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87、凤凰于飞

　　绿陵都城，昭王驾崩的消息一出，举国哀悼。出殡这天，百官在广场上跪满一地，等待着公布昭王的遗诏。
　　芹王后双手捧着遗诏来到了大殿门口，颤巍巍地将遗诏递给了王长子梧遥。
　　昭王去世的时候没有瞑目，琪耀是最后一个感到父王床榻前的，只听得父王逐个喊着他们兄弟姐妹的名字，唯独喊道夕扬时，无人应答。
　　昭王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了人世，到最后也没能闭上双眼。
　　“御赐，追封……”
　　梧遥皱皱眉头，回头看了看芹王后，才确定自己没有念错遗诏，“追封九王子怜亲王为怜若太子；封预尊亲王梧遥为御亲王，封穆亲王琪耀为穆耀亲王。汐玉太子夕扬为是为唯一正统继承人，封号：玉王！”
　　“玉王！玉王！”
　　百官们高呼着新王的封号，广场上的呼声此起彼伏。梧遥合上了遗诏，恭敬地还给了芹王后，继续对百官说道：
　　“但是，为了我们的平静生活，汐玉太子自愿作为人质去了光天，但是，前不久，她在光天遭人毒手，差点命丧他乡！光天竟如此对待我们绿陵的储君，这一点我们绝不能容忍！所以，我们一定要迎回新王，不惜任何代价！”
　　“挥师南下，迎回玉王！”
　　“挥师南下，迎回玉王！”

　　此时，龙源正在策马南下，迅速赶往光天。保护玉王全身而退，这是她应允翼皇帝和梧遥的承诺。
　　“既然这一次并不需要南联军出兵，那为何将军一早便向陛下请了旨，要本王来坐镇？”
　　虚空之中，文亲王表示有些不解。圣旨一下，南联军在将军庭彦的带领之下，已经在密林集结，只等南联将军龙源的一声令下，马上就可以跨过密林、跨国国界线。
　　“绿陵现在打不起，”龙源解释道，“这一次，御亲王只需要末将带着玉王全身而退就可以了，并不用和光天交手太多。但是，玉王一旦回来登基为王之后，马上，大战就将打响。现在不打，是因为绿陵需要一点喘息的时间，所以，末将才暂且按兵不动。而亲王殿下您，为表示凤皇朝的诚意，因此，才请亲王您亲自来坐镇，这样，绿陵对凤皇朝的信任度会更高。”
　　“与其请本王来，为何将军没有考虑请我那皇帝表弟？对于绿陵而言，皇帝的亲临，是否会得到更高的信任度？”
　　“对不起，殿下！”龙源深深一鞠躬，说道，“此行末将断定凶多吉少，因此末将不敢请陛下来坐镇！”
　　“如果朕偏要来呢！”
　　话音未落，龙源恭敬地跪在了地上。
　　“末将见过陛下！请陛下原谅，末将这一次是真的没有把握保证您能全身而退，所以，恳请陛下放弃来坐镇观战的想法吧！”
　　“圣旨已下，难道，让朕这个皇帝欺民不成？”
　　“末将不敢！”
　　“那好，文亲王，”翼皇帝转身了，对文亲王说道，“南联军出兵之时，你随朕一起前往绿陵，一则是朝贺绿陵新王登基，二则支持绿陵一同南方，支持玉王称帝。”
　　“那敢情好啊，好歹那玉王曾经也是你后宫中的妃嫔，敢情那感情是真好啊！”
　　翼皇帝笑了，没有理会在一旁念绕口令的文亲王，只伸手把跪在地上的龙源牵了起来。
　　“活着回来，我要你一直活着，无论什么理由，都不允许去寻死，听见了吗？”
　　龙源低下头，咬着唇点了点头，这是皇帝的话，对她而言就是圣旨，她深深一叩首，然后消失在了虚空中。
　　“原来你要追着去绿陵，是因为怕南联将军寻死？”
　　待龙源离开之后，文亲王才开口了，翼皇帝回头瞪他一眼，“如果你的话对她有威慑力的话，我还追着去干嘛？”
　　“表弟，这我就奇了怪了，”文亲王笑道，“龙源的美貌比起当年的香皇后有过之而无不及，性子上也有些相似，你敢说，你对她没有感情！”
　　“不一样，”翼皇帝摇头了，“龙源拥有和我匹敌的力量，只要她愿意，随时都可以颠覆我的江山，我不可能拿她和我的妻子相提并论。我只希望，她的心可以多一点放在我这边，这样，整个天下，都会安宁。”
　　“如果她死，岂不是一切都可以终结吗？”文亲王依然笑着，“那为什么你却叫她活着回来，让她死在绿陵，或者是像她说的那样，赐给她一盏雪晶，那样，便可高枕无忧。”
　　“我不杀她，是因为她是先知。”
　　“即使她和你有杀父之仇，你也决定让她活着吗？”
　　这正是弹劾龙源的官员们的理由，当年影子兄弟进宫行刺的真相已经渐渐浮出水面，翼皇帝闭上了眼睛，只要龙源一脚踏回凤皇朝的国界，她真的会必死无疑。
　　“那就让她以先知的身份活着，而不是南联将军。”

