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90、翼皇帝

　　“什么？把光天太子收养成你的儿子？有没有搞错啊三哥！”寝宫里，夕扬一听到这消息就跳起来了，连最外层的斗篷都没有披上就跑出来了，“我没听错吧三哥！谁的主意啊？”
　　梧遥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品茶，没有回答。不过，他的这个表情也就说明了答案，夕扬明白了，皱了皱眉头：
　　“不可能是玉姐姐要求的吧？我并不觉得她会喜欢小孩子，但是今天看来，这个光天太子好像很喜欢她一样。”
　　“熙崇王原本是派了人来追杀他的这个太子，就是因为想要得到主战权，龙源和故先生带着小太子从混战中杀了出来。”梧遥接着说道，“不仅如此，熙崇王还让小太子自己服毒，龙源真的花了好多天的时间不眠不休地照顾着他。后来，龙源告诉我说，如果大战结束后我们还活着，那么，就把这个小太子当做我们自己的儿子吧。我说，好。”
　　“可是……万一这个小孩是……”夕扬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摇了摇头。抵达中岭旧都之后，诚儿吵着困了，龙源便带他去睡觉了，夕扬住进了王宫的寝宫中，侍女服侍着她洗整更衣。
　　“关于光天太子的身世，臣倒是去查过。”故参终于开口了，“光天太子其实是王妃的小儿子，也是熙崇王最小的儿子。熙崇王原本没有立太子，这次王提出交换人质之后，他才立了这个小儿子当太子，据说王妃当场就被气得晕了过去。”
　　“也就是说，这个小太子根本就是被他爹当做牺牲品送过来的？”夕扬冷笑了一下，“我就知道！”说着，她沉思了一下，问：“我记得，光天的飞鹏将军，就是王妃的弟弟对吧？”
　　梧遥微微一颔首，笑了；故参也笑了，他们都明白夕扬的意思了。

　　“末将已经派人去找飞鹏将军了，”烛光下，龙源回头看看床上已经熟睡的诚儿，铺开了屏障，开口对面前的夕扬说道，“飞鹏将军是光天大将，但同时也是诚儿的舅父，其实我们都知道在这几场大战中飞鹏将军的战绩不少，但是，却一度遭到熙崇王的猜忌，比如，围困白砂之战，飞鹏将军没有参与，而紧紧只是作为诱饵在白砂边境和我交锋。所以，这一次，恐怕……”
　　龙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而目光坚定地看着夕扬。
　　“王妃呢？这一次，我基本没有看见她。”夕扬问道。
　　“末将的消息是，王妃因为反对熙崇王立诚儿为太子，因此被打进了冷宫。至于这次弃城撤退，熙崇王有没有带上王妃就不知道了。不过，熙崇王需要飞鹏将军护送自己离开，恐怕，他依然不敢怠慢王妃吧。”龙源闭上眼睛沉思了半晌，然后才睁开双眼，淡淡一笑。“不过，王，这一次，您可得的良将，可不止飞鹏将军一个人。”
　　“不止？”夕扬笑了，她很感兴趣，“玉姐姐说不止飞鹏将军么？”
　　龙源笑了，谁都知道飞鹏将军现在正在随熙崇王撤军，肯定是追不上去的。“王是否还记得，当初在白砂决战前救过你的君和将军？”
　　“记得。”夕扬当然记得，君和不仅救过她的命，还作为中岭使者来和她谈判过，“中岭一战过后，岭山王口头表示自我流放，实际上却和大姐一样依附了熙崇王；至于君和将军，我再没见过。”
　　“可巧了，”龙源低头一笑，“这次末将在光天看到了他，他潜伏在光天军中，虽然末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陛下若能收了他，必定是良将！”
　　虽然只有短短的几次会面，但是君和留给夕扬的印象是比较忠诚的，要让他转投绿陵旗下，夕扬觉得恐怕有点困难。
　　“不困难，”龙源笑了，“如果陛下同意，末将愿意帮陛下找到他，还有……”说着，她的目光又落到了那熟睡的诚儿身上，“飞鹏将军。”
　　“那你呢？”
　　想到这里，夕扬还是开口了。龙源回过头来，望着她，但是却没有回答。
　　“他来了，你会跟他走吗？”
　　夕扬没有点出翼皇帝的名号来，但是她们俩都清楚。
　　龙源点头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我三哥呢？再次丢下他，回凤皇朝去吗？”
　　“所以我希望诚儿可以留下陪他。”龙源苦笑了一下，收起了屏障，再看，诚儿已经醒了，张开眼睛喊了一声“娘娘”，然后翻身爬起来拉住了龙源的衣摆。
　　坐在桌边的夕扬突然感觉眼眶一阵胀痛，扭头过去，两行眼泪涌了出来，一抬头，门开了，门口站着梧遥。
　　“我……我是来问爱妃，要回房休息了么……”
　　梧遥的声音很轻，龙源点了点头，低头哄了诚儿几句，起身离开了。
　　“王，诚儿可以跟着父王和娘娘吗？”诚儿裹着被子，眼中闪烁着敬畏的光，毕竟对于他而言，面前的夕扬是绿陵的王。
　　“三哥三嫂说可以，就可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绿陵的小王子，香诚。”
　　这是诚儿来到绿陵之后，梧遥给他取得名字，取了亲儿子香翀名字的第一个“香”字，为其更名为“香诚”。夕扬淡淡一笑，招呼下人照顾好香诚，转身也离开了。

