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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

  •   第九十章 认真你就输了

      夏蓓籽径直上了车,车里并没有别人。康伯沉默地发动、一脚油门,加速驶入夜幕,开往不知名的方向。

      车子最终停在了郊外,四下无人的荒野。

      夏蓓籽熟悉康伯的套路,先把人带到陌生的不毛之地,然后好言相劝、威逼利诱。他为敖雪解决过不少麻烦人物,曾经闲聊,兴起时他也会拿几桩丰功伟绩出来当故事说给小辈们听,大家一笑而过。

      当时可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她也变成了倒霉的“当事人”。

      轿车停下之后迎来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倒不是万籁俱寂,只是这秋天里唧唧啾啾的喧闹虫鸣,更让人心觉荒芜。

      良久,康伯打开全景天窗,熄了火,郊外的星空总是比城市里更美丽。

      “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夏蓓籽。”他终于说话了。

      夏蓓籽应声:“知道。”

      “噢?如果你真的清楚的话,开价吧。”

      好庸俗的开场白,夏蓓籽想,他曾经说的那些跌宕起伏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吧?

      见她沉默不语,康伯先开出了条件:“你千万不要以为,拿一千万的分手费不如当上富贵人家的媳妇,这可不是同一个概念。当然,‘一千万’只是个比喻,谦家能给的绝不止这些。”他顿了顿,观察夏蓓籽的反应,又说,“你还年轻,大学还没有毕业,你的未来和天空一样广阔,这么急着把自己卖出去何必呢?谦家不仅可以给你一笔钱,还能安排你出国深造、甚至移民,如果你有意愿创业,谦家甚至可以提供企业运营方面的资助,总有一天你会走上自己的人生巅峰。”

      较长时间的停顿,是为了给夏蓓籽更多消化的时间。在他的概念里,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恐怕这些优厚的待遇恐怕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吧?没有可能不心动吧?谦家给出的条件的确面面俱到,无论她是要钱、要机遇、要圈子、还是要事业,全部都可以答应,唯有一样不行——

      “你也知道,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获利。你花了多少心思得到少爷的好感你自己心里明白,这些,也算是个酬劳。我所说的那些都可以给你,甚至你也可以提出更多要求。只是,你知道的,有条件。”再一次的停顿,或许是为了给夏蓓籽提问的机会。

      可他说了这么多,这年轻的姑娘仿佛浑然未决,那张冷静的脸始终波澜不惊,没有惊喜、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和不甘。平静得好像事不关己。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面临怎样的抉择?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等着这一刻的到来?

      想到这里,康伯心里升起一丝厌恶,还以为她对少爷能有一分真心,没想到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物质女,亏得少爷对她这么用心!

      方才为了顾念小姑娘的面子而保留的半分温和也随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生硬的语调:“条件就是,离开谦世,离开娱乐圈,永远消失在他和大众的视线里。”

      夏蓓籽心里冷笑:好巧,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她当然不想去捞谦家的什么好处,可是就在预备拒绝的一刻,她犹豫了。

      谦世曾因为身家的差距而对她产生过怀疑吧?她打消了他的疑虑之后他才放任自己的爱了吧。所以,如果要让他死心,坐实他的怀疑,必然是最好的方式了。

      片刻之后,她拿出手机:“留个联系方式吧。等我想好了要什么再和你联系。”

      康伯一愣,还是头一遭有人给出这样的反馈,这事看上去有戏、而且也合理,然而有些答案他必须一次弄明白:“所以,你是愿意接受谦家的条件,放弃谦世,是这样吗?”

      夏蓓籽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都是诡异的冷冽:“我等了那么久,眼看就到收网的时候了,难道不该好好思考一下再决定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少爷之间所有的感情,都是为了这一刻?”康伯一直以来不带感情的叙述,到了这一刻终于也绷不住了,“你要考虑的只是少爷的爱值多少钱吗?”

      夏蓓籽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而那对漆黑明亮的眸子却透着让人难以看懂的冷漠:“您这是在激动什么?如果我说不是,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只求一份真爱,您信吗?您会就此罢手,祝福我和谦世白头偕老吗?老伯,我们就别绕圈子了。您求仁得仁、我求利得利,谁也不吃亏,不好吗?”

      康伯一把年纪,见过三位少爷身边的花花蝴蝶不计其数,这样的事自然也不是第一次办了,可眼前这姑娘的一言一行,怎么就让他觉得自己才是被动的那一个?她明明句句在理,这也就是他此行的目的,然而,为什么那么顺利的谈判,他心里却窝着越来越大的火?

      半晌,他终于压下暴打她一顿的冲动,报出了一串手机号码:“想清楚要什么之后,联系我。”

      他重新发动了汽车,正要启动,后座的姑娘突然一推车门就下了车。

      “嘿,这里离市区可远着呢!”他绝不是真的担心这欺骗了少爷感情的心机女,只是他见过寻死觅活的人可多了去了,不想这头谈完,那头她上个什么新闻,说谦家把她丢在荒郊野岭欺人太甚。

      夏蓓籽没有回答,只一个劲地往前走,行色匆匆又漫无目的。她只想尽快离开他的视线,再晚一秒,她就会演不下去!

      刚才记录手机号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来自谦世的信息:“傻瓜,我不眠不休陪着你,不是为了要你内疚啊,那一刻除了在你身边,我哪里也不想去,所以那就是我对自己最好的照顾了,你明白吗?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好吗?”

