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温和的夏天》wer_毛

16、光芒温和的夏天（六） 有些闪亮的

　　夏实停下倾诉，咀嚼着这句话。自己预想的，别人听见自己的心声会给的回答不外乎――谁叫你要逞强生下孩子的。或是，你自己选择的就要承担呀。有可能是：好可怜喔……

　　但，一口肯定这是对的事情的。想都没想过。

　　「这绝对是对的事。因为老师你会是个好妈妈的，而且事情也会越来越好。」

　　「不需要道歉。而且，老师你克服了这么多辛苦，应该以自己为荣。」

　　「如果担心自己一个人不够的话。我也会帮忙抚养的。」

　　「虽然我连真正恋爱的经验都没有，也没有经验，距离一个真正的女人还很远，但我会帮忙的。多一个人总比自己单独一人好。虽然我可能笨手笨脚的。」

　　才不会呢，夏实这么想着。

　　面对别人的善意该怎么办呢？

　　孤独了这么久之后。

　　小光主动向夏实走过来，而夏实也主动抱着她的肩膀，就这么埋在她的肩头哭了起来。把所有的委屈、孤独、害怕与不安通通宣泄出来。

　　「你……」夏实在哭声中想说：你要说话算话喔。不过果然是说不出口，只是更用力地抱着对方哭泣。自己是不是有点重新相信别人了呢？虽然对方是自己的学生，却教会了自己重要的事。

　　之后的夜晚两个人裹着棉被和拆开的睡袋，坐在客厅里喝着温热过的黑麦汁。

　　「这个可以增加泌乳喔。」这就是铁罐里的饮料。夏实神秘地介绍着。
　　小光难免觉得好笑。不愧是母亲呀。明明就做得很好嘛，冷冻库里那丰富的收藏，可以看出夏实是如何重视母亲的责任。每一袋收藏的母乳都有标上时间，整整齐齐地排好。
　　也不喝咖啡或茶了，而是喝这个。

　　老师身上香甜的味道，明显是奶香。只会出现在母亲的身上。
　　小光和夏实讲着最后一个学期发生的事。
　　原来比同学年纪大的转学生竟然是□□老大，在毕业典礼前还闹出大事件，现在则转到别的学校继续为拿高中毕业证书而努力了。

　　「那个老大喜欢小光吧？」
　　「哪、哪有……」
　　「他喜欢我们班导师吧！」
　　「咦？南老师？」

　　这年头是怎么回事，到处都是师生恋吗？夏实吐槽着自己的职业。

　　「我们导师拿掉眼镜、放下头发是个冷艳美人喔。」
　　「想不到呀……那你怎么不喜欢她？」

　　「我就是喜欢老师你嘛……」小光低低地回应。

　　喜欢没有道理，小光眼中就是只喜欢夏实。喜欢她的样子，动作、声音。喜欢她小女人的模样，也喜欢帅气的样子。这不是谁可以代替。

　　「咳咳。」夏实轻咳两声逃过了这一次尴尬。

　　听着小光说出学校里发生的事，而且都是些快乐的事。夏实撑着下巴听她说话，心里格外放松愉快。

　　自己总是在沮丧的时候看她写来的信。
　　那一天，也是在凌晨睡不着的时候，打开了她的信阅读。然后看着外面的天光。想到自己的女儿也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在清晨出生的。

　　有着清透光芒的清晨。

　　于是就决定了名字，取名做：朝美（Asami）。希望她如同这美丽的清晨一样，清爽而充满希望地过这一生。

　　于是，这屋子里的三个人，光、夏实与朝美，排列起来正是光芒温和的夏日清晨。夏实这么想着，然后微微笑起来。

　　隔日早晨夏实主动开车送光到札幌搭车，可以赶上早上七点往函馆的火车。大雪停了，视野变得好了起来。

　　大约三十分钟的车程，夏实却在半途停在路边休息了一次。车子停下的片刻，夏实放在手煞车上的右手与小光的左手只相距一公分的距离。就好像离别那天在教室那样。

　　马路上十分钟也没有一辆车子经过。

　　夏实直盯着前方挡风玻璃。握住了小光的手。

　　小光直望着前方，不敢打破此刻的安静。回握了夏实的手。

　　「你到北海道来吧？」夏实说。
　　「如果爸妈担心的话，就说有个高中时候的老师在附近。我会照顾你的。」
　　卑劣的诺言，却终于说出口了。

　　是大人都这么优柔寡断吗？自己也做了同样的事。舍不得放手，不想要再也见不到她。

　　小光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却说：「我会好好想一想的。」没有马上答应。

　　忽然改变主意了吗？夏实看着她，放开了手重新启动汽车。

　　是我该照顾你才对，Natsumi老师。不能再给你增加负担了。若我就这么答应，你一定会把全部都当作自己的责任。小光十分了解这点。

　　「老师的话我会当作参考，不过我还是会自己做决定的。」

　　北海道银白色的街景不断飞掠。

　　很快到了前庭种着圣诞树的札幌车站前。

　　「糟了糟了。得赶快过去才行。」停好了车，夏实看着眼前的大马路这么说。

　　她牵起小光的手，小跑起来穿越斑马线。大衣在身后飞曳起来。

　　虽然因为路面上的残冰而滑了一下，不过因为两人牵着手的关系所以没有跌倒。

　　在月台上小光抓着夏实的手，紧咬着嘴唇。

　　直到列车到达。小光最后一个上车，站在车门口，终于抬头看着夏实。

　　「老师，我喜欢你。」

　　「最喜欢你了。」

　　夏实感觉眼眶湿润起来。抬头欣慰地对她绽放笑容。往后退一步，向她挥了挥手道别。

　　小光扶着门框，急迫地探出头来。对着有生以来最喜欢的老师，拿出勇气告白：
　　「我最喜欢老师了。Natsumi老师。」

　　少女轻嫩的声音被机械启动，以及将关门的警告声所淹没，于是越说越放大音量。最后几乎是用力地大喊。

　　列车的门关上了。小光像用尽所有力量，垂着肩膀在座位坐下。这十个小时以来夏实的一颦一笑，每个举动、每句话，轮流出现在她的心中。于是眼泪像关不住一样，涌出了眼眶。

　　列车带着少女奔向南方。
　　夏实在车站的座椅坐下，弯下上身，用手肘抵着膝盖。鼻酸的感觉在鼻腔里蔓延。暂时没办法动弹。

　　并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度出现在自己生命中。不过托她的福，自己应该也能越来越好吧？

　　总有一天能回到那个受伤的地方，也就能去找她。

　　现在觉得她能来真是太好了。

　　夏实走出车站，阳光刚好露脸。她伸出手，举向上方。有些闪亮的东西从指缝间漏了下来。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