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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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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迪好不容易等到谦世收工,都来不及回酒店,劈头盖脸就来了一句:“哥们儿,我有个重大发现!”
谦世疲惫得扬了扬眉作回应。
“哥们儿你听我说,我觉得夏蓓籽极有可能得了抑郁症!”
闻言,谦世也只是微乎其微地蹙了蹙眉,仰头靠在车坐上闭目养神。
“我说,你这是听没听清?我说你心里头那姑娘可能病了,病得要死了!你就这反应?”
已经经历了太久的波澜不惊,对于夏蓓籽的问题,谦世冷静得连楚迪都有些害怕,他这是怎么了?真的漠不关心吗?难不成他也抑郁了?!
保姆车平稳地行驶了约莫五分钟后,谦世才重新睁开眼睛:“对了,昨天我哥给我打了个电话,岑楚矜的事有结果了,孩子的确不是你的,而且,确实是个唐氏综合征患者。岑家已经在安排秘密引产,你要装疯卖傻默不作声也可以,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你要是想好好挽回一把颜面就告诉我,我帮你安排。”
长长的句子,他说得无波无澜,仿佛只是一件寻常小事。楚迪却险些被口水呛死,猛咳一阵才说出话来:“你……咳咳……你小子,这么重要的事,昨天得到消息,今天才告诉我?!”
谦世重新将脑袋靠了回去,合眼,他什么都不想解释。
他也的确无法解释,这些看似踏实工作心无杂念的日子,天知道他的脑子里有多嘈杂。
对她的担忧、对失去的恐惧、日以继夜节节攀升,简直支配了他的大脑。楚迪怀疑她得了抑郁症,他又何尝不曾怀疑?他甚至花了很久的时间与熟识的心理咨询师彻夜攀谈,得出的结论却让他辗转难眠。
无论她有没有患上该死的心理疾病,这个节骨眼,他真的什么都不能做。
他已经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多久没有真正放空休息了?只有他自己知道。
所以,他是真的忘了楚迪这档子事儿,尤其是今天一早又被夏蓓籽和肖菲艺的事情搅和了一遍,满脑袋浆糊。
过了许久,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他才又睁开眼睛:“抱歉。”浅浅回了一句。
楚迪当然知道这位少爷最近的状态有多糟糕,也没工夫跟他计较,岑楚矜的事毕竟是楚家和岑家之间的事,怎么好意思总让谦家出面?也该他好好亮一亮真本事了!
“哥们儿,明儿我回去一趟,你这里可以吗?”
谦世想也没想就答:“去吧,把你的事情都了了再来,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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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迪以为自己只需要回去个一两天就能分分钟摆平的乱局,未想竟耗足了整整一周,要不是拍摄中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意外,他还真难以脱身回来主持谦世的杀青仪式。
然而这个意外,却将这长久的平寂,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是在杀青前三天,这一整天都将是爆破的戏。洪夏雷在拍摄排序上是个谨慎的人,毕竟爆破是有风险的活儿,也不是没有过别的剧组开拍不多会儿就因为爆破出了岔子,导致整部戏叫停的先例。所以他向来习惯将这样的戏安排在最后,也算是讨个好彩头。
可就是这临近压轴的几组戏,险些要了夏蓓籽的命。
爆破,这让她死过一次、导致了眼下一切悲剧的杀手,光听到这两个字都足以让她浑身打颤。
她顶着前所未有的压力完成了化妆,又花了近一个小时平复情绪,可临上场前双腿还是不听使唤似的,每走一步都如有千斤。
“怎么了?没事吧?”洛逍遥轻轻拍了她的肩,她却吓了一跳。
转身,面对他一脸的关怀,也只能回答:“没事。”
“嗨,听我说,爆破什么的,其实一点儿都不吓人,听上去像是在你身边爆炸,其实那威力比我们小时候玩儿的炮仗大不了多少!我第一次接到近身爆破戏时也特别紧张,不过经历一次就会发现,那是特别安全的啊!而且现在很多劲爆的效果都可以后期制作,现场只会是小小炸出点烟雾而已,真的,保证你没事儿!“
他说了这么多,其实都没错。
夏蓓籽又不是真的新人,她当然明白道具只是道具的道理,可又不完全对,即便是道具也还是有实打实的风险。
她对拍摄用的道具火药其实清楚得很,毕竟前世里,谦世当了挺多年的导演,跟着他走南闯北,也没少和道具组打交道。像眼前的这场戏,虽然要制造引爆一辆报废轿车的磅礴效果,可实际使用到的火药量并不大,轿车的飞跃弹射全靠起重设备。
这些话,她也在心里安慰了自己不下一百次,可……
毕竟曾葬身于此,谁又能轻易释怀?况且,这一幕戏里,离爆炸点最近的是谦世。
谦世饰演的卫何将在这一幕里死去,洛小龙遭人陷害、宁馨儿宁死相救,可最终像是黄雀在后那般,奋不顾身乃至真正丢了性命的,是卫何。
他为她挡去了必死无疑的命运。
所以再过一会儿,谦世就会像她曾经那样,站在一堆假的道具火药中间,临近爆破地点,等待轰龙一声巨响之后倒地装死。冲天的火光、灼烧的剧痛、惊恐的人群……那是她前世最后的记忆,她难以摆脱。
无数次给自己鼓劲之后,她迈开并不顺畅的步子,终于走进了布景中。
就位,开始,轰鸣……
卫何浑身是血、面白如纸、半边脸焦黑的妆容是之前就画好的妆,此刻他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的眸子里满是诀别的黯淡。
夏蓓籽的心突然被抽到高处,如鲠在喉。
一秒、两秒、三秒……
所有人都等着她的台词,她却声嘶力竭地,叫出另两个字:君子——!
