥,可是看着少女爆红的脸,难得的暴走的眼神,没来由的竟觉得几丝可爱,是的,这个女人人前从来冷静锋锐,隐忍薄发,何曾会将真实的情绪披露?让他都几乎忘了,她也只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而已。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老成的堪比父皇。

      隐去眉间一瞬而起的心思,他骤然翻过去,大喇喇的仰躺在雪地里,仰望星月无光的天空。

      “沧海几乎控制了整个康府,我的人没有办法做到尽善尽美。”他声音低沉,在寂静空气中随风吹散,像是遥远的夜空里响起的长调。

      秦九歌眼皮颤了颤,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冷静下来,想想,其实也并无资格责备他什么。自己有自己的计划,他也有他的,没有任何沟通的撞在一起,难免阴差阳错。他们确实有办法将一切安排得妥善,可是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机会。

      况且,即使他罔顾无辜,就那样牺牲掉两个人的生命,她仅凭一人之力又能改变什么?他行走在天下大局之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在这皇权唯命的封建王朝,贵族要杀死一个奴婢小官也无可厚非。现在他一个皇宫贵族能这样低声下气的解释,于他来说已经做到仁至义尽,所以不能要求太多,你只是在还债而起。

      一遍遍在心中不断复述,秦九歌如此劝慰自己,只有这样才能继续心平气和的呆在他身边。

      “你没错,错的是我。”良久,她闭了闭眼,坐起身来,拍拍身上的雪沫,望向不知何时,火光滔天的城北一方,“是我自己为是,强人所难,殿下不必向我解释,倒是我有一事有求于殿下。”转过身来,她低垂着目光,自怀中摸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递过去,“我要向殿下要一个人,沧海事败之后,将这画中人交给我处置。”

      容修接过,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纤细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她走开,黑暗之中缓缓冒出几个身影,似乎有些踯躅,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而那起身站在雪地里的身影,看着手中的纸,眼神沉凝,近乎僵住,凝固成了一格永恒。

      护卫犹犹豫豫的凑上前来,还未来得及开口,身前的人便“唰”的一声收了画纸,揉作一团,捏在手心里。声音沉冷如夜,带着难捱的怒气:“还在这里磨蹭什么?让你们跟着郡主,还打算再次跟丢,让郡主陷入危险吗?”

      护卫吓得满头大汗,心底连连喊冤,不是以为你们打情骂俏,一会儿就好了嘛,要是没眼色的跟上去,坏了你们的兴致,到时候还是我们的错……侍卫苦搓搓的召了众人朝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匆匆追去。
      而此时,已经能隐约听见兵器相交的碰撞声和在黑夜之中久久不散的厮杀。

      永嘉十五年,三月十四,桑州城战鼓擂响。事先毫无征兆,百姓们各自梦中酣眠,被这突入其来的震天喊杀惊醒,拉窗观望,却被破空而来的流矢穿顶而过,半晌,瘫软在地上的人颤颤巍巍将窗子合上。喊杀之声久久不绝,却再无人敢一究好奇,家家户户紧闭家门,奉上香火,祈求这一夜早点过去。

      都指挥使的出兵反抗,早在沧海的意料之中,白日里康府发生的事,只要他细细推敲就能发现其中的玄机,有人在中间烧了这一把火,毕竟侯文亮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干什么都不敌绝人香火来的深恶痛绝。

      此时的侯文亮心中只剩下仇恨,既然寻求中庸无用,还将侯氏一脉送上绝路,他又为何还要隐忍不发?那就干脆一把火,烧起来吧,都烧起来,用这整个桑州城来为他的征儿陪葬!

      沧海终究小看了侯文亮的愤怒,或许此时的侯文亮已经不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被仇恨俘虏的凶悍野兽,可这野兽又还保有理智,并未用他的各卫所的六千人马和沧海的军队直面相交,而是采取偷袭,游击,包抄,更兼之在武器上的毒药运用,一路大捷。

      此时沧海才意识到,都指挥使不是一个人在复仇,在他的身后有人谋划指点,并予以协助,甚至这些个世家大族早就连成一气,在对付他这朝廷叛臣!

      反应过来的沧海,决定孤注一掷,打算以世家亲族为要挟,勒令侯文亮收手,可是同一时间布政使司传回消息,布政使康卫城一家被救,而没了后顾之忧的康卫城召集府兵和衙役将世家亲族层层保护在家族祖庙里,和沧海公然宣战。

      与之同时,城门传回消息,城门之前,有大军兵临城下,五千守备兵马被桑州城总兵临城倒戈,内外夹击,里应外合,沧海五千兵马根本无力抵抗,城门已经大开。而北方边防线上,也有大军压境,渡过护城河大有攻破桑州城城墙之势,有人认出火红旗帜上飞扬的青色凤凰,那是青凤大军!

