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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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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B市时,也是近黄昏了。
因为原定是明早再坐船去涠洲岛,所以孙栋还在L市时,就已经订好了今晚在B市住的酒店。
他让他爸问了问在B市的合作伙伴,哪里好玩,住哪里方便。结果对方一听是孙总的儿子要来玩,直接给订了公司旗下的一家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到时候让一群小朋友来了直接报他名字就好。
大家分了两辆的士赶到目的地,一看那酒店的装修和排场,都感觉像是捡了大便宜似的。
因为孙栋他老爸的合作伙伴,并没打算收他们的钱,一群人都赞得不行,加上反正他们也只住一晚上,耽误不了人酒店赚几天钱,也就大摇大摆进了酒店。
他们住的是总统套房,整个套房大得夸张,在这几乎处处反光的奢华的大厅内,冷冽的亮光从金属质感极强的灯饰射来,着实是气派的欧式装潢。一条室内长走道连带着好几个房间,更是气派得不行,主房有一张超级大的床,三个女生抢着要一起睡,剩下的四个男生也乐意,正好一人能睡一个房间。
大家把自己的东西放好,又聚集在大厅商量晚餐吃什么。
这家酒店旁边就是B市的海城老街,可以说得上是美食一条街。老街不仅古韵犹存,还有各式美味小吃,咖啡屋、酒吧、个性小店也多在此聚集,孙栋用手机查了查,告诉大家,好评率最高的有李姨虾饼店、老道咖啡、细辉螺吧等。
另外,孙栋还查道了有一个地方叫侨港镇,也是人气很高的美食集聚地,就是离酒店有点远。那儿靠近侨港海滩,居住着许多越南侨民,因此小吃也融合了越南风味,很多人慕名到侨港镇只为吃上一碗越南卷粉。
大家伙表示坐了半天车了,实在不想到太远的地方解决晚餐,加上来到了一个海边城市,怎么能错过吃海鲜,因此就一致表决今晚在海城老街搓一顿海鲜大餐。
走到海城老街时,天还没全黑,逼仄的小道却已经亮起了五彩斑斓的灯。
跟许多一二线城市的美食街不一样,海城老街无论是摊贩小吃还是店内都不会坐地起价。B市算是个三线城市,靠的是旅游业拉动经济,百姓生活节奏不快,偏离市中心的地方甚至有种过着县城生活的错觉。
他们去了一家在网上选好的海鲜餐厅,一进店后就由服务员引入包厢,每个人点了自己想吃的菜。
彭程和齐钰挨着坐,服务员递来几份菜单,他俩是共看一份的。
“这个辣炒花蛤看着挺好吃的。”齐钰动心道。
“看着太辣了,这么热的天。”彭程怕他吃这个会上火。
“没事,我就吃一些,”齐钰又道,“还有地道口味虾,紫菜烧海鱼……”
彭程之前还没觉得齐钰是个吃货,现在看着倒是有模有样的。
“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点,反正我吃什么都行,你就当把我那份一起点了。”彭程道。
齐钰好像没注意他说了什么似的,继续道:“还有这个台式菠萝虾球,好想吃。”
彭程好笑,但没笑出声,就在一旁撑着腮帮看他点菜。
解决完这一顿海鲜大餐,桌面上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不行啊,我还是没吃饱!”郑箐箐揉着肚子道。
刘钊毅吐槽她:“看看你肚子都撑成什么样了……”
郑箐箐用一个“你再给我说一遍”的眼神扫射过来,刘钊毅连忙识趣的捂住嘴巴,那意思分明是:大哥我错了是我嘴贱小弟下次绝对不敢了。
因为这一餐也吃了好几百,大家都默契的等孙栋付款后,用支付宝把A到每人头上的钱给他用支付宝转账过去。
从餐厅出来后,大家商量着要不要找一家有人驻唱的小酒吧玩玩。
这种美食街的酒吧都很有味道,文艺又沧桑,一群高中生愣是在这种地方像是找到人生意义般,满脸布满了无尽享受的惆怅。
已经是深夏的季节了,傍晚的风不会再带着凉意,尽管虽不及白天带着热浪的风,也还是有着暖温在其中。
彭程跟齐钰走在人群后,走在前头的大部队已经找到了目的地,往一家名叫“椰南风”的文艺酒吧走去。
“热吗?”齐钰问。
“嗯?”彭程扭头往齐钰,“还好啊,你很热吗?”
