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一路有你》JIN槿

123、120、星梦的疯狂 星梦的疯狂

　　昨夜再回去睡的时候，玉枕的枕面尚有些余温。

　　但因当时心里烦乱得很，我也就没怎么多想，直至今晨起来，听闻阿新被遣往百兽园行放生礼，我就晓得大事不妙了。

　　乾清宫东暖阁外，刘山早就跪候着了，待一入见，便同我汇报了阿新的事端——好奇逞强劣性不改，非要爬上神兽馆熊舍的屋脊，后又不慎摔下，幸而有幸，被路过的叶笙用绳镖给拉了上来。

　　这话在我的理解，无非是因为叶笙的偶然介入，致使他刘山功亏一篑，没能顺利地奉诏除掉阿新。

　　别人也就罢了，可他们欺负的恰恰是阿新，我最珍爱的阿新。经过了这么多年，共历了这么多事，我与她，早已是紧密相连、不可分割的一个人了。

　　身在中宫位，我向来不喜用暴力解决问题，更反感从前那些内命妇为了图一时痛快，在后宫做下各种无谓的、残虐的嗜血之事。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能屈从圣意，舍弃掉阿新的性命，压制住骨子里的桀骜倔强，接受他们光天化日下，毫无底线、狡诈阴损的谋杀和算计。

　　我琢磨着，祐樘之所以要速决阿新，原因无非有三：

　　其一，他昨晚听见了我俩的那番密谈，意识到阿新表面上是个古灵精怪的萌丫头，实际上却是个极端冷酷的刽子手。

　　其二，他忌讳阿新知情太多，唯恐她哪日反水，教他和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其三，无与伦比的责任心，促使他急于兑现省亲归宁那日与我的承诺，“梦儿，无论到什么时候，你的身后都还有我。我不管你有几副脸孔，也不管你作恶多少，但凡我了解，我会替你拭了手上的血，再不教任何人来伤你。”

　　而这一回，阿新被叶笙救下，二人随即逃之夭夭，可谓是险中弄险的侥幸。

　　但难保下一次，她和她的救命恩人还会有这样的好运气。

　　依着祐樘的脾气，绝不会轻纵了这对苦命鸳鸯，而真要等叶笙与阿新双双命归黄泉，那就晚了。

　　我必须立马想法子救下他们，也唯有我救得了他们。

　　最万全的法子，同样也是最危险的法子，即闹大事端，引火烧身，自毁贤名。

　　我得让祐樘看到，阿新手上沾了血不假，但我亦不清白，她可以为了我杀人，我也可以为了她作恶。

　　所以，将她处死全无必要，因我张星梦，才是这一切恩恩怨怨的罪魁祸首。

　　换言之，当年吕雉对戚氏，武则天对王氏和萧氏用过的极刑，我如今也不是不能用，更谈不上不敢用。

　　我主意已定，随即问刘山，叶笙和阿新现在何处。

　　老太监声称，叶笙是大内绝顶高手，当时便带着阿新径直飞入了云杉林里，具体去了何方，他也不甚清楚。

　　我又问他，那你的对食是谁，在哪儿当差。

　　他起初有些迟疑，终还是如实作答，内务局宫女罗蕊，专门在西苑暖房侍弄匍匐迷迭香。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请他在客座品茗小歇片刻，期间吩咐陆寅跑了趟内务局，将掌事太监和宫女罗蕊一并召来。

　　待这俩人进殿行礼，我告诉前者，容太妃既是先帝妃嫔，丧仪尚须按内廷旧例办理，但无论如何，娘家姊妹间的礼数还是要尽的。

　　近来，身子重不方便，便着坤宁宫侍长李广全权代劳，先去金库里取一千两月俸节余用于采办周转，再往仁寿宫南院的停灵间上香致祭。

　　待李广陪同内务局掌事太监出去，殿中央立着的就只剩罗蕊了。

　　罗蕊生得还算白净，看上去比刘山年轻不少，大约三十七八的年纪。

　　她梳着最时兴的长髻，身材偏矮，肚腩膘肥，两只眼珠子贼溜得很，浑然一副混迹内廷多年的油滑之态。

　　我故作亲切关怀，上下打量她的同时，有意无意地问了她一些基本情况，并恰到好处地安排她坐在刘山对面。

　　从他俩眉来眼去的交流中，我瞧出了些许端倪，借此确定了她与刘山非同寻常的关系。

　　我示意他俩坐着别动，继而缓缓起身，在苫烟的搀扶下，挺着大肚子，一路不紧不慢地步到宫外的千灯长廊上。

　　炎炎烈日正当空，炙烤着那一片汉白玉丹陛，还有丹陛之下偌大的乾清宫广场。

　　苫烟见我驻足良久，忍不住附耳相劝，“姐姐务必小心凤体，这外面也太热了些，我还是扶您进去吧。”

　　我摆了摆手，心思渐趋陈定之际，毅然决然地回过头，招呼陆寅到近前，“你且去准备下，过会儿在月华门外的长街上，传杖两副。”

　　话说陆寅和苫烟闻得此言，俱大惊失色，面面相觑之际，复又听我添了句，“稍后，教贺九领上三四侍卫带械具进去，把里边那俩锁了出来。另则，传旨北五所和西苑三海，但凡有愿意来西六宫长街观刑的，不论谁来，不论来多少，今儿我一样无差，各赏五十两。”

　　陆寅怔了半晌，忐忑地同我拱了拱手，“奴才谨遵懿旨，还请娘娘示下……将此二人杖责多少？是‘着实打’还是‘用心打’？”

　　“不必效法前朝廷杖的劳什子规矩，”鉴于已经清楚此番作为的行将后果，我可以算是完完全全地无所顾忌了，时下，面无表情地环顾左右，语气亦跟着轻描淡写起来，“记得告诉底下行刑的，要慢慢笞打，别教远道而来的看客们扫了兴致。再者，也不必特地数数了，俩都断气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