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与马尔科的交谈，终再遇艾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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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你过于了解世道的发展规律，它就会在你的眼里丧失美感，在适当的时机避免深究，才是聪明人的抉择。马尔科的确是聪明人，他的智商不输于每个男人，情商不低于每个女人，但他不是全知全能的神，他不可能猜到所有的事情。
弥娅跟他威吓的双目对上时，一股微弱的电流立马自脊柱向大脑皮层流窜，恰逢身后吹来一阵狂野的海风，融合气流中的咸味吸入肺呛。她不禁浑身战栗，甚至忘记了原本准备好的措辞，话到嘴边只能老实交代道：“我怕得要死。”
海风将女孩的青丝吹得松散亦凌乱，导致他一时瞧不清对方的面部神色，她说话的声音也微乎其微，在海浪拍岸和海鸥旋鸣的叨扰下，他不竖起耳朵仔细听都听不见。当然，本人和嗓音如出一辙的易碎，而她直言不讳的态度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我的故乡三年前被海贼侵略，包括我的父母也不幸身亡，我漂泊到此处无非是为了靠打工养活自己。中午我在店里干活的时候，差点被海贼拐走卖给世界贵族，刚才又碰到一堆海贼，他们命令我伺候他们的老大，不问意愿就掏麻袋要把我装走。半途我还拜托他放我走，换一个更漂亮的姑娘顶替我，可他不给我选择的余地。”
“年龄不大，经历的坎坷倒是挺多。”起初马尔科对女孩孤苦无依的生涯颇感同情，听完对方的一席话，更多的还是佩服于她的处之泰然，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她的语病：“因此，是人贩子反悔了吗？不对，是你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我们家不懂事的小子抓过来了吗？”
弥娅本来无意和四皇海贼团的队长此等重量级人物交谈，何况对方散发的气场还尤为凌人，简直就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生性敏感又脆弱，含辛茹苦讨生活的期间，还需要学会在乱世洪流里保护自己，无形中造成她的感官敏锐度优于常人，否则她也不会挺身而出替艾斯去挡那一刀。
正如她所言，自己当真是害怕到呼吸节奏都乱了，奈何现在他们不止交谈，还左一句右一句升级为扯犊的纠缠。
“我说过，您记不记得住我的名字都没关系，因为您口中的主人知道我的名字。”她羊脂色的肌肤连留白的生宣也难以比拟，绯色的瞳孔深处掺杂一笔浅淡的莲瓣，双颊的淡橘色络绎不绝地洇开，唇线中央一点瑰红却始终明艳动人。
马尔科的眼睛眯成一道细缝，似从满目荒凉的空洞里捕捉到有趣的猎物，在保持警惕紧盯对方的同时，炸裂的脑细胞以秒速疯狂运转，“你的意思是？”
对方全神贯注地琢磨着她话外音的时刻，她却心无旁骛地思量着其它的问题，根本没注意到他脸上急于求证的表情。
她在短时间内历经如此惊险的变故，虽然艾斯没有认出她，但他依旧路见不平向她施以援手。拜对方所赐，她才能完好无损站在此，而她潜意识里也很想再见到他，却不曾想过彼此会在戏剧般幽默的舞台上重逢。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万丈红尘中的芸芸众生，不外乎为同一个时间、同一种契机、同一场轮回里，共同被束缚在命运里的安静而无知的棋子。人生是一局公平的游戏，但绝对换不来对等的结果。
不过，在她对马尔科坦诚相待的前一秒，就俨然随遇而安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是谁说过无法反抗宿命的时候，不妨张开翅膀去拥抱它，感恩它？
于是，她逐渐恢复冷静，开始若有所思：第二次提及自己姓名的时候，又见缝插针联想到自己的父母，在记忆的碎片里不断摸索，她隐约推敲出他们的身份不简单，难道他们是被迫流浪到东海，才临阵磨枪决定在当地安居？她也借助各种渠道打听过曼巴海贼团的情报，它是几年前就闯荡过新世界的老行尊了，为何诸如烈马嘉隆此类实力不弱的海贼，会从遥远的伟大航路后半段追到她的家乡？
