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一路有你》JIN槿

138、135、锦叶笙 b 锦叶笙 b

　　未初，偃月堂内室。

　　嬉笑怒骂嗔痴后，小两口玩起了过家家。星梦拆了螺髻，仰面坐在竹藤椅上闭目养神，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隔壁柴房里，朱祐樘烧完一锅热水，打了两桶拎进来，先用预备好的凉水搅和温吞了，再挪到竹藤椅后面。

　　但见他启开桌上的紫檀多宝格方匣，取出五袋茶麸粉，将它们沉入其中一只桶桶底，用力揉搓了会儿，使得桶内的清水迅速浑浊起来。紧接着，他取过小木瓢，从另一只桶里舀过温水，一勺勺浇淋在妻子的长发上，动作极为轻缓。

　　少顷，萧敬提着拂尘，趋步入内，“启禀陛下，叶侍卫长和乐新姑娘已于午初三刻回宫来了，二人一走一爬，先后通过了北安门吊桥，现由莫侍卫长监着，直往净乐堂水房了。”

　　“呵，午初三刻，一走一爬，”朱祐樘似笑非笑地重复了遍，依次摘下手上的白玉扳指、小龙玉戒，待放入星梦掌心里，顺带拍了拍她微微打颤的肩头，“我们家小笙呐，自从跟了你们家乐新，一下子能耐不少。我请他父亲带话，日落之前赶回来就成，结果你瞧瞧，这小子专挑了个开刀问斩的点儿不说，昨天还特地跑去了安定门旧市街一趟，在那什么金木匠寿材店订了两副棺材板。”

　　他一面娓娓道来，一面继续揉搓那五袋茶麸粉，约莫过了半炷香，水的颜色几近梅染，他这才舀起那清香四溢的沐发水，二度浸润星梦的如瀑长发，“敢问此举意欲何为啊？同朕示威？还是摆谱儿？”

　　奈何前边椅子上的人儿仿佛睡着了般，未予任何理会，气氛一度无比尴尬。

　　恍若一幕独角戏，朱祐樘也不恼，转而又吩咐萧敬，“萧公公，你不妨问问他们，午膳在外边用过否，要是还没顾得上用，就让御膳房给他们单做一顿，像这个麻酱凉皮、辣炒蛏子、白灼落葵、荞麦面、山药排骨枸杞汤，都是小笙素日里爱吃的。”

　　“奴才记下了，这就去”

　　“且等等，再弄只肥鸭现烤片皮，告诉挂炉局的袁麓，务必当着他们的面儿整活，趁热片皮，趁热吃。”

　　“遵旨。”萧敬即刻领会圣意，正欲跪安，忽地发现原本坐在那儿小憩的皇后，此刻睁了眼，一言不发地盯着天花板。

　　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思，老太监悄悄停下了离场的脚步。

　　果不其然，星梦觉出皇帝话中有话，当即攥着两枚戒指，猛地回过头去，湿漉漉的长发跟着一甩，霎那间，水渍散溅得到处都是，“陛下有所不知，阿新最近舌底生疮，想必是嘴巴太馋，致使火气太重。臣妾愚见，这烤鸭还是免了吧。”

　　“别介，乐新吃不了，小笙可以啊。”固然被她无端溅了这么一身，朱祐樘却表现得丝毫不在意，甚至都懒得擦拭掉脸颊上的水珠子。

　　对视的片刻光阴里，他迎上星梦那质疑试探的目光，朝她笑了笑，“丫头，机会难得，教乐新在一旁瞅瞅袁麓的刀工，姑娘家开开眼界，长长见识，也是有利无弊的嘛。”

　　“其实，阿新会下厨，做的酸菜鱼忒鲜，在金陵那会儿，臣妾亲眼瞧见过她切黑鱼片，那刀工利索得很嘞。”尽管心里头堵得够呛，星梦还是极力保持面上的从容，不卑不亢地同他兜着圈子。

　　“呵，这如何能一样？我跟你讲，袁麓在御膳房挂炉局都干了三十六年了，他给烤鸭片皮，那是掌心上真真儿的功夫，人送外号‘直隶一把刀’呐。”

　　说话间，朱祐樘同萧敬递过眼色，后者一记哆嗦，立时拔腿开溜。

　　目送老太监走远，两口子从起初的你看我我看你，慢慢演变成了你瞪我我瞪你，到最后干脆谁也不端着了，屋子里瞬时炸开了锅。

　　“咱就直说吧！你到底为何，非要给他们送菜、送面、送汤、送鸭子？”星梦首先忍不住了，陡然提高声调，乍看上去，那一双桃花眸瞪得贼大贼圆，好似两颗黑珍珠似的。

　　“难不成断水断粮，饿死他们么？”相比之下，朱祐樘的话术更胜一筹，只简简单单一句反诘，便欲揭过心底空弦落雁的真实意图。

　　眼见他还在装蒜，星梦更加气恼，当即一语道破天机，“饿一顿死不了，可你这样干，会把人吓死的！”

　　“是么，那可太便宜他们了。”

　　他依旧笑看着她，声音清澈而冷冽，和颜悦色难掩疏狂杀气，教她顷刻之间方寸大乱，非但不能心安，反而迸射出一股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