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消失的第十六夜》小盐星

24、执念

　　彭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手搭在齐钰腰上，好在对方还在睡眠状态，要是齐钰比他先醒了，这他妈就尴尬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收回，尽量减轻动作别把齐钰给弄醒了。
　　然而，他心里却忍不住去想，齐钰这腰身不仅看起来细，环起来更是有手感，搂着睡觉舒服的很，他甚至在脑袋里幻想着把人往他怀里带，然后齐钰越挣扎，他越搂紧，怎么都不松手。
　　当然，这也只是他不要脸的意/淫罢了。
　　把手收回后，他就翻身下了床，穿上鞋子，撸了把头发拿过齐钰的手机看时间——他的手机还在关机状态。
　　九点多。
　　不早不晚，彭程想，听孙栋说齐钰是那种周末也会早起背单词再去吃早餐的人，今天竟然睡到现在还没有要醒的征兆，看来酒精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想着该下楼去买个牙刷，再买些吃的带上楼，估计到时候齐钰也醒了。
　　于是他只带了钱包，又拿了齐钰房间的钥匙，轻声关了门，下楼。

　　彭程买牙刷的超市就是昨晚孙栋在电话里说的那个24小时营业超市。
　　他拿了牙刷和两瓶牛奶，到柜台结账时，估计因为那牛奶打了折扣，码不是很容易扫出来，收银小妹来来回回扫了几次，还是没能扫出码来，还叫来另一个同是超市工作的老阿姨询问了价钱。
　　彭程百无聊赖，眼神随意一扫，便瞧到柜台旁的架子上，果然，各色各样的避孕套，没有你想不到，只有你不想要。
　　彭程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急忙瞥开眼，不知怎么的，竟像是心虚又不好意思的掩饰。
　　等收银小妹把价钱扫出来，彭程结了账，袋子都没管人要，拿着刚买的东西猛然冲出超市，差点还撞上了一个也要出超市的大婶。
　　他越想越口干舌燥，觉得都是孙栋那小子害的，好好的胡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想着来气，可彭程准备去买早点的那地方，还是之前周末来打球，孙栋带他和刘钊毅去的，虽然孙栋这货欠揍，但是他对孙栋简直想恨又恨不起来。

　　“小笼包和蒸饺各来一份，带走。”彭程不知道齐钰更喜欢吃哪种，干脆一样买一份，到时候齐钰不爱吃的他就自己吃了。
　　这里的小笼包和蒸饺都做的不错，就是给得少，别家一笼十个，这家一笼八个，彭程怕齐钰吃不饱，干脆又单点了两个奶黄包。
　　老板娘看彭程手上还拿着两大瓶牛奶，笑着问他：“小伙子吃这么多啊？”
　　彭程原本抱着手臂，一副悠闲，听老板娘这么问，他不由笑道：“两人份。”
　　老板娘了然而笑，继续给彭程点的奶黄包打包。

