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千雪之路》会飞的鲸鱼

9、09

　　陪佳奈吃过晚餐，再一起玩闹了会，灰原就拉着博士离开了。
　　她没有就“昨晚的事”询问什么，也是担心给佳奈留下不好的回忆。
　　避过了下班高峰，此时路上的车子已经没那么多了。右边，逆行的车流被一道绿化带隔开，尾灯的红光在视网膜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红色的留影。四周，并行的车辆发出细微的声响，很少有车鸣笛。
　　小小的金色甲壳虫车里，灰原闲适地坐在副驾驶位上，两只手交叠在膝上，眼睛直视前方。她的注意力，很少的一部分放在外界的车流与夜景上，大部分都被她用来梳理今天发生的事了。
　　“昨天晚上，可能有什么‘东西’在偷窥源君房间，源君被吓到了。今天上午，我带她去监控室里检查昨晚的录像，但是什么都没有看到，问了值班的护士，也说没在走廊上看到可疑的人。”
　　“佳奈的话，不可能说谎的。”
　　“我当然相信这一点，但是这种情况下，能做的事情很少呢。”
　　“这件事情有通知滕吉先生吗？”
　　“我们已经通知滕吉先生了，滕吉先生的意思是先不要声张，不过可以和香取医生说一下。源君也拜托我别告诉……别人。”
　　“……我知道的。”
　　“不过源君好像快忘记这件事了，我们还是别提起比较好。”
　　“嗯……”
　　傍晚时分与雨宫护士的对话浮现在脑海中。雨宫是一个令人敬佩的人，她似乎有着能让人安心的魔力，在她身边，连灰原都忍不住要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不过围绕着佳奈的疑团还未被解决。据雨宫说，不少人觉得，佳奈说的只是小孩子的诳语，甚至熟知佳奈的那些护士们都倾向于认为佳奈是看错了，就连佳奈自己，也越来觉得自己是出现了幻觉。但是灰原并不认为事情如此简单，她很清楚，佳奈的视力相当好，而且对周围事物的感知非常敏锐。即便昨晚佳奈看到的“窥室之眼”并不存在，那也一定是有什么东西，让佳奈觉得，自己看见了——眼睛。
　　然而灰原没有头绪，搞不清楚昨晚事情的真貌，就如雨宫说的那样，能做的事情很少。
　　吃完晚餐后，灰原和博士陪佳奈玩时，佳奈的情绪一直很高昂。
　　看见佳奈兴致勃勃的样子，灰原便自始至终没能开口问那件事，只是在离开前状似无意地问了佳奈。
　　“今晚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咦咦咦！”佳奈发出惊讶的叫声，又红了脸，“不……不用吧，我睡相不好……会打扰到小哀的。”真的是一个很容易害羞的孩子。
　　灰原也不想做多余的事，便这样与佳奈道别了。当然，出住院楼之前也没有忘记叫博士好好拜托雨宫照顾佳奈。
　　因为，如果其他人不主动去让那孩子依靠的话，那孩子一定不会依靠任何人的——和自己很像呢。
　　佳奈很懂事，在心智上也比同龄人成熟许多。可是对于一个十一岁的小孩来说，那样真的很辛苦。看着那样的佳奈，灰原会忍不住去关照她，让她依靠自己，希望她别像自己一样，希望她能活得更轻松一点。
　　看来，自己确实也有着温柔的一面呢。
　　想到这，灰原自嘲一笑。并不是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只是突然感觉有些……
　　讽刺罢了。

　　明亮的病房中，佳奈正在用手机记录着什么。
　　佳奈有写日记的习惯，只不过都是用手机写的。除了她自己，没有人能知道里面的内容。
　　今天的日记，罕见地没有围绕着小哀打转，而是记录了很多关于这两天认识的人的事。
　　这时，响起了“扣扣”的敲门声。佳奈抬头看了眼时钟，时针正好指向九的数字。房中十分亮堂，于是佳奈吸了吸气，转身面向房门，清脆地答道：“请进来吧。”
　　查房的护士一般都是这个时候来，做完一系列检查后房门就可以锁上了。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一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捧着个资料夹走了进来。护士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长得很甜美。
　　“佳奈酱，晚上好呀。”护士翻开资料夹上的纸页，笑着和佳奈打招呼。~
　　“晚上好，真柴小姐。”佳奈也露出笑容。
　　真柴护士全名是真柴明奈，是经常和佳奈玩，还特别喜欢讲故事的护士。她喜欢看各种各样的轻小说，身边常常聚集着一大群人听她讲故事，佳奈就是听众之一。
　　“那么，我要开始了哦？”真柴护士询问道。等佳奈说可以了，真柴便开始了每日例行的询问与检查。
　　时钟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或许发出了，只不过没能被感知到。不知不觉中，秒针又跳过了十余圈。
　　“很好！”真柴护士将手上的弹簧笔一按，笔芯“叭”的一声缩回了笔壳中，“今天的检查完成了！”
　　“嗯嗯！”佳奈点头附和着。
　　“那么，我去下一个病房了？佳奈酱困了吗？”
　　“真柴小姐您慢走。我不困，还睡不着。”
　　“可是佳奈酱要早点睡哦。”真柴嘱咐道，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要是我查完房佳奈酱还睡不着的话，我就来给你讲故事吧。”
　　“好啊好啊！”佳奈忙不迭地应着。
　　“嘻嘻，我最近把《文学少女》再看了一遍。那就这样子，拜拜哦。”真柴并拢五指朝佳奈扇了扇，关上房门，去到其他病房里了。

　　滴答，滴答。
　　挂钟悬在墙上，表盘发出微弱的荧光。
　　同样涂着荧光漆的秒针被流逝的时间推动着，震颤着前进。
　　佳奈将头偏移开，转而开始欣赏窗外的风景。
　　月亮、云、天空，虽然每天都不一样，但是那风景其实已经没什么好欣赏的了。
　　门外好像有脚步声。
　　佳奈竖起耳朵去听，听到脚步声貌似停在了她的门前。
　　她屏住呼吸，慢慢转过头，半眯着眼往门下瞧。
　　看见两条阴影。
　　“扣扣”，这次确切地听见了敲门声。佳奈眨了眨眼，没有应。
　　据说有一些鬼怪只有被主人邀请，才能进到屋子里来。
　　不过佳奈知道，敲门的是真柴护士。
　　过了一会儿，门缝下的两条阴影伴随着轻微的脚步声移开了。佳奈便继续望向她已经看了很久的天空。
　　已经十一点了。
　　月亮移速虽慢，可是肉眼可辩，同样在变的，还有飘荡的云。
　　佳奈睡不着。
　　可是她并不想承认这一点。
　　“睡不着你就输了。”她对自己说。
　　“你能睡着的。”她继续在心里叨念。
　　然而并没有睡意。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这次佳奈开始小声地念出声了。
　　她蜷起双腿，用手臂挽住，在床上晃啊晃啊。
　　慢慢地，说的话变成了：“一只小哀，两只小哀，三只小哀……”
　　佳奈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时，夜风起了，吹得佳奈的眼睛痒痒的，所以她用手背擦了擦。再睁开，发现窗外的景色都亮堂了许多。
　　风吹着飞过去几片树叶。
　　跟着飞来，一个黑影。
　　一个巨大的，可以盖住整个窗子的黑影。
　　它罩着黑色的袍子。
　　在它消失在窗子另一边前，它转头了，看了佳奈一眼……
　　那大概是一张，乌青色的，陌生女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