费多巴斯不过是唯有农业畜牧业称得上发达的地方，距东海最繁华奢靡的哥亚王国百千里有余，意味着她的家乡并不算富饶，不是值得海贼们掠夺的风水宝地。即使偶尔有海贼路过此地，充其量是休养补给，一般不会用粗暴的手段对待岛民。
“抱歉，您等下，我在想东西。”她猛地想起马尔科还在等她的回复，但她当前分不出心神应付对方，只好委屈他稍等片刻。幸亏他不是蛮横无理的莽夫，相反还特别通情达理。
马尔科早就端倪出对方的心不在焉，尽管他调查户口的工作还未结束，却认为小女孩的心思多一些也不稀奇。他见微知著将对她的疑虑暂搁内心，没有强她所难刨根问底，只是伫立一旁静候她的下文。
当名侦探弥娅把三年前发生的细节全部梳理一遍时，当她把细节里衍生出的可能性都归结于现实时，她的瞳眸已然退却寻常灵动的色泽。另辟蹊径偏过头，透过细碎的鬓发望着远方的夕阳，暗度陈仓腾起些许孤寂隐喻的心绪，往昔的景象都化为了一片虚无。
为何地下室的空间足够容纳他们一家三口，爸妈却只把她一个人丢了进去？烈马嘉隆一伙并非是单纯要侵略费德巴斯，而是不辞辛苦前往东海寻找她的父母？他们双方存在着某种联系或交易，谈崩后就运用虐杀的暴行泄愤？这是一则多么疯狂又多么可笑的结论？
时过境迁才后知后觉：世间万事，皆有因果，彼时的她尚且年幼，光顾着徒伤悲，并没有像此刻剖析至如此透彻。D的家族史居然成了她有生以来最想解开的一道谜题，由此可见要想办法抽空回家一趟，回到家中洞藏着无数秘密的地下室暗阁。
哪怕她不确定能否通过重新翻阅那些资料而有所收获，但不付诸行动就一定没有收获。
女孩倏尔发出不合时宜的嗤笑，形同人格分裂的精神病患者，却采取悲及生乐的笨拙技巧把不争气的眼泪逼回泪腺。今天到底在旧伤上撒了几遍盐？她懒得再数，可她好想念他们，毕竟有爸妈的孩子才是宝；哪像如今没了爸妈，活得还不如路边的草，连保障自己的生命都难。要是连生命都沦落为别人的恩赐，还谈何资格争取理想中的自由？
她及时掩住自己的半张脸，拼命遮盖自己低落的情绪，须臾假装心平气和地阐述道：“对不起，让您久等了，因为他当时碰巧在我工作的餐馆吃饭，是他动手教训了人贩子，才救了我一命。所以，我会出现在这里，也许是命运安排的定数吧……”
马尔科怔愣几秒，顷刻露出茅塞顿开的惊喜眼神，心脏的血液缓慢流回四肢，原来是他的杞人忧天。难怪对方表示艾斯知晓她的名字，没想到他俩早在中午就打过照面，还逞英雄救人家一命，委实是热血男儿的作风。
稍后嗅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缕忧伤的味道，纵然他尚未参透详细的缘故，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我们海贼都是真性情的人，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的。虽然你没有哭，但你想哭就别闷在心里，你不是因为被海贼抓来害怕得想哭，多半是因为其它的事吧？若是不想呆在此处，我马上派人送你回去？”
她哀怨地瞅着悬在半空中的纸巾，可想而知她不仅不擅长撒谎，也不擅长隐瞒自己的情绪和心事，连初次见面的陌生人都瞒不过。相形见绌，小巫见大巫，要是在艾斯的面前呢？只怕是会更加心慌意乱吧？
遥想她刚跟对方认识的时候，亦是她最狼狈最低谷的时期，孑然一身的她没有半分苟活的欲望。可是，他不偏不倚阻拦了她的自刎，为了安慰一蹶不振的她，才道出了连他自己都讨厌忌讳的身世，还向她揭晓了他自己的人生是如何的艰辛。
他也拥有一段令人唏嘘心碎的凄惨经历，岁月与同伴却治愈了他心灵的伤痛，但他并没有表明自己也是海贼，故而她在亲眼目睹到他的悬赏令和报纸刊登的新闻时，还一度遭受了不小的打击。焉知跟她告别后没多久，他就一举加入了白胡子海贼团，以卓越的能力及成就担任了二番队的首领一职。
