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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050章 雷霆之变 ...

  •   傍晚时分,都指挥使侯文亮将侯征的尸体认领回去,作为一个行省掌有兵权的最高长官,这位都指挥使大人表现的异常平静,似乎沉浸在难以置信的巨大悲恸里,无法抽身。他没有和任何人说任何话,一个个人,一句句节哀,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虚幻晃影,嘈杂而遥远。
      就在尸体被领走的同时,有无数精兵于黑暗中伺机而动,无声无息隐藏在侯府四周,包裹在黑暗夜色之中的长刀利刃随时竖起,整装待命。

      整个侯府安静的沉浸在哀戚里,一片缟素。停尸的灵堂空空荡荡,唯余全身素白,一日之间老去的半百之人,絮絮叨叨。他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渐渐在父亲的教导中寻求中庸,变得世故圆滑,守在这边关之城,也并不希望回归朝堂,日复一日,忘了京都的富贵地,宫殿的玉满堂。只想着,家室安康,后世安稳,所以即使掌有军队,也在北疆行省的三司中低调处事。

      “阿征,我不相信你是那样的人,你放荡,却也黑白分明,你流连烟花巷陌,有过无数的女人,却从不招惹良家女子,更不会干出奸杀此等丧心病狂的事。是为父的错,为父偏安一隅,忘了权柄之利,忘了时时刻刻,都有人为之奔赴,不惜踏着无辜的鲜血和白骨。是为父害了你,为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侯家列祖列宗。”

      夜幕低垂,长风吹起低垂的布幔无声卷起,在摇晃的烛火中畏怖而森然。突然一排排烛火无声寂灭,整个灵堂陷入死寂的黑。有沉静而冷锐的声音响起。
      “那么,侯大人还决定继续躲在深府门庭,偏安一隅吗?”
      ***
      康府之中,四面一片黑暗,原本只在院外把守的人马,抽调二十人守在院内。戒备更加森严,此时再想要耍些什么花招,更是难上加难。

      房间里未有点灯,漆黑一片,床榻之上的人紧紧裹在锦被之中,锦被上一个小小的隆起,一动不动,看着似乎睡着了。
      与之同一时间,东苑层层士兵护卫的一个院子外有纤细的黑影逐渐靠近,作为一个行省的最高行政长官,康府无疑是一个小皇宫,占地极广,格局沿用了京都左右对称的样式,毕竟是朝廷的二品大员,这做派也正常,而且这也方便了行事,不必去费力记那些复杂的格局。

      沧海的住处在康府东苑的最边缘,这样就方便随时调动府外的兵马。黑影躲在暗处的山石之后,望着这巡逻暗哨不断的庭院,久久没动,似乎陷入了沉思。此时直接闯进去,无疑把自己当个活靶子,很快被捣成马蜂窝;他需要一个混乱来引开这些巡逻的士兵,可是自己只有一人,如果没有在士兵发觉上当赶回来之前,打开缺口闯进去,结果与硬闯无异。
      眉梢一凝,手中的三粒圆蛋齐齐掷出,滑过远处的青石地板,顿时白光大作,刺眼的光芒恍若白昼!

      “什么人!”
      低沉的声音响起,领头人一个挥手,召令一队人迅速朝着白光发出的方向跑去,黑影屏住呼吸,静静蛰伏,等待最佳时机。
      “你们几个去那边!”
      “你们,那边!”

      领头人看着那已经熄灭的一团痕迹,安排人开始搜索,就是这个时候,黑影猛然闪身而出,向着护卫稀疏的一隅奔去,脑海里不断有画面放映,闪身,出手,快狠准!解决掉两个人就能进入院内,只要能顺利进入,能近了沧海的身,她就绝对有把握……杀了他!哪怕是孤注一掷,置之死地而后生!
      招式映刻在脑海,只待凌厉一击,然而风驰电掣间,突然有带着怒气的冷声传来:“你去找死吗?”

      星月黯淡,夜色漆黑,一片黑暗之中,无法看清来人的脸,就已经被制住了出手的手,一个大力,将她拉回,而另一只手迅若闪电的出招,没有反应时间,两名侍卫已经软软倒下。

      “这边,在这边!”
      人体倒地的声音终究引得人的注意,侍卫们大叫起来,领头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先前不过调虎离山,立即召集人回撤。

      “该死!”先来的人低骂一声,声音沉静带着女子的清婉,俨然就是本应该在房中熟睡的秦九歌,“谁要你多管闲事!”
      “等你有命活着出去,再骂不迟!”