谦世懵了,整颗心迅速跟着她悲恸的哭声而疼起来,下一秒,她已经扑到他身上,急切的推搡里透出歇斯底里的恐惧。
“君子,君子,君子……求求你不要,不要死,求求你……不要……”那么真挚刻骨、仿佛毫无疑问就是永失所爱。
她怎么了?是太入戏,还是触发了什么情绪?
不知为什么,他不明所以的同时,却又在心底深处感同身受。那种可以把人拖进深渊的、独独属于她负能量又出现了,它们随着温热的砸在脸上的泪水,一下一下打进他的灵魂,难以遏制的痛苦和绝望席卷而来。
天知道他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让自己没有出戏,导演没有喊“咔”,他就依然只是一具“死尸”,他紧紧绷着身体,拼了命抑制拥她入怀的冲动,只因他知道这一幕到目前为止还有救,就算她喊错了名字也可以靠后期配音来弥补,然而他这具“尸体”要是动了,就真的要重来了。
而她,绝对没有力量再来一次。
在座之人仿佛都被夏蓓籽突如其来的失控给感染,她的哭声裹挟着那么浓烈的悲怆,哭进每个人的心头,连戏里洛小龙的情绪都被波及,以至于跟着红了眼眶。
洪夏雷尽管心有疑惑,对这一幕的氛围确是满意得很,原本这一篇章就是整部戏的高|潮,这样一来简直是意外之喜,原本设定的镜头也被拉长了足足十秒。
“咔!”他终于叫停,还没来得及表示称赞,只见谦世刷地起身,将痛哭不止的姑娘打横抱起,坚定而旁若无人地离开了摄影棚。
夏蓓籽只觉一阵晕眩,整个脑袋嗡嗡蒙顿,响天彻底的只有耳畔那一句——“我在,我没事,我不会死……”
谦世也是豁出去了,没有对任何人交代一声,就这么抱着情绪失控的夏蓓籽坐上了车,一路疾驰,直奔郊区那栋谦均名下的别墅。
保姆车行驶了近两个小时,整个过程他都一言不发地将她搂在怀里,她始终没有停止哭泣,哭得他的心都要碎了。
他不止一次产生要给心理咨询师打电话的冲动,他太担心了,担心她这样突如其来的崩溃会在精神上留下什么后遗症。身处娱乐圈的他听过太多骇人听闻的实例,许多好演员被某一个剧情触到痛处,挑断了心底那根脆弱的弦,从此再也没有好起来。
然而在心底某一处,他又有着这么多的侥幸和不合时宜的贪恋。
她已经有那么久不曾停留在他的怀里,那么久的时间理,她假装冷漠、拒绝关心、排斥他的触碰、与他形同陌路,眼下却这么出人意料地、脆弱得如同一只考拉,紧紧攀附着他的胸膛,仿佛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支柱和依靠。
或许,她的心结会在这次哭泣后打开?
或许,她宣泄了不知名的压力之后,还会回到从前的样子?
或许,病了的她才会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唾弃自己的自私,却不能否认他的心已经很久不曾像现在这般,疼痛并充实。
“夏蓓籽……”他在她耳边轻声吐息,“失去你的我,也是这么痛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