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消失的第十六夜》小盐星

23、房间

　　彭程在1202门前把齐钰从背上放下来，齐钰明显睡着了，彭程只好在齐钰口袋上摸了摸，找到齐钰房间的钥匙。
　　一路从小区楼下上到22楼，除了小区门卫，彭程没撞见任何一个人，他用钥匙开了门后，也就没了丝毫顾忌，索性把齐钰打横抱起，用脚把门移开，进了屋内。

　　他的手空不出来，只好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用头把灯打开，房间内瞬间明亮了起来。
　　彭程轻车熟路的把齐钰放到床上，帮齐钰脱了鞋，给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最后盖上薄被。
　　大功告成后，彭程捏了捏肩膀，再轻捶后背，刚才背着齐钰的时候也不觉得有哪里不舒服的，现在才发觉有些酸疼。
　　齐钰翻了个身，侧躺面对着彭程这边的方向，彭程怕他睡得不舒服，把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连同着钥匙一起放在一旁的电脑桌上。
　　彭程不经意的看了眼齐钰桌面，发现齐钰竟然还带着笔记本电脑来。但齐钰的笔记本应该是用来学习的，不像他们，电脑只有用来打游戏一个用处。

　　睡在床上不省人事的齐钰难受的呜咽了一声，彭程也不知他是哪里不舒服，但听他声音有点沙哑，才反应过来应该给他喝点水，手忙脚乱的连忙去倒了杯水。
　　他把齐钰上半身扶起来，想给齐钰喂口水喝。
　　刚开始齐钰闭着嘴怎么都不张开，彭程还想着该怎么办才好时，齐钰模模糊糊的睁开了双眼。
　　可能是灯光太刺眼的缘由，齐钰只能微微眯着双眼，躲躲闪闪，不能全部睁开。
　　彭程用手在他眼前稍微遮盖了些光源，问他：“醒了吗？”
　　“嗯……”齐钰沙哑着嗓子道，“我在家里？”
　　他问完又朝彭程看了眼，确认般问他：“彭程？”
　　“是我，”彭程道，“你先喝水。”
　　齐钰乖乖的喝水，一口就把整杯水喝完了。
　　彭程看他能坐直了，就松开了手，把杯子放回电脑桌上。

　　齐钰稍微清醒了些，但仍是半醉半醒的状态，他问彭程道：“彭程你怎么在这里？”
　　彭程答：“你喝醉了，我去接你回来的。”
　　“唔。”齐钰反应了好一会儿，也不知他有没有从恍惚中恢复意识，又道：“谢谢你。”
　　彭程知道他也没完全清醒，说多估计也不会往脑子里输，道：“没事，要不要先去洗个澡再睡觉？”
　　齐钰摇摇头，觉得脑袋有点重，他双眼没有焦距般，看上去有些空洞：“全身都没力气。”
　　彭程刚还想齐钰要是想去洗个澡，他就去帮齐钰把睡衣找来，既然齐钰浑身无力，那就算了，他道：“那你好好睡一觉，明早起来再洗吧。”
　　“很晚了吗？”
　　彭程看了眼运动手表，居然快十二点了，不过家里居然也没来电话催他回去？他表面仍是装作若无其事道：“十一点五十，我该回家了，你好好休息，记得多喝点水。”
　　齐钰迷茫道：“这么晚了，你回家没事吗？”
　　彭程心想回家估计会被老爸老妈骂一顿之外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事，道：“没事，我走了啊，晚安。”

　　“别走。”齐钰哑声道，“彭程，你别走。”
　　不知怎的，彭程听出齐钰这句话中带着点难过。

　　彭程欲要出房门的身子折回齐钰床边，他半蹲下来，两人面对面。
　　彭程问他：“怎么了？”
　　齐钰头仍是很痛，还很重，他道：“你今晚能留下来吗？”
　　“好，你是不舒服吗，那我留下来陪你。”彭程柔声道。

