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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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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霜在小院里抱着手炉发呆,翠屏端到手边的热茶也毫无察觉直接入口,烫到了舌尖这才拉回了飞远的神思,吐了吐舌头看向一脸紧张的翠屏。
眼看浅霜没有烫伤,翠屏低吁一口气,伸手撤下茶盏,开口问道,“二夫人派人来问小姐,明日要不要一同上静心寺?小姐在府里也闷了好些日子,出去散散心也不错。”
浅霜手指点着脸颊晃头想了想,确实觉得闷在府里心情越来越低沉,上辈子秦氏去静心寺是给科考的二少爷严泽祈福,自己贪懒没去,这回还是同去一趟静静心吧。
“嗯,我去。”
第二日浅霜却是起得晚了一点,有些慌乱的穿衣梳洗,等到穿戴好,由红笺扶着从大门出去,正好撞见等在马车边的严素柔,浅霜脑子里突然就浮出严明依说的话,秀眉微皱缓步上前。
“端的什么架子来这么慢!”严素柔压着声音自言自语,鼻子一耸自顾自拎着裙角抬腿上马车。
秦氏刚好跨过大门门槛,没看见脸色不好的严素柔,倒是语气缓和朝浅霜说了一句“上车吧”,接着便自行先由人扶着登上马车,浅霜点头,随后也上了车。
静心寺在临城久负盛名,听说上香祈福很灵验,即使不是逢年过节来往的人也络绎不绝。秦氏为了严泽已不是第一次来静心寺了,严家大房处处压着二房一头,这次严立城的调令还是大房明里暗里帮了把手才弄下来的,秦氏这次上香就是希望严泽一举高中,给严家二房争口气。
秦氏忙着求签祈福,严素柔也对那姻缘签跃跃欲试,浅霜不喜那香火的味道,朝秦氏说了一声,让红笺陪着往人少的地方散步去了。
浅霜有心一个人待一会儿,往人群里挤着挤着就把红笺甩掉了,回头看看没人在跟着了,浅霜吐口气找了个没人的竹林小院,扫了扫院子里的石凳坐下来。
“这儿不是待客的——”刚坐下就听到传来一声惊呼,浅霜被一吓,警觉地四处查看,只看见一个穿着青衣的少年抱着一筐子不知名的草药,跺着脚站在小院门口。
“这儿不接待香客,姑娘还请到前头去吧。”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量不高,模样清秀,把筐子放到屋内之后,出门来一看,浅霜依旧坐在院里,好奇地盯着那少年,少年挠了挠头,干脆也坐下来,“算了算了今天就破个例吧。”
“刚刚那是草药吗?”浅霜闻着一屋子淡淡的药草香,好奇地开口问,“这儿住着大夫啊?”
“我就是大夫!”那少年脸上颇为自豪,“那边有个药园子都是我种的。”
“你?”浅霜楞了一下,随即掩着嘴笑出声来,挥了挥手表示不相信,“你这小小年纪,是学徒吧,你是师父呢?”
那少年眉毛一竖,瞪了一眼,“我师父可是静心寺上一任主持,只是半年前圆寂了……你竟然小瞧我的医术!我可是得师傅真传的!”
说着少年抬抬下巴,示意浅霜把手腕伸过来,“我现在就给你把个脉,让你看看我行不行!”
浅霜有些狐疑,伸手的动作慢吞吞的,那少年又瞪了一眼,似乎对浅霜的眼色十分不满意,撸起袖子把手搭在了浅霜的皓腕上。
浅霜惊讶,看这架势还是真的有几分功夫的呀,但看着少年慢慢变严肃的神色,浅霜以为他发现自己学医不精了,正要打趣一下给对方一个台阶下,那少年却收回手,故作老成摸了摸下巴,迟疑地说道,“姑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
“嗯?”浅霜歪歪头,摸着自己的手腕想了想,“除了有几次风寒,应该没什么问题,怎么?小神医看出什么啦?”
“小神医……我叫娄远,”被浅霜这么一调侃,少年又一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接着转回认真的表情,“姑娘你的状况不太对啊。”
“别开玩笑了,你看,”浅霜站起来转了一圈,“没有什么问题啊。”
“这……很多病一开始都看不出来的!姑娘不如想想平时有什么可疑的?”娄远坚持浅霜脉象有异,再一看浅霜装束举止,大概猜得到是临城富家小姐,一联想那些大家族背后的阴私,娄远基本肯定是有人想暗害浅霜。
浅霜重新坐下来,右手托着下巴仔细想着,然后垂着眼睑摇摇头,“吃的用的都没什么特别啊,我每日还有补身子的补药呢。”
“补药?什么补药?你家里每个人都有么?”