　　然而龙源才前脚刚走，梧遥便病倒了，因为旧伤复发，突如其来且毫无征兆，让他病来如山倒，琪耀和梧连几乎快乱了手脚。
　　“御亲王这是积劳成疾，引发了旧伤，”桦方叹了口气，摇摇头，“殿下，关于战事，您还是尽量别在过问了，现在您的情绪一旦因为战事而收到波动，都关系到您的性命啊！”
　　“我说过，这一次，琪耀做主帅，但是我不可能不去过问，”梧遥摇了摇头，转头望着立在床边的琪耀和梧连，“我虽然信任你们，但是，我会担心。”
　　在预先的计划中，琪耀依然镇守南方边境，一旦要营救玉王夕扬的话，首先就会和光天发生正面冲突；而梧连则是带领一支部队翻越玉带雪山，以最快速度奇袭光天。
　　“这个时候，突然觉得，六哥还在的话，会有多好。”梧连摇摇头，开口说道，“有他在的话，至少，金海会站在我们这边。”
　　“不要去想那么多了，连儿，我们一定会让三哥放心的，只是……”
　　琪耀的话没有说完，后半句梧遥已经知道了，对他缓缓点点头。
　　“封锁我病重的消息，醇儿和驸马驻守都城，其他的，琪耀，你应该明白的。”
　　梧遥的说话声越来越轻，最后沉沉睡去。
　　琪耀和梧连对望了一眼，然后悄悄退出门去。
　　整个绿陵消息封锁得很严密，没有一个人知道御亲王重病缠身，无法挂帅出征。百官只当这摄政的御亲王是不愿再亲征，也罢，当芹王后亲自为出征的琪耀梧连敬上壮行酒时，全军依然高喊着“挥师南下，迎回玉王”的口号，出征了。

　　深夜，忠清在月光下飞身跃上房顶，几声暗号之后，翻身跳进了敞开的天窗中。灵琅的房间在夕扬房间的隔壁，这里是房间的阁楼，一朵烛火，隐约看得清两人的轮廓。
　　“御亲王这次是真的扛不住了，冬姑娘去探望过他，宫里封锁了消息，没有公布御亲王旧伤复发的消息。此战他无法再参与，只能钦点了新的主帅，七王爷，穆耀亲王。”
　　灵琅听着，轻轻摇了摇头，“七王爷向来怀柔，他做主帅的话，恐很难对光天造成威胁啊！”
　　“雨骅将军，别担心，殿下说了，这次龙源将军会亲自来接王回绿陵。别忘了，我们四十七个兄弟都在这儿呢！”忠清笑道，“因为将军来了，所以，南联军也奉命驻扎在边境随时等待将军的调遣，并且，陛下，他会亲自坐镇的。”
　　“陛下？你是说翼皇帝会来吗？”灵琅有些吃惊，“那太好了！忠清大哥你有所不知，王昏睡的时候经常会喊着翼皇帝，他若能来，我想王她一定能恢复得更快！”
　　“那我就先告退了，雨骅将军。请转告王，放宽心，将军和兄弟们一定会把她毫发无损护送回绿陵的！”
　　一转眼，忠清消失在了窗外的夜空中，此时正是雨季，空中淅沥沥下着小雨。灵琅抬头望着天，天边一片漆黑，看不见半点光亮。
　　“忠清来过了？”
　　虚空的笼罩下，故参的声音响起。灵琅点点头，“先生，我知道御王妃是大将军，但是，就这样带着王杀出去的话，我还是觉得不妥，我们真的可以办到吗？”
　　故参笑了，面前的灵琅不过十八九岁，还从未见过这等刀山火海。
　　“王来到光天时就已经抱定必死的决心，我们也一样，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带她回去。绿陵，可不能没有国君啊！”
　　沉默半晌，灵琅再次开口，“故先生，我还想问，王现在的情况，到底怎样？”
　　不用回答，从故参的表情便可以知道，夕扬的情况还并不乐观，而现在距离龙源抵达光天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虚空，夕扬已经完全搞不清自己是昏睡的第几天，只觉得清风徐徐，有冰凉的水珠滴落到自己的脸上，她眨眨眼睛，缓缓撑起身来。
　　树林，草地，还有开满鲜花的花园。
　　这是熟悉的凤皇朝皇宫中。
　　“玉姐姐，你在吗？”
　　她喊了一声，没有听见回答。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好久未见过的装束！她站起身来，裙摆扫过草尖，染上了青草香。
　　这是她在凤皇朝时的装束，和绿陵的完全不一样。她仰头望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就好像一个长长的梦刚刚清醒，而过去的这近十年戎马生涯都只是梦一般。
　　“王，还好吧？”
　　龙源的声音，夕扬转身看去，她一袭黑色官袍站在不远处，正向自己走来。
　　这种装束夕扬从来没见过，但是看得出来这是凤皇朝女官的装束，只是，女官没有黑色官袍。见夕扬有些奇怪，龙源笑了，开口说道：“末将是武将，所以，这官袍是黑色的。”
　　“但你衣服上的绣着凤凰，而且，是紫色绣线绣成的，”夕扬笑了，“只有一品的官员才会有紫色绣纹，凤皇朝的女官没有一品，这应该是你作为先知兼任南联将军的装束，对吧，玉姐姐？”
　　龙源笑了，默认了。
　　“我就像做梦一样，昨天，还是他宫中的美人，而今天，却阴错阳差成了绿陵的王，”夕扬低下了头，双肩微微在颤抖，“可是，他哪里知道，我做梦都想回到他身边去，陪他喝茶、下棋，跟着他，仰望着他。可是，我也不想让他失望，我答应过他的！”
　　“您已经做得很棒了，王，您看，纵观天下，有哪一个女人能像你一样一统天下？没有。所以，你要好好地，平安地回到绿陵，登上王的宝座，登上帝王的宝座！”
　　夕扬却流泪了，登上帝王的宝座，一统天下，这是多少人毕生的梦想，而她却只想回到翼皇帝的身边去，做一个永远仰望着他的妃嫔，即使得不到他的爱，至少可以看着他，陪着他。
　　“所以，他来了，”龙源开口说道，“他说，他要亲眼看着您，和他平起平坐，站在帝王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