彭程还想着齐钰是不是刚才在餐厅里吹着空调习惯了,出来后受不了室外突然间差值过大的温差,因此感觉热。
“不是,”齐钰道,“我是说你的鞋子。”
彭程低头看,见齐钰穿着的是一双海军风的低帮匡威,自己则还穿着那双AJ 11,怎么看怎么笨重。
“哦,怕我有脚臭?”
“我这是在关心你。”齐钰好笑道。
彭程停在原地不走了,突然蹲下,故作模样道:“啊,我肚子疼,谁来关心关心我。”
走在前面的大家完全不知道后面这两人这么无聊,玩这种游戏,只顾自己走着,也没转头来看到这两个幼稚的家伙。
齐钰好笑,看彭程蹲在地上的样子特别逗,加上彭程的头发厚中微卷,看着竟有点些像条家养的大狗。
“我肚子也好疼呀。”齐钰学着他,也蹲下来。
彭程服了,果然斗不过齐钰,他干脆地站起来,把齐钰也轻拉起来,道:“大街上说蹲就蹲,丢人不,丢人不。”
齐钰笑得合不拢嘴,他的右肩膀几乎贴着彭程的左肩膀,道:“是谁先蹲下来的啊。”
“肯定不是我。”彭程打死都不会承认那个人是他自己,他用左手拉着齐钰的右手往前走,也只是敢拉着手腕。
齐钰看他们已经落下其他人很远了,彭程拉着他想追上去,便笑着在彭程身后道:“某人还不好意思承认了。”
彭程脸上挂着笑,心里感觉甜得不要不要的,却又甜中泛涩。
我们明明没在一起,怎么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情侣在做的。
彭程脑袋里满满都是这句话,涨潮的海水快要把自己给淹没了。
像是在万人的舞台上表演又像是一个人的独角戏,齐钰,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不敢高声语,恐惊心上人”的角色,他像是个见不得光的小丑,表演着一场没人观看的哑剧,而我,是不是演得特别像。
“你们怎么走这么慢啊。” 刘钊毅随口吐槽了一句,大家伙都在“椰南风”门口等他俩。
两人也没感到不好意思,笑着跟大家一起进去。
这时候天也不算晚,酒吧里人也不多,一群人浩浩荡荡随便找个位置就坐下了。
店主是个三十来岁的大叔,却很会穿衣服,看上去一点也不显老。
“同学们来旅游的?”店主很随意的把菜单取来给他们看,在他们点饮料酒水的同时,也友好的跟他们搭话。
“对~”郑箐箐道,“我们是从L市过来的。”
“L市啊!”店主惊喜道,“我老家就在L市呢,三江县,知道吗?”
“知道啊!”陆小川接话,“我外婆家也在三江,每年我都会去一趟。”
店主喜笑颜开,看着群学生仔年轻富有朝气,不禁回忆起自己的学生年代,感觉真好。
“这么有缘分,我给你们打个八折吧。”店主道。
“谢谢老板!”大家伙高兴得喊了一声,惹得其他座位三三两两的客人也投来目光。
最后是彭程和齐钰各点了一杯“西瓜碰撞”和一杯“白极冰檬”,店主把清单列好,笑着道了声“不客气”,便返回制作饮料了。
刘钊毅忍不住道:“我也有点想开一家这样的酒吧。”
“把你卖了赚来的钱给我,我帮你开,盈利的钱烧给你。”郑箐箐贱笑道。
“你狠!”刘钊毅恶狠狠道。
店里人虽然来得不多,但驻场歌手却到位了。
坐在唱台座椅上的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他有着整个左手的花臂,留着半长发的发型,很有音乐人的气质。
所谓人不可貌相,那男生外貌虽看上去不羁和野性,弹起吉他唱起民谣来却给人一种恬静的感觉。
“我胆小的对自己说就是这样吗
我是你眼里的太阳也是你影子里的悲伤
我问我这世界是否一如往常
让我照耀你安息的时光
你是我小心维护的梦
我疲倦的享受着
谁也无法代替你的光芒
我是我一碰就碎的太阳
我热切的希望
能在消失之前得到信仰……”
“什么歌啊?”那男生唱得很好听,声音很清脆,孙栋忍不住问道。
“太阳。”齐钰道。
彭程顺势往齐钰望去,见他又一字一句道:“陈绮贞的《太阳》。”
“现在不是都流行陈粒之类的嘛,”郑箐箐道,“听到有人唱陈绮贞,真难得啊。”
