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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119、乐新的独白 乐新的独白 ...

  •   掉下去的那刻,我就全明白了。

      敢情天蒙蒙亮那会儿,陛下借口二小姐还睡着,让我早早赶赴百兽园仙禽馆,跟着主簿太监刘公公提前演练,以代替她行放生礼,原是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

      想必昨晚,他确实有听到我俩的私房话。

      大小姐的死、白家三小姐的死,让他觉得我是个麻木不仁、心狠手辣,时时刻刻会给他心爱的女人带来麻烦的祸害。

      他于是密令刘公公,将我的死做成一场意外。

      虽则他心里也明白,倘若我出了事,二小姐定会伤心难过好一阵,但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只要我死了,二小姐便能从此高枕无忧,永远摆脱掉那些淌血的阴霾,这以毒攻毒的买卖到底还是划算的。

      可对于我,对于二小姐,他显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在金陵时,二小姐因为钟爱白家三小姐的风景画作,曾私下拜她为师。

      两人互相串门串得勤快,还隔三差五地相约去江畔写生,白家三小姐手把手地教二小姐构图技巧,这不,日子久了,恋慕之情也就悄然萌芽了。

      记得那年端午,两人结伴去江畔看赛龙舟,在灵关渡售卖烟丝和米汤的铺子门口,遇见了刚从校场下学归家,正与店家讲价的何少爷。

      二小姐看到表兄,就上前同他寒暄了片刻,并为他和白家三小姐互作介绍,未曾想,后者对何少爷一见钟情,自此结下了半生孽缘……

      怎奈何少爷的心犟得很,自始至终,都轴在了咱们二小姐身上。

      二小姐为了白家三小姐,起初并未答应何家的提亲。

      可白家三小姐不依,她要二小姐先应了这门亲事,并在嫁过去之后,说服何少爷和何家,让他们再向白家下聘。

      换言之,她得了相思病,非何少爷不嫁,做小也无所谓了。

      按着她当时的话讲,“星子,你三表哥刚中了武举二甲头名,他日必定是朝廷栋梁。想来,他常年在外不得空,这何家呢,往后除了你三姨父、三姨和卢姨娘,便只剩咱俩了。你不是总盼着,和我画一辈子的四季山水么?眼下正是绝好的机会啊!只要这件事做成了,咱们就永远都不用分开了!”

      很难想象,像二小姐那样冰雪聪明的人,居然会在当时,如同脑子进了水一般,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得亏人算不如天算。

      何少爷在请期当晚染了疟疾,高烧不退,一度命在旦夕。

      为着不让二小姐守那望门寡,主母金夫人遂亲自出面,手段颇为强硬地同何家退了婚,这才粉碎了她俩那荒谬绝伦的约定。

      这不,眼瞅着咱们家向何家退了婚,白家三小姐觉得二小姐是指望不上了。

      思来想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缠着她父亲,堂堂的朝廷正四品大员,应天府尹白松如白大人,捡漏似地造访何府,向时任南京兵部员外郎,官阶为从五品的何建光何老爷,诉说自己的无奈和幺女的痴情。

      起初,何家对此番高攀求之不得,加之被咱们家退婚在前,也是一口恶气堵得慌。

      但好景不长,仅仅过去四个月,在白松如科举舞弊一案事发后,何家对于这纸婚约可谓是讳莫如深,甚至以六礼尚未兴办为由,公然撕约反悔。

      白家三小姐无疑被整蒙圈了。

      父母兄长相继离世,家道中落,教她备尝世态炎凉,她能依靠的唯有未来的夫家。

      于是乎,她跑去苦求何少爷,搬出了“有所娶无所出”是为“三不去”的大道理,满心希望他可以回去说服父母不要悔婚。

      何少爷却直截了当地告诉她,悔婚与攀高踩低无关,自己深爱着表妹,即便被退婚遗弃,也不会另娶他人。

      就是这番残忍的回绝,打破了白家三小姐素来坚强的底线,进而因爱生恨,几近疯魔。

      所谓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她故意写信给二小姐,声称要跳燕子矶自戕,实则是设计了在那儿除掉自己的“情敌”。

