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91、玉霸王

　　夕扬快步离开了会客厅，谁料出门刚一转弯，竟在花园中撞上了快步走来的龙源，两人撞在了一起。龙源连连后退，然后弓下腰来看她撞伤了没有。
　　但龙源却看到了她在哭。
　　夕扬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抱着龙源竟放声大哭起来，龙源一时被弄得不知所措，只有再次拿出大姐姐的姿态来，轻轻抚慰着她。
　　“好了好了，怎么了？谁那么大胆子敢惹了我的霸王啊？给末将说说呢？”
　　“只要一句话……”
　　“啊？”
　　夕扬的声音极其哽咽，在龙源听来有些含糊。
　　“只要他一句话，我就可以放下这绿陵的王位跟他走……可是……可是……”
　　龙源明白了，笑容僵在了脸上。
　　“王，如果感觉到难过，就痛哭一场吧，明天，末将陪着你一起奔赴白砂，把心里的痛苦全都发泄到战场上去，好吗？”
　　夕扬没有立即回答，此时，旁边传来了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故参来了，他看到玉王在哭只好马上扭头了。
　　“陛下，臣……奉太后懿旨来接您。”
　　龙源赶紧拿了手绢替夕扬擦掉了眼泪，开口道，“故先生，您来的正好，陛下正需要人陪陪呢！”言毕，她向夕扬点点头，“末将还有事要向翼皇帝陛下禀告，就先告退了……”
　　故参点了点头，接过龙源的手帕，等着帮夕扬擦眼泪。夕扬哽咽了许久，才渐渐收起了泪水。
　　“手帕还要吗，陛下？”
　　夕扬摇了摇头，深呼吸了好几口，缓缓抬起了头。
　　“故先生，你是先知，你说从一开始，你的预见，就注定了这个结局吗？”
　　“结局？”故参笑了，“陛下，先知注定都只是历史的旁观者，没有一个先知可以改写自己的预见呢。所以，当臣知道陛下你才是最终的汐玉皇帝时，臣就知道，不管经历多少的劫难，最后你终将登上帝位的。”
　　“所以，我不过是凤皇朝后宫中的一个匆匆过客？永远也别想在他的身边呆下来吗？”
　　“或许在他的世界里，你只是个过客，但是，在绿陵，在你的世界里，你是永远的主角，陛下。”
　　沉默半晌，夕扬从故参的手中抽走了龙源的手绢，轻轻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痕。
　　“故先生，明天，我们出征！”

　　龙源又回到了会客厅，当翼皇帝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已经重重地跪下了。
　　“看来你知道我想问什么，对吧？”
　　翼皇帝的声音很平静，龙源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地点了点头。
　　“若非这个问题，陛下又如何会千里迢迢从凤皇朝赶到这里来呢，陛下想要知道的，是末将亲口回答的答案。”
　　“当初潜入皇宫的八个杀手，如今只剩下你一个人，”翼皇帝沉思半晌，开口缓缓说道，“刺杀父皇的人，是谁？”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的龙源，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轻轻一叩首，直到抬起头来的时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果然！翼皇帝闭上了眼睛，这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我多希望你的回答是否定的，”他突然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龙源的面前，伸手拉住了她，“我多希望你回答说那个人不是你！”
　　“陛下，从那天开始，末将一旦闭上眼睛，就是突如其来的噩梦！”龙源的声音在渐渐提高，越发地变得发抖，“那是末将不可否认的事实，也是噩梦的根源所在啊，本来末将以为这连年征战可以让自己忘记，可以……末将依旧办不到。所以，如果可以，末将想求的一死，来向先帝谢罪！”
　　“让我亲手来赐死先知，最后做一个昏君吗？”
　　“陛下多虑了，全国上下无人知道末将是先知，只当末将是罪臣，陛下赐死罪臣，又有何不可？”
　　听着龙源的话，翼皇帝不由得苦笑。“难道也让我带着噩梦，过一辈子吗？”
　　龙源不由得浑身一抖，怔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对不起，陛下，末将不敢。”
　　“好了，起来吧。”
　　说着，翼皇帝将她缓缓从地上拉了起来，轻轻斗去她衣摆上的灰尘。“玉霸王肯定很快就会出征，我等着你毫发无损地回来，再跟着我回去，我一定要昭告天下，你，就是我的先知！”