然而，转念一想就会洞悉：他骨子里是一个温柔的人。多数场合下，他都处于神经大条粗心大意的状态，唯独在陪她度过黑暗的期间，增添了几分谨言慎行与关怀备至。艾斯毋庸置疑是她的救世主，就算是三年后的再遇，也照样用拯救她的方式闪亮登场，好像只要有他在的时空，就洋溢着无限的温暖和救赎。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裂缝，那是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只是想到老家的一些旧事而触景伤情，伤感是没错，但我还不想哭，感谢您的关心。”弥娅顺藤摸瓜地接过纸巾，回敬对方一抹标准礼貌的微笑，她不想把卡梅尔精心帮她化的妆给哭花，不想用红眼眶去迎接她的救世主。
最重要的原因：她不想再被他撞见自己窘迫的一面。
经过一场简洁却高质量的交流，马尔科能够笃定眼前的小姑娘对他们没有威胁，他全程不动声色地张开见闻色霸气探索，力求不放过她的一举一动以及脉搏频率，却依然感觉不到丝毫伪装狡诈的气息。一路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漫长旅途，他见识过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牛鬼蛇神，他更坚信的是自己犀利独到的眼光。
“那就开心点吧，待二番队和七番队全员凯旋归来时，我们会举办一个庆功宴。你不必拘束，常言道来者便是客，好歹你跟艾斯老弟有过一面之缘，年纪相仿的你俩必定会有共同话题的哟。”
既然确认过对方的背景没有问题，他便主动敛起略显多余的霸气不再继续试探。海贼都是喜欢凑热闹的主儿，新结识的朋友愿意下榻赴宴，作为东道主的他自然不亦乐乎。
顿觉对方卸下了令她万分压抑的气场，又听出他话里话外都在欢迎并邀请她，刹那间气血畅通，连带呼吸都通顺不少。当她再次鼓足勇气抬首端详对方时，不知何时他竟换上了一张绅士的面容，慵懒的眼眸承载着温润的笑意，蔓延出类似长辈的亲切感，同时被绑架而来的惊惶与胆怯已抛至九霄云外。
分明方才还没有胆量纠正对方的措辞，忽然莫名奇妙就有了胆量，她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便兀胡乱支吾道：“我和他不光是一面之缘，堪称为戏剧化的孽缘，早些年我们在东海都救过彼此的性命。不久前我被两个不知是人贩子还是海贼的坏人盯上，他没识出我的身份就帮了我，他在不清楚我是谁的前提下阴差阳错救了我。后来他闹出人命了，我不小心被吓到了，就直接逃走了，没跟他相认……”
一股脑说了一连篇废话后，才迟钝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弥娅赶紧堵住自己的嘴巴悬崖勒马，可惜对方听得一字不差一句不漏。饶是镇定自若的马尔科也感到一波诧异，搞了半天他俩是旧相识？怪不得她会说是命运的安排，几经揣摩还有着另外的用意？
其实，并非是没来由，也并非是她喜欢跟他唠嗑，她自己都想不通其中的道理。要知道，她从小就是多愁善感性格内向的孩子；她不知道的是，人类处在精神高度紧绷的条件下又冷不丁放松后，心态的变化就犹如飞天再遁地的两个极端态势，平时紧闭的心房也会在两级反转间不经意打开。
只有极少数身心修炼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成为超凡入圣的特例，而且还必须要有相当强悍的承受能力及海纳百川的耐力。
她不过是随波逐流的普通人，与超凡的程度相差甚远，所以才无法成为特例。
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爽朗的笑声自他的喉间倾泻而出，下一秒肩膀像是清风里的树叶般轻颤。艾斯果然永远是一副愣头青的德行没救了，老朋友就近在咫尺都没能慧眼识珠认出她，害得他不知应该怎样吐槽对方的天然呆。不，换位思考再斟酌，对方估计是不够细心就没有留意。唉，他的小老弟向来缺心眼，还不止一星半点。
尘封于心底的故事不听脑袋的指挥就贸然外泄，还被对方嘲笑一顿，弥娅近乎惭愧到无地自容，尔后掂量了一番轻重，这些不足挂齿无关痛痒的往事，好像告诉马尔科也无妨。反正对方并未怀揣不轨的恶意，又跟艾斯朝夕相处了挺久，对方肯定比她更懂他。就结果论而言，对方早晚会知晓，她没必要藏着掖着，说出口无异于如释重负，再者她也没有产生名为后悔的心情。
追根究底在于她刷新了自己的世界观，得知三年前故乡被血洗是有私怨的迁怒措施后，便没有像先前那般畏惧抵触海贼。若再往深层探究，她敞开心扉的同时代表她正尝试着相信对方，来自于她敏锐的感官辨别能力，但并不代表她彻底消除了对海贼的恐惧，放松戒备也要视具体对象是谁。