      低低的咒骂间,来人已经脚下猛然一蹬,借着惯性迅速往后退去,高手很多时候都高在轻功上,这样的人一旦不与人正面应战,逃起跑来,十分得心应手,况且这个人还对康府十分的熟悉。

      假山石后有及人深的枯黄蔓草,从外面看根本不可能知道,在墙角处有坍塌的洞。来人将秦九歌往洞里一塞,在身后用力一推,混不管地上有细碎的石子,会将人划伤。秦九歌也一声不哼,事已至此,计划被打乱,气恼也没用,前面的路只有一条,逃命!

      爬起身来,她站在洞口,等着来人爬出头来,猛然俯身,抓住他的肩膀,下压,前拽!动作迅猛有力,只听底下人一声吃痛的闷哼,上面的人却只冷冷一笑:“痛?你还知道痛啊,我还以为你当所有人都跟你一样皮糙肉厚呢!”
      “你这女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击报复!”
      “是啊,跟你学的,秦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心底憋着多少气没处撒。”

      出了这扇墙,再轻而易举的就翻越了康府的外墙,秦九歌知道秦越既然能和容修潜伏在康府,定然是在这无妄城有容修的势力,他规划的路线,也就没有多少危险。

      果然出了府,本应有沧海军队保守的地方,只停着两匹晃骏马。两人毫不犹豫的翻身上马,不用提缰,马儿已经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这一场混乱来得猝不及防,是以沧海根本没有头绪。原本他只是以为是几大家族将人藏了起来,可未曾料到他们会有那个胆子公然跟他明刀明枪的干,还如此的有计划。
      秦九歌也没料到,从那晚厨房意外偶遇不过两天时间,所有一切就已经天翻地覆,那个人以雷霆手段打破了多方势力对峙的僵局。而她的存在于他来说算是一个意外,他却如此有把握的应付她这个意外。

      骏马疾驰,风声呼呼,一路越过灯火寂灭的幽长巷道,穿过荒芜的长街,直直往着城门而去,却在离城门大约五十丈的时候,打了个弯,往左绕去。
      平地矮房参差,积雪未化,一片荒寒。

      就是在那荒寒的尽头,她看见那风姿清冷,神容似雪的人。换去那一身的青灰布衣,雪白长裘之下,宽袍窄袖的月白长袍,绣银色暗纹,矜贵而雅致,这才是天朝贵公子,皇室贵胄。远看含蓄内敛,却不动声色间的疏离与冷漠,叫人望而却步。

      夜色寂黑,遥远城墙上的灯火寒风中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会寂灭的星子。马蹄渐缓,马背上的男子不等停歇,猝然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猛地跪在地上,沉声道:“殿下,郡主已经平安带出康府!”

      “辛苦你了。”那人目光从地上缓缓抬起,远远望着依旧稳坐马背的人,目光复杂。
      秦九歌迎着那目光,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笑意,随着马匹停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俯视,“殿下,您辛苦了,多谢搭救之恩。不过殿下如此神机妙算,本事滔天,猜猜含冤而死的小桃和侯征会不会谢谢您?”

      她嘴上说着谢谢,眼里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的感谢之意,甚至一番话说得极为讽刺,容修极迅速的皱了皱眉,还未来得及说话,她就已经调转马头,笑意瞬间收敛,只剩冷寒的锐利,“驾!”
      缰绳紧握,马鞭落下,马蹄高高扬起,长长嘶鸣,秦九歌看着挡在马前的人,声音冷到极致:“让开!”

      “让开?”秦越冷笑,“让你去哪?让你被沧海抓了,反过来威胁殿下?别以为全天下就你最高尚,你以为就凭你就杀的了沧海?”
      “那是,我有求你去救我吗?你若不去,说不定沧海现在已经死了。”秦九歌紧皱眉头,计划再次被打乱的火气通通涌了出来,她是没把握杀了沧海,但以自己为饵就有把握,只要近了他的身,微生给的毒药就能起到作用。
      沧海的目标只有她,她一直都知道。那十七个孩子的死,已经是无法挽回的错误,再有小桃和侯征,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无法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们的牺牲来保全自己。她可以算计那些想要害她的人,却无法承受无辜的人被自己波及。这几日,才明白京都的那些尔虞我诈算得了什么?一到这里,整个世界就已经天翻地覆。

      “现在留着那么个拥有重军的祸害在城中,等着他继续残杀无辜吗?”她声音冷然,“现在康府定然大乱,只要一经搜查,就会发现微生府上的人不见了,那么接下去就是微生府!”
      “那微生府是什么底细你清楚吗?你宁愿去相信一个外人,都不肯相信殿下?”秦越已经红了眼睛,大吼出声:“你即使杀了沧海又如何,你杀了他只会毁了殿下!”

