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御亲王 ...
-
夕扬睁开了双眼,注视着打开牢门走进来的峥嵘,只见他缓缓解开锁着她的铁链,将她拉了起来。
“可以自己走吗?”
她抬起头,望着问自己话的峥嵘,没有回答。她的伤很重,尤其是锁骨上还有拆不掉的铁链,每走一步都不得不用手拖着铁链走,一个人哪儿走得动?顶多只能扶着墙一步步慢慢地走。
“你肯放我走?”
夕扬说话的声音很低也很轻,缓缓喘着气,很显然仅仅这么几步路,已经让她感觉很累了。峥嵘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拨开她有些凌乱的短发,抹去她脸上的血迹,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
“你的确是我的筹码,是唯一能让我活着离开的筹码,但是,我更希望你活着。”
说着,他牵着夕扬的手,扶着她快步往外走去。前方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近,甚至越发地震耳欲聋,当号角声响起的时候,他们知道,绿陵的两支大军开始双面夹击攻上山来了。
一方是朔月和龙洲,一方是故参,还有迅速领兵包围的梧遥和昭王,峥嵘很清楚现在身处的环境,四面楚歌,无论是谁,也是插翅难飞。
很显然利刑也很清楚,只不过他不愿意就这样去赴死,当他看到跟在峥嵘身后的夕扬蹒跚地走着时,他抽出了剑,从身后将剑捅进了夕扬的后背,穿过了她的心口。
同一时间夕扬的手中也亮起了光刀,深深扎进了他的脑子里。利刑丢掉了手中的剑,浑身一阵抽搐,倒下,死了。
光刀消失的同时,夕扬也倒了下去。她低头可以看到雪亮的剑刃,她自己的血正沿着剑上的血槽流下来,峥嵘抱着她,却不敢去拔剑。
“放开她!”龙洲的声音,只不过他的银枪很快被另一方伸过来的光刀挑开了,定睛一看,是故参。
“蓝将军,带殿下走,这里交给我!”
龙洲有些诧异,再看,峥嵘已经小心地抱起夕扬,来到他的面前,“蓝将军,我把我最心爱的公主交给你了,从现在起,由你来保护她!”
龙洲的脸上依然是不解的表情,但还是伸手小心地接过了夕扬。夕扬并未失去知觉,在龙洲接过她的时候,她的眼睛睁开了一下。
“殿下,你可别睡啊!”龙洲靠近她的耳朵轻声说道。夕扬闭上了眼,嘴角翘了一下,浮起淡淡的一丝笑。
“带着殿下走吧,蓝将军!月先生呢?”故参挡在了他和峥嵘自检,回头问道。
“她在外面,替我断后呢!”
“走吧,回城去,我替你断后!”
龙洲点点头,将斗篷一卷,盖住了手中紧抱的夕扬,转身向外走去。故参再一次回头看了峥嵘一眼,“谢了,峥嵘将军!”
“不用谢我,先生,”峥嵘苦笑了一下,“我只是希望公主能好好活着罢了。”
故参向他深深一鞠躬,因为峥嵘此举,将彻底改变绿陵未来的命运。
包围而来的士兵很多,无论是光天的还是中岭的。龙洲抱紧了夕扬不让她再受伤害,故参挥舞着手中的光刀,帮龙洲阻挡着周围的袭击。很快,他们已经回到了营门口,一直阻挡在这儿的朔月放飞了手中的水箭,扫开一条路,前方还有执箭开道的梧遥,还有层层包围着这里的绿陵军。
见弟弟带着夕扬出来了,朔月对他微微点点头,而他身后的故参则是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原来的表情。
“谢谢你,南联将军。”
故参的声音很低,朔月还以一笑,然后重新在脸上带上了鬼面具。
白砂都城,昭王走在绿陵军的最前头,他来不及去听各方的军情汇报,也来不及去听俘虏的辩白,而是一路追问着直奔驻军总部夕扬住的地方,直到在回廊上遇到神色匆匆的梧遥。
“夕扬呢?”
他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许多,连面前的梧遥都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好一会儿,才伸手颤抖地只想身后不远的房间。
昭王正想走去推门进去,梧遥却挡住了他。“她一直都醒着,父王,所以,她没事。”
说话的声音停下了,昭王缓缓回头望着面前这个因伤病和长途奔波而疲惫不堪的儿子,他还不到三十岁,但是转眼之间却让人感觉他就像个垂暮之年的人一般憔悴。
“梧遥,你还好吧,怎么不去休息呢?”
梧遥的眼角微微一弯,带着疲惫的双眼垂了下来。“父王,故先生刚刚才帮夕扬拔了剑,朔月在里面帮忙呢。”
原来儿子是在这里等着爱妃?昭王笑了。“夕扬回来的时候我还没有回来,她的伤重吗?伤在哪儿了?”