纵使对海贼充斥着惧意，却不能都贴上坏蛋的标签，皆因人与人的脾性格调截然不同，她不该将他们一概而论。比如，对作恶多端的烈马嘉隆是憎恶，对萍水浅谈的马尔科是敬畏，对他呢？她的脸色陡然一变，对他是感恩？憧憬？缅怀？眷恋？还是？
男人笑归笑，却是在笑艾斯的迷糊，他心知肚明女孩没有骗人，她的语境里仿佛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显而易见是老江湖的经验谈，先入为主的规律敦促他觉得他们没相认是一件遗憾的事。
“额……”马尔科明白对方的心理，也明白对方会从闭口沉默到松口倾诉的缘由，表示她正在尽力适应现状并努力信任他。他唇瓣微张刚想说句话，无论情节如何狗血，他都该替自家愚钝的老弟先道个歉。
不过，打断他话语和思路的，不是她欲盖弥彰的捂嘴动作，也不是自己欲语还休的单字音节，而是船尾处沸反盈天鱼龙混杂的喧嚷声。因为你来我往的攀谈颇为专注，以至于两人才反应过来一个不争的事实：二、七、九番队出征的人马，已经摩肩接踵满载而归。
弥娅与马尔科置身于船舶最顶层的甲板之上，跟船尾底层的连接走廊间隔近百米的距离，但甲板的视野一直比较宽阔，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人群中央的逍遥少年：后者的嘴角挂着胸有成竹的灿笑，那么远，这么近……
视线由近推远的海平面沿岸是窜天的火舌，碎屑依稀还在漫天飞舞，随风翻卷恣意飘扬，与此橘红暮色相互辉映，少年从火焰的明灭波光中现出英俊挺拔的身姿。往事如烟随逝水，夕阳西沉晚霞红，一腔热血燃成火，万丈豪情涌似洪。
面朝姹紫嫣红的此景，她可有欣赏之情，面对满面春风的此人，却只有唏嘘之心。她不忍观望而转身阖上了眼，有一种接近于认命的无力感，心中弹出一朵疑云：烧杀掠夺，真的是能让所有海贼都骄傲自满的行为吗？
“辛苦你们咯！欢迎回来唷！”马尔科热忱地朝大部队挥了挥手，弹指一挥间的功夫，众海贼就像归巢的候鸟纷纷簇拥至甲板。弥娅刻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心乱如麻躲在他的背后不敢张扬。
“哟，马尔科，搞定嘞！到处都插上了咱们的旗帜，以后这座岛就是我们的保护地嘞！”九番队的队长布伦海姆首当其冲地炫耀自己的战绩，此次他们队跟二、七番队一起收岛，由于提早查探过蓝多里当日盘踞的危险角色不算多，他们不用倾巢而出打草惊蛇，派遣三支队伍出动便足矣。总之，每次都是二番队在前线冲锋胡闹，他与拉约克的队伍仅负责支援善后。
闻悉喜讯的马尔科跨步向前与布伦海姆击了一掌，突如其来的移形换位令女孩娇柔的身影暴露无遗，吵闹声戛然而止，入镜的她瞬间变为全场的焦点。布伦海姆瞄着生面孔满脸问号，似乎能看到他的头顶正绕过几只乌鸦，后面一堆船员跟他的模样差不多。
解铃还须系铃人，马尔科深谙此事由不得他插嘴，悄然伸出食指立于唇间，示意他们肃静。
一人从不协调的氛围中脱颖而出，迈起沉重又轻盈的步伐，稳扎稳打地靠近目标，九米，八米，七米……彼此离得越近，越能清晰感受到各自的手足无措与魂不守舍。在这激动人心的一幕，他难能可贵地酝酿着腹中的台词，但容他思虑的空隙只余走几步路的超短时。
遍地的探寻眼色让弥娅浑身不自在，实在是应付不了这种场面，不知不觉对方已脚踩祥云抵达她的跟前。半米开外处立定一双黑色的马靴，她条件反射仰首，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记忆中一头黝黑碎发、意气风发的男孩子；貌似比当初长高了些，肤色也经风吹日晒的磨砺深了些？
彼此相望的画面定格，生如夏花之绚烂，西方落日的艳彩致使他脸部的轮廓沉浸于逆光下，因他站位的角度背对着海平线，弥娅无法看清他的五官。一筹莫展，局促不安，只能依赖残缺的回忆去拼凑、去想象他目前的五官、姿态。
他就这样、就这样不声不响降落在她梦境的终点，以宛如上帝微醺容颜的晚霞作见证。
如果中午的偶遇是意外，那傍晚的相遇究竟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与马尔科的交谈，终再遇艾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