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舞》新泽天涯

86、消失的未来

　　“明天我们就起程回苍宫城，我很担心父王。”走在穆王府的花园里，梧遥低头注视着妻子的脸，今天她穿着一袭白衣，长发齐腰披散在背后，绾起一缕用白色发带系着，垂在脑后。
　　“只要殿下的伤没有问题了，我们就回去吧。”
　　梧遥笑了，耸耸肩，“明天走是我希望你可以乘今天好好休息一下，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
　　“末将还好，这些对于末将来说还算轻松，所以，殿下不用担心。”
　　龙源说得一直很轻松，但实际上梧遥看得出来，从她再次来到绿陵开始，她就一直在不断消瘦，现在拉着她的胳膊，只感觉越发的纤细，越来越不像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如果接下来还有事情发生，你还会更辛苦的，所以，就赶快乘现在好好休息一下，才会有精力了应对啊。”
　　这是实话，龙源也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此时只点了点头。
　　“殿下说的事，是指汐玉太子中毒的事吧？故先生在得到消息之后已经赶往光天了，相信有他在，太子会平安的。”
　　“是的，会平安的，她可是太子，绿陵未来的王啊。”梧遥抚过她的长发，轻轻揽过她的腰，将她搂在胸前，“走吧，我陪你回去休息吧！”
　　“殿下不是要问金手链的事吗？为什么又不说了？”龙源靠在梧遥的胸前，笑着说道。梧遥轻轻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青草芳香，说，“你送给了光天太子，我知道。”
　　“殿下就不问，为什么我要把它送给太子吗？”
　　“为什么？”梧遥低下头，在妻子的耳边问道。
　　“如果有一天，绿陵破了光天，一统天下，请殿下收养他吧，他只是个无辜的孩子，他是个好孩子，相信殿下一定会喜欢他的。”
　　“好，”梧遥笑道，“如果有那一天，我就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一样来对待，当做我们翀儿的亲哥哥一样来对待。”

　　龙源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房间外传来湘夫人和梧遥谈话的声音，侧耳一听，梧遥正在向湘夫人询问妻子的身体状况，而答案，龙源心里也已经有数了。
　　推门走出房间，梧遥招呼她快来吃晚饭，湘夫人笑言道这可是亲王殿下吩咐专门为她准备的。龙源在梧遥的身旁坐下来，开口问道：
　　“光天太子的毒解了吗？”
　　“解了，”湘夫人回答道，“幸好我配药的时候故意把药的剂量减少，让药效减弱了许多，要不然，小孩子根本成受不了那种药性的强度，一旦过量，会造成终身瘫痪的。”
　　“瘫痪？”梧遥愣了一下，“哪种程度的瘫痪？”
　　“解毒药用药过量的话，会造成大量失血，手脚四肢不定时地出现无力和失控的情况，若是用作解毒过量的话，经过调理是可以恢复的。但若不是因为解毒而是直接用药的话，这解药的毒性可不比五毒草弱，在造成大量失血的同时，还会造成……哎呀！”
　　湘夫人猛一抬头，望着梧遥和龙源，眼中带着一丝惊恐，“醇公主她……就是中的这种毒啊！正因为如此才回天乏力，导致她落下终身残疾……”
　　“果然……”梧遥闭上了眼睛，沉默了一小会儿，“果然，从一开始，大姐和临空就已经在与光天来往，还将秋煊拖下了水。二哥一定是因为知道了他们的计划，极力劝阻未果，最后才会替他们担下罪责的！十年了，从大哥和九弟去世至今已经快要十年了，真不知道，这个结果，能不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湘夫人，太子明天能上路么？”
　　一直为做声的龙源开口了，湘夫人点头表示太子并无大碍。
　　“那得劳烦夫人跑一趟了，给文亲王带个信，我要向陛下借兵。”龙源继续说道，“我也会向陛下禀明，后续的交战由南联军来助战，不仅如此，还需要文亲王来坐镇！一旦绿陵与光天的大战打响，绿陵没有一百分的把握打胜仗，必须，借凤皇朝的力量，就像当初的极北一样！”
　　梧遥一直注视着龙源说话时的侧脸，胜利，是的，他所知道的十年期限已近，只要此战胜利，那绿陵就将一统天下。
　　但至此或许他将再也看不到她——
　　他只想多看妻子一眼，把她的音容相貌都刻进自己的灵魂中，永世不相忘！