“就是调理身子的吧,”浅霜看娄远一脸紧张,自己也不由得动摇起来,“其他姐妹不知道,我是每日都会喝的。”
娄远内心纠结了一下,他本不想多管,搅入这种家族纷争中只会让自己麻烦缠身,但是他很好奇那个补药里是加了什么东西,有什么功效呢?挣扎了半天,娄远还是和浅霜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下一次带一点那个补药,我想查看一下。”
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浅霜略微点了点头。
“严小姐——严小姐——”
远远传来的声音似乎是来找浅霜的,浅霜惊呼一声,慌忙起身和娄远告别,“我会叫丫鬟把东西送来的,先走了!”
浅霜朝来寻她的沙弥道了谢,沿着路到了寺门口,秦氏一脸阴沉,怒火强压着没有在外面给浅霜难堪,严素柔却是忍不住眼底的不高兴,浅霜总觉得严素柔在用让人不舒服的目光看着自己。
傍晚双儿送来补药,浅霜就偷偷留了一小瓷瓶的药藏起来,本是想让红笺第二日去送,可想了想,红笺刚陪了自己去静心寺,再吩咐她怕是会多问,还是找翠屏吧。
翠屏心思单纯,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只要浅霜吩咐了,她就会听话的应下,第二日一大早就出了府去办事。
也不知当时浅霜如何找到的竹林小院,翠屏在静心寺里绕啊绕,就是没找见,只好找了个小沙弥领路。找到院子里的时候,娄远正在晒草药,翠屏说明了来意,娄远把手往衣袂两边蹭蹭,接过了那个小瓷瓶,“还请姑娘稍等。”
翠屏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等,一等就是近两个时辰。眼见午时就要到了,翠屏有些焦急,想要去屋里问问娄远,却又怕打扰到娄远做事,就这样起身坐下好几回,就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娄远终于推开了房门。
“久等了,不过这里面有些药材……还需要再检查一遍才妥当,姑娘还是先回府吧,过两日我会把详情写下来交至府上。”
翠屏见娄远一脸谨慎,只好点点头,先谢过娄远,接着转身匆匆离去,在小院门口和一个行色匆匆的下人模样的人擦肩而过。
那下人走进院子,朝娄远恭敬地一拱手,低声说道,“公子,都准备妥当了,何时动身?”
娄远搓了搓手,在门前踱了两步,算了算时间,最后才定下神来回道,“就后天吧。”
下人点头,又一拱手,脚步急促飞速离开。
娄远抱臂搓了搓,嘴里“嘶嘶”两声后嘀咕道,“这时候叫我回京……好冷啊……”说着便缩着脖子钻回了房里,继续检查翠屏带来的汤药。
严家正紧锣密鼓准备上京,严立城忙着职务交接整日不在府,上京事务全权交给了秦氏。严明依正在自己屋里收拾东西,她从庄子上搬回来没多久就要入京,身边的东西也不多,翻来覆去折着几件旧衣。
手里做着一成不变的动作,心底满是对京城的向往,一想到繁华似梦的京城,还有与庄子上截然不同的生活,严明依预感自己的未来将在京城改变。
“小姐。”
丫鬟清竹青着脸走进来,有些踌躇地喊了一声,严明依转脸,不明白清竹怎么表情这般阴沉,放下手里的衣服,招呼清竹上前来说话,自己捏起小方桌上的糕点送到嘴边。
“小姐!二夫人说不让小姐上京了!”清竹略带哭腔地叫起来,抬起手被在红了的眼角抹了抹。
严明依刚咬了一口糕点,还没来得及吞咽就被这个消息惊住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好半天才把震惊的表情收回去,有些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糕点,手里剩下的就随便往盘子里一丢,双手抓住清竹的胳膊,嘴角扯出一丝微笑,害怕而又不确定地询问,“为什么?不是都安排好了么?为什么我不能去?只有我不能去?”
清竹猛地点头,眼睛眨着眨着就掉下眼泪来,“只有小姐一人,二夫人说柳姨娘生病了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要小姐留下来照顾柳姨娘。”
“这算什么理由!”严明依一听只有自己被留下,还偏偏是这样站不住脚的理由,一张小脸立马皱的难堪起来,推开清竹,朝着一旁叠好的旧衣发泄。
清竹瑟瑟缩缩躲在一旁看着严明依对着那些衣裳又扯又踹,一点也不安分四下乱瞟的眼珠表明了她的惊恐,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严明依这般暴躁,她也无法体会严明依那种想要进入上流社会的美梦化为泡影的心情。
严明依攥着快破了的衣裳,从齿缝间吐出恶狠狠一句,“想这么简单把我留在临城!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