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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迷雾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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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旭阳踏入主营帐的那一刹那,眼眶里的泪水顿时滑落下来,滴到了地上。
接着她一同进门的梧遥也合上了双眼,尽管这是他所知道的结果,但是,他依然很难接受。
昭王抱紧了儿子,在他的双手中,夕扬才刚刚带着极度的痛苦离去,那未能闭上的双眼,仿佛在向父亲哭诉着求生的希望。
几天的时间内,两个儿子先后离去,这对昭王而言,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他感觉到深深的后悔,夕扬一路追来,他没有过问;夕扬负伤,他依然没有过问。
而最后,夕扬在倒下去之前伸手拉住他的袖口,他依然抽走了衣袖,心里装着的,只有这眼前的战事。
若不是老军医桦方在提醒他袖口上的黑色血渍,他大概还想不到这个小儿子已经身中剧毒,命在旦夕了。
“王,老臣有话想说。”
桦方开口说道。“同时,老臣希望公主和王子能够暂时回避一下。”
昭王点了点头,挥手让旭阳和梧遥先暂时离开营帐。
待二人离开之后,桦方用手沾上茶杯中的水,在桌上写下一行字。
九王子和太子所中的毒是一样的。
“我已经布下了屏障,但说无妨。”昭王说道。
“王,太子当时被一箭穿心,当场毙命,所以没人注意到他也有中毒的迹象;而九王子受伤是在胳膊上,这伤原本并不致命,却因为慢性毒没有被发现而丧生。两位王子都是被暗箭伤的,这岂不是……”
昭王抬起一只手,示意桦方不要再说了。他自然是明白的,刺杀夕照的、被夕扬除掉的杀手们,都来自同一个地方!
夕扬是如何知道杀手要来刺杀自己的消息?
夕扬的年龄虽然小,但这个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的小王子,早就学会了在不同的地方安插自己的眼线,但是小王子的眼线绝不可能跑到绿陵之外去。
两个儿子丧生之后,他得到的结论更加可怕——
杀手来自绿陵之内!
刚从战场上回来的秋茗差点没有分清楚面前站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盯着她看了半晌之后,摇了摇头。
“二哥!”梧遥拉住了他,摇摇头,让他不要进营帐去打扰父王。
秋茗明白了,他的预感是没有错的。
你回来做什么?他没有说出声来,只用唇语对妹妹说着。
旭阳摇了摇头,她不想解释。
秋茗脱下了身上的斗篷,盖在旭阳的身上,将她的头也一并盖了住。
“受伤了还到处乱跑,也不怕父王担心!”
言毕,他径直走进了主营帐。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只有梧遥明白了,旭阳一脸茫然,回头望着三哥。
“那么,秋茗,你是主张让旭阳暂时替代夕扬吗?”昭王再一次问道。
“是的,父王。”秋茗开口说道,“儿臣现在怕的不是外患,而是内忧。”
“说下去。”
“王,尊亲王言之有理。”桦方也说道,“王后的两位嫡子先后去世,亲王殿下作为庶出的王长子,要是镇得住其他的王子就罢了;一旦镇不住王子们的话,那夺嫡之战是在所难免的。现在太子去世是已经公开的消息了,我们只有伪造九王子还在世的假象,才能平安度过现在这难关。”
旭阳比夕扬大一岁,两人的相似度极高,如果不是因为头发长度的原因,只怕两人是难以分辨。
“父王,请下决定吧,只要父王同意,旭阳愿意冒这个险!”
但是论起姐弟两人的功夫来,实际上姐姐旭阳还更胜一筹。
昭王微微点了点头,命梧遥剪掉女儿的长发,换上了男装。
旭阳看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仿佛是弟弟正对着自己在流泪。她抹去脸上的泪,抬头对父王提出了作为“王子”的第一个要求:
“我要大哥的铁甲戟!”
文亲王跟着奔跑的王妃来到王府的一个房间门口,房门虚掩,王妃伸手推门,门果然开了。
“刚才有人从我的窗外过去,我就跟着追了过来。”文王妃走进了房间中,目光四处搜索着,突然,她发现了一个半掩着的柜门,被打开的锁摇摇晃晃挂在锁扣上。
她立即打开了柜子,里面空空如也。
“丢了什么吗?”文亲王开口问道。
“是玉儿的银枪。”文王妃缓缓回头望着他,“自从玉儿回来之后,她就将银枪锁在这里,再没有动过。”
“为什么要锁起来?”
“因为,她说过再也不想走上战场,尽管她并不畏惧战争,但是早已厌倦。”文王妃轻轻合上了柜门,说道,“一定是出大事了,所以,她才会回来,取走这把银枪。”
“不,”文亲王说道,“或许,是因为……陛下派了她……”
“陛下派了她去哪里?”