　　一路往白砂撤退去的光天在沿途设置了不少的障碍，君和所在的部队被设置在白砂城外七十里处的城邦。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之后，君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这里，当初他来过呢。
　　“站住！王在听将军汇报军情呢！不许进去！”
　　侍卫将刀剑一横，把君和挡在了主营帐的外面，眼睛一横。这种伎俩，他已经见过很多了，见过不惊，只淡淡一笑，说道；
　　“我是来见将军的，既然将军忙，那我在外面等他吧！”
　　君和要来见的人，自然是光天大将飞鹏，潜伏在光天军中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飞鹏所处的位置之尴尬也是众所周知的。
　　一天以前，君和收到了南联将军部下送来的密函，上面只有一行字：良禽择木而息。
　　是的，良禽择木而栖。君和潜伏在光天军中的目的是跟踪保护岭山王，但是岭山王背信弃义投奔了熙崇王，他觉得自己也应该放弃了。
　　当初峥嵘将军在阵亡之前也曾给他说过，如果可以的话，放弃中岭，转头绿陵吧！那样你将会遇到明主！
　　飞鹏的确也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很面熟，只是一下子没有想起他的名字来，只不过，当君和说出自己大名的时候，飞鹏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来意。
　　“南联将军说的很对，良禽择木而栖，但是，君和将军，”飞鹏抬头仰望着头顶那低沉的乌云，摇了摇头，“你可以选择，因为你现在已经不再追随岭山王，而我却没得选择，因为我姐姐还是熙崇王的王妃，我还得跟着他们继续走下去。”
　　君和叹了一口气，也许他是觉得惋惜。
　　“那么，再见了！”飞鹏笑了笑，“如果你要去玉王那边，麻烦请转告她，下次再在战场上遇见，我不会手软的。”

　　第二天清晨，玉王点将出征，这一举动令绿陵全国上下震惊——没有任何一个王以出征来作为自己的登基大典，看样子这年轻的玉王是下定决定以一统天下为目标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她今年夏天就该满二十六岁了，对吧？”遥望着出征的军队，翼皇帝开口问着，他身后的梧遥点点头，“十年了，如她所说，她真的没有令我失望。”
　　“她是多么想跟着你回去，但是，为什么你却没有答应她？”
　　“我说过，你也明白，绿陵更需要她。”
　　“那……”梧遥注视着远去的军队，仿佛欲言又止，“她呢？”
　　翼皇帝缓缓侧过脸来，他知道梧遥想问什么，但是却没有明确问出来。
　　“我知道她一定会跟你走，因为她是你的先知，一辈子也逃不出自己的命运。”梧遥说着，摇了摇头，“她什么也没有告诉我。或许，这一次离去，她再也不会回来。”
　　“对不起！”
　　也去翼皇帝的这句道歉来得有些意外，梧遥缓缓抬起头，远处，已经看不见那骑在马上的身影。
　　“那是她的选择，你不必道歉。我既然选择爱她，就必须尊重她的选择。”
　　出征的前头，龙源骑在雷光的马背上，风声悄悄给她带来了身后城墙上的对话，她不由得回头去望了一眼，尽管已经看不清城楼上的人影了。
　　和她走在一起的夕扬知道她在回头看什么，她没有回头，只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引得龙源回头望着她。
　　“王为何叹气呢？”
　　“玉姐姐，我在想，有时候，人就是这么的不如意，最初的想法大概都是好的，却怎么也没有料到最后的结果是这样。”
　　“末将……”龙源笑了起来，“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啊？”
　　“我本以为，帮着父兄收拾了残局之后，还可以回到凤皇朝去，想不到，这一步走下去，竟然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这个位子上，我想，也只有在这时候，我才会明白，高处不胜寒啊！”
　　听得出来夕扬的声音中带着遗憾，是的，在龙源看来，让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感情选择责任和权力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但夕扬就是这样的与众不同，也许正因为她与众不同，她才会有今天的地位。
　　“陛下，其实，您并不孤单，您有御亲王，您还有故先生，他们都是默默站在您身后的人呢。”
　　夕扬笑了，笑得很勉强。
　　“玉姐姐，答应我，”她抬头望着龙源，“就算你一定要回去，也请好好地活下去，好吗？”
　　龙源没有开口回答，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周围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笑容，倾国倾城。
　　从此时开始，西行的绿陵大军一路过关斩将势如破竹，以最快的速度赶向白砂都城——
　　或者说，目标是那最后的目的地，迷宫城！
　　当扑腾着翅膀的光鸽子落在文亲王手上时，整装待发的南联军顿时轰动了，他们终于再次迎来了南联将军龙源的回归！两军的会师之地就在迷宫城外，决战，终于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