梧遥却沉默了,夕扬身上的重伤是他不敢想象的,当他从龙洲手中小心地接过她时,几乎已经快要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大喊几声她的名字后,她才微微张开了眼,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令他根本想不到的话:
“我醒着,还没死呢……”
一想到这里,他不由的低下了头。
看着梧遥欲言又止的样子,昭王有些急了,几乎想伸手抓住他追问他。而此时梧遥似乎也有些站不稳了,又倒退了一步,他身后一双手伸过来,稳稳地扶着他。
“殿下一直都醒着,只是精神不大好,王您现在可以去看她。”
沙哑的声音,是朔月从房间里出来了。昭王快步向女儿的房间奔去,擦肩而过的时候,轻轻在朔月的背后说道:
“我的儿子就交给你了,预王妃。”
预王妃?
梧遥猛地站直了身回过头去,只见朔月的表情也和他一样的吃惊。
“父王答应册封你为我的正妃了,朔月!”
可是朔月那双眼睛里并没有喜悦的光,相反,有些黯然,尽管梧遥抱着她,亲吻着她的耳垂,但她低垂的双手始终没有搭上他的手。
夕扬一直都清醒着,尽管她很累,但她始终不敢睡。故参大致给昭王说了下她身上的伤,昭王在她的床沿边上坐了下来,手中拿着手帕帮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让你受苦了,旭阳……”
久违的名字,夕扬缓缓张开了眼睛,笑着摇摇头。“错了,父王,从我回来开始,绿陵没有旭阳,只有夕扬。”
昭王苦笑,“我发现,其实,你和夕扬并不像,你更像夕照。”
多年以来,很少有人再提起夕照,大概是因为这个太子对于绿陵而言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没有任何一个王子可以与他相提并论,因而也不敢再提起。
“所以,父王才宣召,只要我活着,我就是太子吗?”夕扬的声音很轻,轻得几近耳语,“但是父王,利刑早已公开了我是公主的消息,绿陵的女人是没有地位的,即使……即使我是公主,也一样啊……”
昭王给女儿擦汗的手停下了。
“我听说,秋茗留下了遗书,把刺杀夕照和夕扬的责任都担了下来?”
“不是他……”夕扬的声音低低的,即使是这样的声音,她也感觉很累,累得闭上了眼睛,“如果我死,他就会是太子的,不是吗?”
这的确是昭王曾有过的决定,但是随之而来的,是秋茗的死讯。
“不是他,那么会是谁?”
夕扬很缓慢地摇了摇头。“父王,如果,把我继续放在‘太子’这个位置上,恐怕……儿臣也就不久于人世了吧……”
听着女儿淡淡的话语,昭王只能深深叹了一口气,回头招呼着身后的故参。
“故先生,替我拟旨吧。”
故参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正在调制的各种药物,拿来了笔墨纸砚。
封:玉亲王夕扬为御亲王,封地白砂;
赏:预亲王梧遥封地红川;
封:宁亲王叶江为宁远亲王;
封:七王子琪耀为穆亲王;四王子秋煊为钏亲王;
封:二公主叶醇为纯长公主;
追封:尊亲王秋茗为秋源太子,以太子之礼葬入王陵;
追封:八王子琪远为忠亲王,十王子秋冶为常亲王;
追封:已故太子夕照为昭弘太子,已故九王子夕扬为怜亲王。
写到这里,故参不由得停下了笔。
“王,九王爷的名字‘夕扬’在这里面出现了两次,要不,我们还是用回她原本的名字好吗?”
但是当故参看到躺在床上的夕扬的表情,就把后面的话又咽回去了。
“我女儿说了,在绿陵,只有夕扬,没有旭阳。”昭王回答道,“所以,御亲王,是我的女儿夕扬。”
夕扬笑了,将头歪向一侧。
“我想睡会儿,父王。”
昭王弓下腰帮女儿盖好了被子,“好的,我把故先生留在这儿照顾你,有什么事记得叫我。”
夕扬把被子拉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张开眼笑着点了点头。昭王起身来,离开了,出门的时候还帮女儿关上了房门。
这时候故参却放下了手中的笔,快步来到了床沿边,只见夕扬原本已经擦干净的额头上竟然又渗出了冷汗,她的双手紧紧捂着头,眉头紧锁,似乎浑身都在发抖!
“殿下!”故参知道她之前一直都在忍,必定是不希望昭王看到她这样。
“故先生,我的头……我的头好疼……”
故参大惊,拉过她的手腕搭上她的脉搏沉思了半晌,立即站起身来冲向了放置着药材的桌旁——
他低下头仔细嗅了嗅每一种药材,然后把所有的药扔了出去。
他回头望着床上抱着头痛苦得发抖的夕扬,她刚刚才喝了药下去,而他在慌乱中却没有注意到那些药材已经被下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