　　芹王后和翼皇帝抵达中岭的这天，夕扬以最高规格的礼仪出城迎接，至此，所有人都明白，绿陵和光天最后的决战也即将打响了。
　　夕扬接过了久违的铁甲戟——自她白砂卫战之后，她几乎没有再用过，但是，作为绿陵之王，现在她必须再次挥动这沉重的铁甲戟，为她的江山打下最后的胜仗。
　　翼皇帝就站在她的身后，城楼之下，是绿陵的民众，绿陵的新王登基，也宣告了绿陵称霸天下的决心。
　　“玉王，多么温柔的名字！”他笑了，前方的夕扬回头望着他，不好意思的笑了；“这是父王遗诏留下的，其实，我也希望自己的封号可以更威风，那才适合我未来的绿陵皇朝！”
　　“既可以雄霸天下，为何不叫做‘霸王’呢？”说着，他侧脸看了一下芹王后，只见芹王后点了点头，对女儿说道：“玉霸王，甚好，柔中带有帝王的霸气。”
　　城中，龙源早已换上了南联将军的军装，向翼皇帝行下大礼。夕扬就走在翼皇帝的身后，提前停下了脚步。
　　她终究是凤皇朝的南联将军，无论她和绿陵的渊源有多深，她终究还是会离开的——夕扬心里对自己说道，再抬头，只见龙源的身后站着梧遥，他的目光也正落在龙源的身上，看得出来，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妻子即将离开了。
　　“龙源，你瘦了。”
　　翼皇帝俯下身轻轻将她拉起来，龙源再次一鞠躬，这才站起身来。“末将没事，大概是这段时间有些累吧。”龙源说着，淡淡一笑，让开了，“陛下，这是末将的夫君，相信你们已经认识了。”
　　认识，何止是认识了！梧遥心里想道。他也一样向翼皇帝一鞠躬，“您好，翼皇帝！”
　　“您好，御亲王！”
　　只是，翼皇帝没有提出要带走龙源，梧遥也没有提出要留下她。夕扬的目光游走在两人之间，短短的会晤时间变得及其漫长，再看龙源，她一直都低着头，没有作声。
　　四人的会晤最终以梧遥的旧伤为结束，龙源需要送梧遥回房休息，会客厅中终于只剩下了夕扬和翼皇帝两人。
　　“陛下，可以让玉姐姐留下来吗？”
　　“龙源是我凤皇朝的先知，就算我同意她留下来，她恐怕也呆不久。”翼皇帝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如果从一开始她就打算逃开我的视线，那她根本不会答应跟着你留在后宫中。”
　　“那可以留下她的命吗？”夕扬再一次开口问道，“就算她有罪，但是，皇帝不会杀先知的，不是吗？”
　　“我不杀她，是因为我知道她是先知，”翼皇帝平静地说道，“但是除了我之外，知道她是先知的人，又有多少？”
　　夕扬无言，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但是知道龙源就是弑君之人的人却越来越多。
　　“我答应你，我会尽全力去救她。”
　　好久，翼皇帝如此说道。夕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抬起了头。“谢谢！”
　　见她笑了，翼皇帝的脸上也露出了那华丽的笑容：“十年了，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呢，玉霸王。”
　　不知为何，这迟来的话，竟引得夕扬突然哽咽，她赶紧扭开了头，左手捂着自己的脸，眼眶内的泪水竟然已经开始打转——是的，十年兵戎生涯，为的不就是这句话么！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你的那句话，或许……我不会成为今天的样子……”
　　“是啊，”但是翼皇帝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接着说道，“绿陵更需要你，当初是这样，现在，更是这样。”
　　她知道他一定会这样说的，当初这样说了，现在一定也会这样说！
　　眼泪终于是流下来了。
　　他不会知道，自己是多么想跟着他回凤皇朝去，哪怕只有后宫这方寸之地她也会觉得满足，因为每天都可以远远望着他，看着他，毫无顾忌地想着他……但是，依然还是同样的话，从前是鼓励，现在却变成了完全的拒绝！
　　他不会知道！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