　　虚空，翼皇帝抬头向往常青烟飘动的角度望去，龙源正在屈膝，向他行君臣大礼。
　　“末将龙源，见过陛下！”
　　“终于，你决定要回来重新统领南联军了？”
　　“是，陛下。”龙源抬头，继续说道，“只此一次，末将以生命的名义向陛下起誓，这是末将最后一次带兵，此后，只要末将不在了，南联军将不再是陛下的威胁。”
　　翼皇帝摇了摇头，缓缓来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拉了起来，“你是凤皇朝的先知，我当然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你才三十一岁，剩下的路还长得很。现在虽然弹劾你的奏章很多，但由于你已经成为了绿陵的亲王妃，因此我下令暂时都不再追究，只要你继续留在绿陵，这一切或许都可以……”
　　“但正如陛下所说，末将是先知，末将若留在国外苟且偷生，那陛下的君威何在？”
　　静——
　　龙源缓缓抬起头，仰视着俯身想要拉起她来的君王，依然还是摇了摇头。
　　“陛下，末将已经看不见了，未来……”
　　看不见未来？先知看不见未来？那一瞬间翼皇帝的脑海里闪现出来前代先知同样也说过这样的话——看不见未来，那代表先知在这个时候，已经不再存在！
　　“所以，陛下既然明白末将的意思，那么就请在赐死末将的时候，千万不要犹豫！”
　　依然是安静，龙源已经退出了虚空，那缕青烟也已经消散。
　　“干嘛躲着，其实你也很向她问清楚的，对不对？”
　　翼皇帝是向着窗外说话的，窗外，月光洒在夕扬的身上，即使是在虚空之中，依然完美的勾勒出了她的侧脸。
　　“我只是想知道，陛下你是怎么想的。”夕扬轻轻伏在窗台上，“玉姐姐对我而言是一个太过于重要的人，我是真的很想留下她，但是，毕竟她是凤皇朝的先知，如果陛下您要召回她，我想，我们谁也留不住她。”
　　“她曾经想过死，但是，她还是缓过来了，所以这一次，我真的希望，她的预见是错的，我希望她活着。”
　　“我也希望她活着，”夕扬扭开了头，尽量让自己不去看翼皇帝，然而她的这小动作，翼皇帝依然察觉到了。
　　“你中毒的情况还好吧？”
　　却不知为何，翼皇帝开口问起了，夕扬低下了头，摇了摇头。
　　“现在我昏睡不醒，除了故先生，恐怕没人能救我了。”
　　“龙源说过，故先生很快就会到，到那时候，也将是你反击的时候了，玉王。”
　　陌生的称呼，夕扬微微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笑了。
　　“谢谢，我喜欢这个称号！”

　　故参抵达光天都城的时候，把灵琅乐得差点哭出来，此时的夕扬已经因为毒发而昏睡好多天了。
　　不过，让故参松一口气的是，夕扬身上的两种毒竟然在缓慢地相互抵消，因此她才挨过了这么多天。
　　“以后，殿下若是再要冒险，也请给臣知会一声，让臣也有个准备啊！”
　　转醒的夕扬斜靠在床沿上，苍白的脸上浮起了一丝笑。“如果我喝下的不是解药而是五毒草，是不是立即就该一命呜呼了？那样，先生您现在应该指挥着大军挥师南下吧？”
　　“也许在殿下您看来这个理由十分的完美，大王坐镇都城，预亲王作为主帅统领大军，大战过后，预亲王成为第三任绿陵太子，然后，顺理成章地登基为绿陵的新王，对吗？”故参说着，摇了摇头，“这或许是一个好的结局，但是，殿下有没有考虑过，现在的绿陵如果挥师南下，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夕扬没有回答，只注视着故参，等待着他的答案。
　　“结果就是，绿陵会在与光天交战的同时，也毁了自己。”
　　言毕，故参将药碗递到了她的面前，夕扬皱了皱眉头，伸手接过来闭上眼睛一口喝了下去。
　　“故先生，我昏睡的时候，在虚空中见到了翼皇帝，你猜，他叫我什么？”
　　故参笑了，这个答案他很清楚，“所以，殿下才会选择清醒过来，继续为绿陵而战斗下去吗？”
　　“这应该问你，故先生，”夕扬没有笑，而是追问道，“所以，一开始你才会同意跟着我离开岸渔村，来到绿陵么？从那时起，你就知道结局的，对不对？”
　　“臣知道结局，但是，并不知道这其中的过程。”故参继续回答，“臣只知道最后一统天下的霸主封号汐玉皇帝，但却不知道他究竟会来自哪里。当你们两位殿下来到海边请臣出山的时候，臣只是隐约感觉到两位殿下身上都带有帝王之气，但却说不清究竟哪一个才会是将来的汐玉皇帝。直到大王封了殿下为亲王，赐予殿下亲王府的时候，臣才恍然大悟，原来，一切，和最初的猜测，都不一样。”
　　“果然，到最后，我回不去了吗？”
　　夕扬望着故参，眼中充满了渴望，她多希望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对不起，殿下，”故参摇摇头，“臣的预知能力已经毁了，再也不能回答殿下了。”
　　“什么？”夕扬有些吃惊，望着故参，“都说得到先知的认可是成为帝王的关键，为何先生……”
　　只见故参后退两步，然后重重地跪下，“对不起，殿下，早在臣多年前就已经与自己列下了赌注，为了让自己能够追随殿下，因而变得更强，从而……”
　　“所以你以你以你的预知能力，换了你现在的力量，所以，你才会和月先生一样，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吗？”夕扬的声音陡然能提高了许多，伸出手重重一拳砸在故参身上，“如果你预见的汐玉皇帝根本不是我，那你花在我身上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吗！”
　　“臣不在乎，臣只在乎殿下的生死，只要殿下活着，活着就好！”
　　夕扬再次抬起的手停在了空中，怔怔地望着故参。
　　“只要殿下活着，殿下做什么，故参必定追随到底，无论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就算殿下要抛弃一切回到凤皇朝、回到翼皇帝的身边去，臣也一定追随！”
　　静——
　　好久，夕扬向故参伸出了一只手，想要拉他起来，正在此时，灵琅敲门了，推门进来之后，立即迅速关上了房门，轻声说道：
　　“殿下，故先生，忠清收到了冬姐姐派人从都城送来的消息，王病危了，连驻守在林边的七王爷都连夜起程返回都城了，看来……不乐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