　　彭程回到齐钰屋时，从他这角度看齐钰还躺在床上。
　　还没醒？
　　他一关上门，齐钰就随乎起身，望向他。
　　“早啊。”彭程道，“还难受吗？”
　　齐钰在脑袋里消化了一下，彭程为什么会在周日大清早进了他屋内，手上还拿着钥匙。
　　彭程看他这副模样，多半是酒后醒来忘事，早知道昨晚把人给办了，反正齐钰今早也不会记得。
　　想归想，他还没这胆子。
　　齐钰揉了揉太阳穴，大概是想起来了，问彭程道：“我昨晚……喝醉了，你送我回来的吗？”
　　“对啊。”彭程故意骗他，道：“你还吐了我一身呢。”
　　齐钰闻之色变，起初满是一脸抱歉的神情，稍后他又变脸似的，突然“噗”的一声笑起来。
　　彭程忙问他：“笑什么？”
　　“你衣服不好好的穿在身上吗。”齐钰坐在床上，好笑的看着他。
　　“看来只是喝醉了，人还没傻。”他晃了晃手上的袋子，“起来洗漱吃早餐。”
　　齐钰笑得一脸温和，即使是刚醒来邋遢褶皱的衣衫和略有凌乱头发也掩盖不住他好看又阳光的笑容：“好香。谢谢你，彭程。”
　　“你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彭程受不了齐钰对他笑，只要他的视线一移到齐钰唇上，脑子里就会回想起昨晚在公交站牌吻齐钰的场景，他还没亲够对方，怎么都不够，可他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和对方闲谈，“你要不拿上衣服等会儿洗个澡，我先去刷牙。”
　　齐钰已经起身，赤脚踩在干净的木地板上，走到衣柜旁道：“好啊，卫生间里绿色的那个是我的杯子，你用就行。”
　　“好。”彭程将早餐放下，拿着新买的牙刷想要出房门，齐钰突然朝他道，“你昨晚洗澡了吗，要不要也洗个澡？”
　　其实彭程也觉得身上黏糊糊的，一直想洗个澡，可又顾虑到没换洗的衣服，干脆拖到等会儿回家再洗算了，谁知齐钰又道：“你可以穿我的球服，我穿有点大，你穿应该没问题。”
　　没等彭程回他话，齐钰就从衣柜里拿出一套阿根廷的球服，将上衣展开给彭程看。彭程只一眼就看出那套球服是他的尺码，穿着应该不会小。
　　他想着内裤可以回家再换，刚从楼下回来也实在是出了一身汗，洗完澡应该舒服许多，便道：“行，回头衣服我洗好还给你。”
　　齐钰给球服递给他，又给了他一条干净的毛巾，道：“不用了，反正我也不常踢球，你要穿着合适就放你那了。”
　　说完这句，齐钰又蹲下来像是在翻些什么，问彭程道：“你要内裤吗，我有没穿过的。”
　　彭程听得有点凌乱，他哪好意思啊，就算是新的内裤，他也不好意思穿齐钰的啊，总觉得有点那什么……再说，他觉得齐钰腰臀都比他的小，估计尺码也不一样。
　　“不用了，我中午回家换就好。”彭程看齐钰那套球服背面写着“N市一中校队 16号”，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前还踢比赛？”
　　齐钰笑了笑，道：“踢不好，没你踢得好。”
　　彭程踢球纯属娱乐，他体育练的是田径那方面的，脚上能使劲，但没往足球那方向发展，因此也就没进校队。
　　“我才踢不好呢，连校队都没进。”彭程道，“你比我厉害。”
　　说实话，他对齐钰的印象还停留在极少运动的学霸水平，完全没想到齐钰竟然也是个运动少年。
　　齐钰听彭程又在夸他，忙笑道：“你快去吧，洗完我洗。”
　　“好。”
　　彭程换上齐钰的拖鞋，出房门。

　　彭程这个澡也就约莫洗了十来分钟时间，他不敢洗太久，因为齐钰还等着要洗。
　　果然洗了个澡后神清气爽，冲澡时他就顺便把牙给刷了，还洗了个头，换上齐钰的足球服，他就出了卫生间。
　　还没回到1202门前，电梯就打开了，彭程条件反射般转头望去，就看见孙栋拉着个行李箱从电梯走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这么早？”彭程心想，估计又躲不过孙栋的损嘴了。
　　孙栋挑眉，嘴角勾起个弧度，道：“都说温饱思淫/欲，啧啧啧，你这特么的淫/欲后要去踢球？”
　　这一身对齐钰来说偏大的球服穿在彭程身上刚好合适，也不奇怪孙栋误以为这是彭程自己的衣服了。
　　“滚吧你，”彭程笑骂道，“来这么早就为了挤兑我？”
　　“我操，我挤兑你？我这叫关心你，怎么样啊昨晚。”
　　孙栋还在口袋里左右翻着找房门钥匙，彭程走近孙他，提醒他道：“你别整这么大声行不，我能对齐钰干嘛啊？还有，你给我保密啊。”
　　这货可千万别把他喜欢齐钰的事给说出去，当然，其实就算他不说，以他对孙栋的了解，孙栋也不是那种大嘴巴欠刮的家伙。
　　孙栋啧了一声：“说着我之前给你把什么秘密捅出来过？”
　　这倒是，彭程没反驳这点。
　　彭程用毛巾搓了搓头发，贱兮兮的将毛巾朝着孙栋脸上甩，孙栋怒瞪了他一眼，水渍都甩到他脸上来了。
　　在孙栋要动手揍彭程之前，彭程一手搭上孙栋肩膀。
　　“诶，”彭程忍不住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指的是孙栋知道他喜欢齐钰的事情。
　　“第一，我长着眼睛，不瞎；第二，我有脑子，不像刘钊毅长着个狗脑袋。”
　　“他这样都能躺枪？”彭程震惊。
　　“怪我咯。”他开玩笑道，“不是我说啊老程，真的很明显啊。”
　　孙栋又凑近小声道：“其实，要不是齐钰也当局者迷，照他的智商，估计也能看出来。”
　　这回换到彭程啧了一句，心想有你说的这么明显吗。
　　彭程其实还想问一句 “你不介意我喜欢齐钰吗，我是男的，他也是男的啊。”可孙栋这嬉皮笑脸、无关紧要的态度，平时该怎么跟他说话现在就怎么说话，如果介意的话还能是这样的情况吗。
　　他看了孙栋这一大箱东西，转移话题：“对了你今天来这么早干嘛？”
　　孙栋丧气道：“我爸跟小妈又闹了呗，家里待着没劲，还不如早点出来呢，顺便把夏天的衣服都带来了。”
　　彭程同情的看了孙栋一眼，孙栋没给他同情自己的机会，把彭程往1202推，自己则准备开门进屋：“得了你，找齐钰去吧，回头再聊，我得先睡一觉，今早五点多就醒了睡不着。”
　　彭程也随他去了，道：“行，你休息吧。”