      而我之所以替二小姐反杀她,不单单是出于防卫的心理,更因为我能够体会得到,二小姐对白家三小姐的那份无法言说的情意,于我而言,白家三小姐同样也是我的“情敌”。

      昨夜,在梅林角楼的浴厅里,大小姐挑明了话头,挖苦我喜欢二小姐,而二小姐又喜欢白家三小姐,我们仨“就是妥妥的三个疯子,吃对食吃昏了心”。

      不可否认,她说的都是真的。

      自古女人心海底针,多少事只能长埋心坎,一辈子无法与人知……

      我本不愿对大小姐下手。

      怎料她猜出了白家三小姐的死因,还想借此要挟二小姐。

      我挺好奇,她是如何得知这件事的,可甭管这其中之究竟,事关二小姐及其腹中龙裔的安危,这个疯子铁定是留不得了。

      大小姐反复同我强调,她这辈子仅剩的愿望,即是与李少爷再见一面,彼此叙叙旧,以解刻骨相思苦。

      我听她歇斯底里地叫嚣着,面上全无表情,心底却在暗暗发笑。

      我笑她,都已是常伴青灯古佛的太妃了,居然还如此不知检点,做春梦做到了红墙外的官人家,那官人不情不愿,她还痴痴傻傻得不行。

      唉呀,这台本还真是似曾相识啊,八成呐,是走了四年前白家三小姐的老路了。

      山人自有妙计,我耐心地等她发泄完,继而跪地连连叩首,佯作出一副示弱讨饶的怂样,只为放松她的戒备,好让她在既定时刻摔下方凳。

      她有心症,一旦受惊,便会病发身亡,这也是她薨了以后,梅林角楼侍长齐翓儿连同司药司掌药女官姜妫,共同作了见证的……

      午夜忽起雷雨,我一身湿漉漉地回进乾清宫东暖阁,同二小姐汇报了这档子鸟事。

      她起初倍感惊诧,然而,在洞悉了始末缘由之后,表现出深深的理解和共情。

      我当然知道她不会怪我。

      无论是四年前的白家三小姐,还是当下的大小姐,我都是为她杀的人,替她沾的血。在这世上,唯有我会这么不计后果、不遗余力、不惜性命地帮她。

      事实证明,她是懂的。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把我当成亲妹妹来照顾,而不是当成洪水猛兽去防范,甚至灭口。

      将心比心,她对我好,我同样不相负。

      可能我天生就属异类吧,不似别家丫头,挖空心思掺和小姐的婚配,在少爷跟前晃来晃去混了脸熟,当个妾室或者通房什么的不在话下。

      且来瞧瞧咱们这边的情形——现今二小姐正位中宫,圣眷优渥,却因身怀六甲,数月以来无法侍寝。我其实应该“帮帮她忙”的,这样既能保证肥水不流外人田,同时也能为自己捞个内命妇的名分,何乐而不为呢?

      可我就是不乐意,不乐意啊!

      我恋慕着二小姐,一直都默默恋慕着她。

      至于目前,她的心安在了谁身上,这不重要。我只愿每日都能见到她,见到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脸上始终乐呵呵的样子。

      细水长流间,我发现,她其实已经爱上了陛下,不是什么逢场作戏,而是真地陷进去了。

      她每日最开心的时候,就是和陛下在一块儿的时候。

      我从他俩身上,看到了民间小夫妻那种相互依赖、和和美美、床头打架床尾和的烟火气,我实在不想亲手毁掉它……

      也罢,事到如今,圣意已无法转圜,我很清楚。

      回首这一生,我终究是活成了二小姐的破绽。兴许她并不晓得,我可以为了她去做任何事情,包括慷慨赴死,换她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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