“对啊,”莫晶晶也叹道,“初中那时候我经常听陈绮贞的歌,最喜欢她的《鱼》。”
彭程找不到任何一个字、一个词、一句话,来描述他当时的心情。
驻场歌手的歌声仍然没有停断,那句“你是我小心维护的梦,我疲倦地享受着,谁也无法靠近的孤傲”毫无偏差的传到他耳内,他突然很想把齐钰的脸掰过来,质问他。
质问他,你喜欢我吗。
差点就忍不住了,差点就要把话问出口了,可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浸入辽阔大海的鹏鸟,最终还是被海浪无情的拍打上岸,否则,作为鸟类,他会在海里死掉啊。
驻唱歌手快唱完第二首歌,店主把他们一伙人点的饮料都给端上来。
所谓的西瓜碰撞就是西瓜汁,白极冰檬也就是冰柠檬水,但好在杯子和装饰都是上乘的,看上去倒是很高逼格。彭程和齐钰都对对方的饮料感到好奇,用自己的吸管互相喝对方和自己杯子里的。
刘钊毅似乎是真的对这样的酒吧感兴趣,问了店主一连串问题。
店主索性坐在他们旁边,跟他们聊起天来。
店主年轻时高考失利,没能考到省外的好大学,来了B市念的也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专业。
好在大学时认识了一群朋友,大家都热爱音乐,组建了一个乐队,他们有时候会在街上唱歌,也会去酒吧驻场。
可惜毕业后那些朋友大多都回了家乡,又或是去了别的城市打拼,没一个人是留在B市的。
他当时也对未来感到迷茫,想着索性就回老家,找份体面的工作,就这样过一辈子吧,幸运的是那段时间里经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有意向在B市开酒吧的同龄人,两人见了一面后,都感觉对方人不错靠得住,后来经过进一步接触,便打算合伙开起这家酒吧来了。
“这么说您这里有两位老板了,那另一个老板人呢?”刘钊毅问道。
“我朋友他还经营了一家网吧,那人是个网虫,酒吧的事都由我管理,自己每天都泡在网吧。”
“真羡慕你们啊,做想做的事,不像我,家里从小就管得严。”刘钊毅丧气道。
“小伙子,家里管得严是好事啊,”店主语重心长道,“小时候我想被家里管还没这机会呢,家里兄弟姐妹多,父母对我们完全是放养式,其实我啊,很羡慕你们这一代人,很多都是独生子女,得到家庭的关爱很多。”
刘钊毅想不到店主会突然这么道,心中不免有些触动,他道:“嗯……您说得有道理。”
彭程和齐钰都不是那种爱活跃气氛的人,基本上就是其他人在聊得很开心,他俩就听得很开心。
听到这店主的一番话,彭程也不禁想到自己的父母。老妈对他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溺爱,但却一直指引着他往正确的道路上走,而老爸虽然工作忙,跟他不算亲密,但也无时不刻都在心里关心着他,这些他都知道。
倒是齐钰,齐钰家里的事……
彭程用余光偷偷观察齐钰,见齐钰正含着吸管喝饮料,脸上带着笑听大伙聊天。
但齐钰听到这些话,心里肯定还是会被刺痛的吧?
“我也要喝一口你的柠檬水。”彭程带着点霸道的口气笑着对齐钰道。
齐钰回过神来,扭过头笑着对他道:“这明明叫白极冰檬。”
“好好好。”彭程哈哈大笑,就着齐钰递过来的饮料,喝了一口。
所谓的安慰,无非就是用另一种柔和的方式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对方,你身上的伤口真真切切的存在着,不论是还在流血又或是已经结痂,看,它就在那儿。
他不擅长安慰,也不想安慰。
他想要做的只是要将齐钰的伤口抚平,让那些令他痛苦的伤口愈合,直到他的内心足够坚强,自己才会放心。
无论自己这样做,是基于哪种身份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