      寒风卷起,簌簌的冷。
      秦九歌倏然愣住,半晌,嘴边有笑意缓缓漾开,视线越过秦越,她直直望在苍茫黑暗里,这才是最真实的理由。北疆声势浩大,沧海却无声无息死去,一场动荡就这么在桑州城不费一兵一卒被平息,更甚者,可能连同宁和郡主都遇难,那么,多疑的皇帝会怎么想?

      秦越和容修出现在康府就已经说明容修在北疆有着不一般的势力,他作为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却已经将手伸到了千里之外的北疆,这样的人,比在他眼皮底下壮大的魏王还要令人畏惧。

      “是我忘了,这是皇子博弈,是君臣博弈,哪有不费一兵一卒的博弈呢?”她轻轻一笑,“你们放心,我不是自蹈死路的人,现在沧海身边定然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现在只是以我自己的名义去救我的朋友,与这皇朝博弈无关。”

      眼神骤然一冷,马鞭再次扬起,毫不犹疑的落下,马儿吃痛,马蹄高扬,不顾一切的往前冲去,直直越过了挡在身前的人,秦越没料到秦九歌如此决然大胆,惊得一身冷汗,待反应过来立即牵马去追,然而不等他翻身上马,已经有人先他一步,白色衣袂翻飞,冷然划过眼前,伴随着低冷的声音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一切按计划行事!”

      骏马疾驰,寒风迷住眼睛,却马背上的少女没有丝毫的松动。微生府在东北角,离城门距离不短。如果所料没错,今晚必定是容修布了很久的一个局。利用沧海杀了侯征,激怒唯一掌有兵权的都指挥使举旗反抗。想要从外攻破这座固若金汤的城池没有办法,可若是里应外合,就简单许多。

      “停下!”

      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侧响起,雪白衣袂翻飞在身侧,乌发飞扬纠缠,几乎缠住秦九歌的长发,身侧的马正和秦九歌的马并驾齐驱,距离贴近,几乎贴住!

      秦九歌却目不斜视,未曾看来人一眼,驱使的力道愈发大起来,骏马如发了狂的狂奔。知道她打定了主意不说话,男人也不再多费口舌,突然飞身一跃,就稳稳的落在了秦九歌身后。长臂前伸,环绕住身前的人,大手包裹住冰凉的小手,握住缰绳,一个用力,就勒得方向调转,往南而去。

      温热坚韧贴在身后,腰身被他单手握住动弹不得,湿热的鼻息打在耳根,白梅冷香暗自浮来,秦九歌身体有一瞬的僵硬,这一僵,便调转的马头再无回转的可能。

      眉头一皱,怒火升腾,弯臂、掣肘,使了全身力气,想要将身后的人打下马去,那人却只闷哼一声,纹丝不动的继续握缰前行。一击不成,一击又生,掣肘、撞头、后踢,一连串动作齐齐突起,下巴被撞、小腹被击,小腿被踢,疼痛自四肢百骸蔓延,手中的动作终于有了片刻的松动,就在这片刻之间,秦九歌躬身侧歪,自男人臂间的空隙下滑而出,眼看着就要脱离男人的桎梏,却突然一只手伸出,将脚踝拽住!

      嘭的两声,身体落在地面轰然作响,在平阔的地面上翻滚而去,而马儿早就被马背上的动作惊到,背上的重量全部丢失,也恍若未觉的继续狂奔而去。

      好在地上有多日以来的积雪,并不是摔得很痛,在坠下的那一瞬间,男人扑到在女人身上,彼此相拥。此时呼吸相闻,秦九歌在对方风雨不动的深沉眼睛里看见自己狼狈而火气的脸,登时火气不减,反而更大,一个昂头,又向着那张极盛的容颜撞去,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章法,乱打一通。

      “你凭什么管我!”她语气恶劣,几乎将来到无妄城所遭遇的委屈和憋闷全部发泄了去,“如果不是你,按我的计划,早就杀了沧海,早就报了仇!”在那晚厨房的时候,只要下药引起了混乱,或许就会不同,那时房了解药,是怕连累在场的他。

      不知滚落在什么地方,再不能动弹,冰雪糊了一脸,随着她的大吼大叫,不少落进了嘴里,一片苦涩。

      此刻,他双手紧握住她妄图作乱的手腕按在脑侧,双腿紧压住她的,制住每一个关节,让她动弹不得。这姿势暧昧而旖旎,她显然没注意到,只看见身上的人依旧眉目冷然,沉隧的目光中仿佛带着地狱深处最浓重的黑暗和业火,滚滚而来。

      “你不过仗着我在乎你,没办法丢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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