　　彭程看了眼屋内的沙发，想着在沙发上躺一晚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又道：“你这还有被子吗？”
　　齐钰不知道彭程要被子做什么，他本来就是打算让彭程跟他睡一张床上的。
　　还没等齐钰把话说出口，齐钰的手机却响了。
　　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放在电脑桌上的手机上，彭程起身从桌上捞过手机，给齐钰递过去，也不看是谁打来的电话。
　　齐钰接过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孙栋。
　　他迷茫的看了彭程一眼，接起了电话。

　　“喂！老程？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把齐钰送回家了吧？”孙栋的声音响起，在静谧的屋内连彭程都听到了。
　　居然是孙栋打来的，还问他怎么关机了，他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关机了，他忙把手机掏出来，一看，手机居然真的因为没电关机了。
　　难怪家里一直没给他来电话，看来是打不通。

　　“孙栋……我是齐钰。”齐钰对着电话断断续续道，“他在……嗯，我旁边呢，你要他接电话吗？”
　　“啊，齐钰你还好吧？”
　　“唔，我没事，不好意思，还让你担心了。”
　　“客气什么啊，好好休息，那你让老程接个电话吧。”
　　“好。”
　　齐钰把电话给彭程，道：“孙栋找你。”

　　彭程接过电话，问：“怎么了？”
　　“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阿姨都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问你是不是和我在一块儿。”孙栋说，“我骗阿姨说是我有同学生病了，你去帮我照顾一下，还告诉她说你等会儿应该就马上回家了。”
　　“谢了，但是我……”彭程看了眼齐钰，见齐钰无神却又明亮透彻的眼珠子也正望着他，他补充道，“我不回家了。”
　　“啊？你不回家了？”孙栋的声音放大，“咳咳，你……”
　　彭程望向别处，又说：“没什么事我挂了啊，给我老妈回个电话。”
　　“那个……”孙栋支支吾吾道，语气还带着点笑意，“全托小区楼下有个24小时的超市，那什么，那里有卖那个东西……”
　　彭程吓了一跳，以他和孙栋的交情，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东西，所以说，孙栋早就看出来了？他猝不及防朝齐钰望了一眼，又忙瞥向别处，假装只是不经意的一瞥。果然齐钰一直在听着他俩说话，只是对于刚才孙栋说的“那个”东西，脸上仍是一脸的茫然，彭程急忙要将电话挂了：“你打游戏打卡壳了吧，我挂了。”

　　“喂！”电话另一头的孙栋话还没说完呢，呸了一句，“操，开玩笑，我还真不信你能有这个胆。”
　　不过他心情还是挺不错的，毕竟难得让彭程在他面前惊慌失措一次，孙栋在房间吹着空调跟刘钊毅继续在游戏里厮杀，杀得不亦乐乎。
　　“阿栋你刚才电话里说什么来着？”刘钊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给齐钰醒酒的茶。”孙栋对着耳麦糊弄过去，反正就刘钊毅那双负值的智商和情商，就算是被人骗了，有人提醒他都不一定相信自己被骗了。
　　“哦，这样。对了，再到两盘我就下楼去吃个夜宵，等会儿上来再继续啊。”
　　孙栋道：“你吃完夜宵我估计就在梦里了，太累。”
　　“啧，”刘钊毅道，“随便，那等会儿你就睡吧。”
　　孙栋“嗯”了一声。

　　这头彭程挂了孙栋的电话，不知为什么有种迷之尴尬。
　　他跟齐钰道：“我手机没电了，借你的打个电话可以吗？”
　　“你要不回家吧，否则叔叔阿姨担心，我送你到小区外面打车。”
　　“没事，”彭程道，“你一个人我不放心，晚上实在难受再生病了怎么办。”
　　齐钰想掀开被子下床，又被彭程制止了：“听话。”
　　彭程这一句话让齐钰听得有些脸红，但也是半醉半醒状态下无感情意识上的条件反射。
　　彭程没背下他爸的手机号，但老妈的号码他还是记住的。