　　孙栋打着哈欠扭钥匙进屋，彭程转身回到齐钰屋内，一进屋，就看到齐钰已经坐在椅子上刷起手机来了。
　　齐钰见彭程回来，就把手机放下，拿起放在床上的干净衣服就要起身。
　　彭程走过来把拖鞋换下给他，齐钰穿上后，道：“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我不饿。”彭程道，“等你洗完咱们再吃。”
　　“好啊，还有我看你手机没电了，就给你充了电。”

　　彭程昨晚把他手机直接搁在齐钰手机旁边，当时也不知道齐钰充电器放哪儿，干脆没电就让它继续没电好了。
　　现在齐钰给充上电，等会儿他还能上个网。
　　“谢了，你快去吧。”
　　换成齐钰去洗澡，剩下彭程一个人在屋内，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个二郎腿，一把抓过充着电的手机看。
　　老妈给他发了条短信。
　　彭程打开一看，信息是今早发的，老妈在短信里问他今天几点回家，早餐没做他的份，让他如果是中午前回去就自己在外边解决早餐了。
　　彭程想着今天周日，老妈也不用上班，他看了房间大门一眼，像是能从透过大门望到门外的大厅似的，内心陡然升起一个打算。
　　【彭程：老妈，中午我想带齐钰回去吃饭行吗？】
　　片刻，老妈的短信就回了过来。
　　【老妈：怎么不行啊，你这语气怎么跟要带女孩见家长似的。】
　　彭程看着短信笑出了声，他老妈一向是思想开放的，初中时他谈恋爱被班主任告家长，老妈对着班主任一套对自己又是另外一套。
　　当时他老妈对班主任说：早恋不对，我这做家长的一定好好教育好彭程。
　　但回到家她又是这么对彭程说的：妈妈不禁止你早恋，但是你谈对象归谈对象，书还是要好好读，只要别做出过界的事来就好。
　　结果，彭程虽然一直好好做人好好谈恋爱，但他的书却是实在念得不咋地。
　　当然，他成绩不好，这跟他谈恋爱丝毫没半点关系，他本来就在念书上没天赋，又不是那种勤奋的人，在初中他就做好了高中进特长班练体育的打算。再说当时他跟那女生谈恋爱也就纯粹一起吃饭，放学一起走的关系，要说过界也就是亲过几次而已。

　　彭程想起那些跟他好过的女生，那种所谓的“谈恋爱”真的太随便了，身边的人都在谈，好像不谈就是落伍了一样。那时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什么叫作想对一个人好，就稀里糊涂的跟过几个女生在一起了。
　　现在回忆起来，真的是后悔也晚了。
　　如果可以，那种毫无意义的恋爱他一次也不想谈，娴熟的接吻技巧他也不想有。
　　他如果没和哪个女生谈过恋爱，他就完全有资格对齐钰说：“嘿，齐钰，我这辈子还没喜欢过谁，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不管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看，我都这么喜欢你了，你也赏个脸喜欢喜欢我怎么样。”
　　想得这么轻松，可这是件很困难的事，只有当他一个人细想这些“如果”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到，那种艰难的、阻挠他的，不是那么轻易就能让他企及的，却时时刻刻在告诉他，他想要得到。
　　他想要得到齐钰，很想很想。

　　彭程看着老妈给他回的短信，突然很想给老妈回一条过去。
　　【彭程：把他当女孩子也行啊，我想追人家，还得仰仗您的厨艺帮我加点分了。】
　　可他刚打完这段话，几乎是一瞬间又立即一字不剩的删掉。

　　他回的短信是。
　　【彭程：老妈你又开我玩笑，中午记得多做几道菜啊，我把孙栋也叫上。】
　　老妈的短信这次迟了一点回过来。
　　【老妈：没问题，那我做个鱼吧，孙栋小同学也挺久没来咱家了。】
　　彭程心中五味杂陈，却只回了个简短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