      那一刻起她的心已经泪流成河,可她不能哭,不能在康伯面前哭出声来,不然她苦心建立的冷酷还有什么意义?

      然而就在轿车路过她身边时,康伯还是瞥见她被手机的微光照亮的半边脸颊,湿亮成汪洋。

      她刚才那些奸诈的模样莫不成是装的?因为知道没有未来,所以故意说那些话好让少爷死心吗?驾轻就熟的“猎人”在这一刻还是心软了。

      制动,下车,快步走到她面前:“无论你现在的眼泪是为什么,我有一句话一定要告诉你。”

      “之所以不能接受你,除了你的出身之外,更重要的是,少爷不能娶一个爱到连他自己的命都不要的人。这对你对他而言都不是好事,你能理解吗?”

      能理解吗?

      呵呵。

      简直是太理解了。

      夏蓓籽知道他这句话是真心的。刚才在车上的所有对话都被录了下来,它们会播放给敖雪和谦世听。只有这一句,是康伯自作主张了。

      她不再拘泥脸上的泪痕,抬头,眼里除了诚恳没有一丝杂质:“谢谢,康伯,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理解,并且答应。您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就好。”见他还不放心离开,她扯起僵硬的笑容又补充了一句,“我就要和我最爱的人分别了,您还不允许我一个人哭一哭吗?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

      秋季的夜晚,沁凉、孤寂。夏蓓籽躺倒在不知名的荒地里,任凭泪水奔流着灌进耳朵里。很美的星空,很美的夜,她才求仁得仁,正想找个分离的借口,它就来了,不是吗?

      她捧着手机反复阅读刚才的那句短信,那应该是她拒绝和他共进晚餐之后收到的,只是刚收工那会儿,她只看到康伯的短信,却没有更多心思翻阅其他。

      谦世那么敏锐、细腻、关注她的一切,他一定是发现了她的异常,并且为此绞尽脑汁。他以为她的阴晴不定是因为内疚吗?对,她是内疚,内疚要他为她心力交瘁;更内疚她不自量力地走到今日,令他泥足深陷。唯独不内疚的,却是离开他。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都是错的。

      电话开始没完没了地响,谦世的、楚迪的,然后是徐霖林的、童琛的。

      忽然间所有关心她的人都在找她,她却只想静一静。

      关机吧。

      她所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失联了不到一个小时之后,谦世已经踏进了谦家的大门。

      当年他走出这扇门,一脚踏入娱乐圈至今八年,除了逢年过节婚丧大事,从没主动回过这个家。然而这会儿,他却兴师问罪地回来了。

      楚迪等到他收工,把这噩耗对他一说,从那一刻起他就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同时一遍遍拨打夏蓓籽的电话。谁知她在一个小时之前关机了,再没有别的音讯。

      敖雪原本都歇下了,这样一来又不得不穿戴整齐来到客厅,她带着倦容坐在沙发上,冷冷看着这远游的不孝子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模样,更坚定了心里的念头。

      “这是你气急败坏的地方吗?”她顺手端起保姆送来的茶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子。她是天生的“太太”,无论面对什么状况都从容优雅不失仪态,更何况眼前张扬跋扈的只是自己的小儿子。

      谦世冷着脸,几乎咬牙切齿:“你把她带去哪里了?你要对她做什么?!”

      敖雪又抿了口茶,语调慢条斯理:“你看,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是要为你除草。儿子,大道理不用我说你也明白,醒醒吧。你太在乎她了,你们不合适。”她放下茶杯起身,眼里突然浮现一抹心疼,摸了摸他的头发,柔声道:“你现在的感受我都明白,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你父亲、我、你的两个哥哥,我们都放弃了那个让我们失去过理智的人,现在的你只是被蒙蔽了双眼,一旦超脱出来,你会觉得你的人生一马平川,再没有什么顾虑和恐惧。“

      谦世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这个母亲,又是这样,永远是这样!从小到大她都在给他们灌输这该死的念头,当你意识到自己开始在乎一件东西、一个人,就要放弃和远离,不要让你的生命里出现任何难以控制、也不能失去的东西,不要染上任何瘾,以至于他到了这个年纪才第一次体会到可以让人奋不顾身的爱情有多重要!

      “我可以放弃谦家所有财产的继承权。”他抿了抿唇,继续说,“如果有必要,我甚至可以公开宣布脱离谦家,妈妈,正如您说的,我所有的亲人曾经拥有过的真挚感情,都被埋没在这该死的豪门洪流里,我是您亲生的儿子啊,为什么您不愿意站在我的角度,就当心疼我一次,放我一马呢?“

      这是她最年幼却最骄傲倔强的儿子吗?敖雪怔怔地看着他,他祈求得那么诚恳,眼里流露着那么浓重的告饶……他上一次用这种态度和她说话,应该是不到三岁的时候吧!可刚才他说了什么?要脱离谦家?!他用这样求饶的语气,求她让他离开谦家?

      她太震惊,以至于连生气都忘了,说出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在对我念台词吗?”

      谦世扶额:“我是认真的!”

      敖雪目光一空,摇头。仿佛这个儿子不是爱上了别人,而是患上了要命的绝症。

      僵持着,康伯回来了,他是回来复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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