      喊杀之声绵延不绝,通宵达旦,沧海的两万兵马,截止凌晨已经只剩下不到一万。少将们满脸惫色的讨论应对之计,沧海却沉默无言,呆望着远方渐明的天色,许久之后,缓缓闭上眼睛,掩下满目的灰败。

      他终究是败了,终究无法完成恩师身前的嘱托,那位宁和郡主,在他眼皮底下存活翻覆,他竟就那样入了别人的套。是了对方比他技高一筹,知道他的母亲姐姐都死在别人的奸/污之下,知道他此生最无法容忍的就是奸/□□女,知道他曾因此斩下同生共死的兄弟的头颅。对方对他了如指掌,他却小瞧人家不过一介黄毛丫头,终落得个四面楚歌的下场。

      天明时分,副将萧彻猛然跪在地上,言辞沉重:“将军,兄弟们誓死为将军杀出一条血路,将将军平安送出城去!”他抬起眼,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一生正直无畏的大将,眼中流动出痛恨,“朝廷的兵马已经攻下城门,却迟迟不进城来,让侯文亮像只疯狗一样大肆屠杀,不过是怕将军以百姓为质,而处于下风,将军我们为何——”

      “百姓都是无辜的!”沧海闭上眼睛,萧彻说的一切他又何尝不知,痛失爱子的侯文亮像只疯狗,他不会管你有没有人质在手,只会大肆屠杀,用更多的鲜血来祭奠他的儿子。就算他以百姓为质,到最终也只有更多无辜的百姓丧命。朝廷兵马只要不进城来,这一切就都与他们无关,到最后留下暴虐名声的也就只有侯文亮一人。

      这就是皇家风格,万物刍狗,生命草芥。曾经尝过人间疾苦的他,做不来,也不屑去做!

      豁然睁开眼睛,沧海一把抽出长刀,转过身来,神色坚定而锐利,“兄弟们,你们都是当之无愧的战士,八年来,你们跟随着我出生入死,保卫家国,戍守边疆,未曾让北魏铁蹄践踏我大晋疆域分毫!”

      声音沉厉,在灰白的空气中久久回荡,数千士兵纷纷竖起长刀,凛然仰望。
      “兄弟们!今日,我沧海或许长眠于此,但是你们却不能,你们还要继续保家卫国,还要为你们身上的这身军装负上责任!你们走出去,追随朝廷的军队,在那里,你们——”

      “誓死追随将军!”一把把长刀竖起,战士们义愤填膺,齐声高呼,“朝廷不仁,诛杀忠臣良将!吾等只愿追随将军!”
      “将军万岁!”

      喊声震破天际,寒风凛冽而过,坚毅的将军却没有被战士们的忠诚热血所感染,他蓦然沉下脸,长刀狠狠一掷,竟在青石地面上劈出蜿蜒沟壑!

      只听得粗犷的声音怒声吼来:“我们踏入无妄城池,未曾扰百姓一分,伤无辜一毫。我们是为了恩师的遗愿,为了恩师的冤屈踏足这里,我们所做的一切无愧于心,无愧于家国,无愧于天地!即使全天下的人将我们称之为乱臣贼子,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如愿,只要我们无愧于一身戎装,无愧于军人气节,无愧于千千万万大晋子民,终有一日历史会为我们正名,会为我们骄傲!”

      “我们不能让宵小如愿,不能对朝廷竖刀,不能做了那乱成贼子,更不能让你们白白枉死,你们要等着,等着历史为我正名的那一天,明白吗?你们要让我背负着遗憾和罪过死去,死不瞑目吗?”

      长风卷起,雪沫狂飞,似乎一场苍茫大雪。
      战士们鸦雀无声,仰起满是尘污的脸,仰望他们忠肝义胆,临死还在为他们考虑的主将,他们紧抿着唇,不让呜咽的声音惊破这一刻的庄严肃穆。

      寒鸦盘旋,凄厉的振翅,落下几片黑羽,更加凸显这一刻的静默。

      然而,突然响起的滚滚马蹄终究是将这一片凝滞的安静踏破。有浑厚的声音远远响来:“怎么,将军就打算如此俯首认戕,放弃秦将军的生前遗愿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平野尽头,渐渐出现一队兵马,黑色披风迎风猎猎,如同汹涌的野兽奔腾而来。为首的人,长鞭飞扬,超乎寻常长度的皮鞭如灵巧的蛇在蒙昧天色之中游弋,似乎轻轻一勾,就能绞去人的头颅。

      沧海蓦然睁大眼睛,声音之中透着难以置信:“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入得了桑州城!”

      马蹄骤然停下,在溅起的雪雾里,来人簇在狐领里刚正锋利面容毫无遮掩的出现,他笑得无所畏惧,声音粗犷如旷野黑豹:“沧海将军,现在似乎不是探究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你现在该庆幸你们朝廷阴狠,麻木不仁,不然现在十万大军入境,我可没有办法救得下你。”

      沧海豁然抽出长刀,“我沧海还没有沦落到要与尔等叛徒为伍的地步!”身后的士兵们跟随主将齐齐将长刀竖起,一副随时应战的姿态。
      那人见状,笑得越发邪肆,“沧海将军,可莫要弄错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好好想想,想想秦风林跟你说了什么,为什么要让你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宁和郡主。”

      “现在青凤大军兵临城下,这十多年来被秦风林排挤,被朝廷遗忘的云家军,正跋涉而来,他们认定的主帅只会是云家血脉,而你有把握阻止吗?”
      “你死了,可就再也没有人会不惜一切杀她了,而她势必会成为一个比她母亲更为可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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