　　拨了电话过去，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彭程转了个身背对着齐钰，对着电话那头道：“喂，老妈，是我。”
　　赵女士听到是自己儿子的声音，放下了心，问道：“彭程小同学，记不记得你答应妈妈什么事了？”
　　彭程轻咳一声，道：“老妈……那什么，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要照顾同学是吧，能让你那个生病的同学接个电话吗？”
　　彭程无奈，转过身来看着齐钰，对齐钰道：“我妈想跟你说几句话。”
　　齐钰还是保持着坐在床上的姿势，他点点头，彭程把手机递给齐钰。
　　“阿姨您好，我是齐钰，不好意思这么晚还麻烦彭程过来，还有，阿姨您别担心，我是男生。”齐钰麻溜地说了一串话，完全不像是从一个醉酒后稍微有点醒酒的人口中道出的。
　　彭程本来还挺严肃的，活生生被那句“我是男生”给逗乐了。

　　齐小钰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电话那头的赵女士也好笑道：“齐钰小同学吗？放心吧，阿姨没误会，就是想问问你身体好点了吗，严重的话还是要上医院看看。”
　　齐钰求助般朝彭程望去，满脸带着不知所措的神情。他刚才也听到孙栋在电话里说是骗了彭程的妈妈，就是他生了病，彭程是专门来照顾自己的。可要让他亲自对彭程的妈妈撒谎，他又有点做不到，大晚上的麻烦彭程就算了，还要骗彭程的妈妈……
　　彭程连忙把电话拿过来，贴在耳朵上，道：“行了老妈，不是女孩子你可以放心了吧，明早我就回家，早点休息。”
　　“你也睡啊，照顾好同学，你爸交代了发烧时要多盖点被子，晚上出了汗，明天一早就能好了。”
　　“好，知道了，我挂了啊，拜拜。”

　　彭程把电话挂了，乐着把手机还给齐钰，道：“行了，都解决了。你快睡吧，明早起来就不会难受了。”
　　齐钰身子软软的，他索性躺下来，往木床里侧挪了挪，露出外边宽敞的一个位置，足够彭程躺下了，但是两个男生睡这张床的确还是有点窄的。
　　彭程看他这样，好笑道：“你这床哪里够我睡啊，别折腾了，我睡一晚沙发就好。”
　　说完彭程就想要去齐钰柜子里找一床薄被，结果一打开，看到齐钰一整排密密麻麻的衣服，被嚇了一跳，道：“你这衣服比我还多。”
　　齐钰哪有力气管这些，他道：“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睡啊。”

　　彭程被这句话弄得有点心猿意马，什么叫不愿和他睡，彭程想，我明明很想睡你啊。
　　“齐小钰，我发现你喝醉了之后变得有点不太乖啊。”彭程走近，摸了摸齐钰的额头，居然还真的有些烫手，该不会还真的喝酒能喝出问题来吧？他又看齐钰一趟下便昏昏沉沉，眼皮也在打颤，看来实在是累得不行了，估计刚才打电话也是在硬撑着。
　　齐钰被他摸额头，似乎很舒服，就抓住了他的手，很舒服的全然闭上双眼。
　　对于跟齐钰睡一张床这种事彭程本来就不想拒绝，要不是齐钰喝醉了，他怕齐钰难受，否则他肯定早就同意了。
　　现在齐钰都这样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索性把大灯关上，而后脱了鞋子也爬上床钻进薄被里。
　　齐钰便安心地眯上了眼睛。

　　彭程平躺在床上，感觉到齐钰一动不动的侧躺着，估计是下一秒就能睡着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齐小钰，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如果不是心情不好，怎么明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是愿意喝到醉呢。
　　齐钰“唔”了一声，道：“有……点。”
　　自从上次大狗还在，齐钰出门接的那个电话开始，彭程一直觉得齐钰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但齐钰又从不说。
　　“你要是想说，我会听。”

　　彭程等了一会儿，齐钰还是没回答他，他转个身凑近齐钰，才发现齐钰已经睡着了。
　　他叹了口气，又转回平躺的姿势。
　　没有性的欲望，没有想亲吻他的冲动，就这样躺在他身边，在他不开心的时候，陪伴在他身边。
　　就足够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