文亲王摇了摇头。
其实他的心里已经有数了,他背对着妻子的目光悄悄地移向紧闭的窗口,在那里,他们所谈论的对象正在静静倾听着他们的谈话。
朔月并不在窗外,她斜坐在屋顶,耳朵捕捉着屋里二人的谈话。半晌,她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从绣着白玉兰花的锦袋中抽出了拆成三段的银枪,轻轻地从最末的那一段中取出了一副双股刀,然后收好了银枪,将锦带背在背上,藏在了黑色斗篷之下。
她轻轻抽出了双股刀,一长一短的双刀依然光亮如新,刀锋在月光下清楚地映出了她的双眼。
飞身翻出文亲王府的高墙,雷光在不远处的丛林总等着她。跨上熟悉的战马,收好双刀,朔月伸手再一次摸着自己的脸。
从这往后,这张脸不能再上战场,因为在南方认得龙源将军的人太多,再次踏上战场之时,就是隐藏在鬼面具下之时。
隐藏着也好,有太多自己不想去面对的事物,和人。
这其中,其实也包括着翼皇帝。
雷光开始飞奔起来,这里距离绿陵已经不远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重造南联军花名册的时候,记录龙源的年龄应该是三十岁左右。”翼皇帝的影子依然是靠在文亲王的窗旁,问着,“玉儿今年应该多大了?”
“二十出头,二十二,二十三左右吧。”文亲王思索着回答道,“我没有见过龙源,和你一样最早都是听天羽说起她的,印象中,她应该的年龄并不大,记录上的三十岁,应该是有误的。”
“搞了半天,原来你也没见过龙源么?”翼皇帝笑了。
“天羽招安的时候,我正忙着,分身乏术啊。”文亲王回答说,“关于龙源的问题,你确实应该问你的宝贝弟弟。”
“天羽说,龙源当时作戎装打扮,头盔把脸挡了一半,他这次能把龙源认出来已经不错了,”翼皇帝笑道,“至于年龄,他说,估计应该和他的年龄相仿。天羽今年二十一,龙源大概不会超过二十二、三吧。”
“也就是说,重造的花名册上,故意虚化了龙源的年龄?”文亲王笑道,“看来,龙源的这个部下,对她可是绝对忠诚的啊!”
翼皇帝当然清楚,重造花名册的流光,她在悄悄埋藏龙源的秘密,那么,龙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没有被挖出来呢?
年轻的龙源不可能这么轻易登上将军的位置,这一直跟在龙源身边的流光自然也非比寻常。
翼皇帝苦笑了一下,消失在了窗旁。
辰亲王究竟还留下了多少余党在国内?放走龙源究竟是对还是错?翼皇帝反复在头脑中思索着这些问题。
还有就是,那出入皇宫如若无人之境的八个杀手——刚好还剩了两个!
“朕想,你现在一定会说,明明朕已经猜到答案,为什么还要做这选择,对吗?”
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那缕青烟依然漂浮在那儿,仿佛正靠着墙角,轻轻拨弄着那透过轻纱照射进来的阳光。翼皇帝大概早已习惯了先知以这种形态出现,偶尔会和他讨论着几句。
陛下从来都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自己的选择,为何偏偏在这个问题上,犹豫了?
没有声音,先知依然用无声来回答他的问题。依旧是青烟,依旧看不清他的样子。
“绿陵需要旭阳,所以,朕放她回去了;旭阳需要龙源的帮助,所以,我也放她去了。但是,朕却一时不知道放龙源走,到底是对是错。”
既然已经放她去了,那为何不能让她去呢?先知笑着问道。究竟是因为她是曾经的叛军将领,还是因为……
“龙源是将才,朕当然希望她活着,所以,请不要再重复着‘叛军’‘叛将’之类的。”翼皇帝站了起来,来到窗边,拉开轻纱,推开了窗。“是的,朕现在确实不敢信任她,但是,也没有必要去赶尽杀绝,那可不是朕的行事风格。”
先知分明是低头笑了笑,从青烟飘摇的形状看,他的个子看上去比翼皇帝矮了些。
陛下,其实你可以更冷血的,也许,有时候,站在帝王的位置上,需要那种狠。
翼皇帝回头对着青烟淡淡地笑了笑。“但是,对朕而言,这不需要。朕连辰亲王的背叛都可以包容,还有什么不能包容的?”
陛下,这句话,末将可记住了。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翼皇帝笑着继续说道,“无论龙源以前做过什么,朕都不会要了龙源的命,这句话,就由你来作证吧。”
青烟消失了,墙角依旧空无一物。
撩过轻纱,翼皇帝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从第一次出现起,先知对他自己的称呼是,末将。
他只在祭天大典的虚空中看到过先知的背影,尽管很朦胧,但是看得出来,这个新先知的年龄不会超过前任。
凤皇朝国内的将军很多,但是二十六岁以下的将军又有多少?
本来想追查下去,但是一想到这里,他又闭上了眼睛。
他怕那个答案会出现,因为先知说过,如果他有心与自己抗衡,势必将两分天下。
十年,他说过,十年时间,还自己一个新的先知。
翼皇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哪一任的帝王会像自己这样,在位期间居然换了三任先知?
又或者,自己根本等不到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