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50、第四十九章 楚离忽悠系

　　楚离和杨戬又吵架了。
　　事情的起因之一很简单，楚离跟卫青闲聊的时候，心情大好于是批评了皇帝几句，卫青当时就掀桌子走了。这让楚离感到很心酸，回屋就对杨戬说：“你看卫青对刘彻多尽心。你也不学学！”
　　杨戬哭笑不得：“这能一样吗？他们是君臣，最深了是曾经的朋友。咱俩和他们有什么可比的？卫青那个死心眼的，刘彻就是他的天，他能容你把天捅个窟窿？”
　　楚离：“那你就不能把我也当你的天？”
　　杨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说：“我一直把天踩在脚底。”
　　楚离给噎得直跳脚。
　　事情的起因之二更简单，某日阳光灿烂，霓虹过处光华烨烨，令人神思不由恍惚。杨戬在院子里晾衣服，楚离在边儿上风景。看着看着发现杨戬不动了，微仰着头注目天空，神态十分认真殷切。
　　楚离轻声问：“你想什么呢？”
　　杨戬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不知道小金乌怎么样了。”
　　“……”我刚才说了什么？
　　楚离把他刚洗好的衣服摔在地上，狠狠地踩上两脚，冷哼着躲到一边生气去了。
　　杨戬心疼衣服，没有理他。楚离大怒之下离家出走。
　　卫青知道了之后很担心：“杨先生，要不要我派去病去找找？”
　　杨戬拒绝了：“放心吧，他出不了事。”
　　卫青沉默良久，说：“你误会了，我是怕别人出事。”
　　“……”
　　事实上楚离刚出了门就后悔了，他觉得十分孤独起来，应该带着杨戬一起走的。可是就这么折回去太没面子了，思前想后，他眼里光芒大动，兴致昂扬地前往灌江口。
　　杨戬正埋头处理公文，见他来了只应了一声。楚离有点恍惚，像千年前一样熟门熟路地落座喝茶吃点心。楚离始终都还是那个楚离，杨戬如今却只是灌江口的杨戬。他潇洒而不忧郁，狂狷而不隐忍，胸有丘壑而不忍辱负重，他的每个笑都是真心，每一句话都可以只听表面的意思。他身体还很硬朗英武，身上只有他恶作剧留下的伤痕。
　　楚离很纠结，虽然什么样子的杨戬他都喜欢，可他折腾半天，还是希望杨戬回到曾经的自己，这样他可以不再心疼。可是转念又想，千年前的杨戬不可一世的性子，哪里还能容忍他的胡作非为。
　　想到这他神思突然一滞，试探着道：“杨戬，我问你件事，你得给我说实话。”
　　杨戬头也没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楚离：你这一忙起来就对我爱答不理的样子，倒是几千年都一成未变。
　　“杨戬，你身边最重要的人，奥，我说的是男人，是谁？”
　　杨戬批示文书的手一顿。他低着头，嘴角勾起微笑，额前神光一闪，已是开了神目。他抬眼看他，楚离满脸期待地等着回复。杨戬心里觉得古怪，这么煽情的问题哪里是他的风格？突然想到两人吵架刚和好，还是自己先服软道歉，便以为他有意来臊自己，心里就不太高兴了。
　　“楚离，我都给你台阶下了，你还没完没了的有意思么？”
　　两人的思维显然不在一个频道上，楚离猜想到大概是和这个时空的自己有关。当年他和杨戬两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早已记不得眼下是为了哪一桩，自然圆不回去，只能继续试探：“总不会是我吧？”
　　杨戬没好气道：“知道还问。”
　　楚离心中一紧，真的是我？难不成此时他还没遇上那个男人？可是按照小金乌的说法，他们已经很久的交情了，怎么这么乱呢？
　　“杨戬，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
　　杨戬打断他，觉得今日的楚离处处透着不对劲，可分明是他本人没有问题。
　　“你不是从来不信梦吗？”
　　楚离：“……呃，这段太痛快……我是说，太真实了。我梦见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杨戬不以为然：“我当是什么。我现在不就和你在一起？”
　　楚离：……年少青涩的杨戬真可爱啊。
　　“我是说，你俩好上了。”见杨戬还是没听明白，他索性一咬牙往实了说，“就是像人间成婚之后的男女一样，不过我俩……不过你俩都是男人。那种好，你懂了没？”
　　杨戬握着朱笔的指节渐渐僵硬，目光倏地转冷，声音像淬着冰渣子：“你再给我往下说？”
　　他这分明是闭嘴的意思，可是楚离横了心，反正也收不住了，好死不死又添了一句：“而且，你还是在下面那个。”
　　杨戬在经过短暂的愤怒之后，已经恢复了平静，好奇地问：“你说的在上面的那个……该不会是你自己吧？”
　　这倒是很符合他恶作剧的性子。
　　楚离意识到这时候如果说了实话，估计就不能活着回到卫青家了。于是他果断地摇头。
　　杨戬觉得莫名其妙，继续干正事了，最近蜀中的蝗灾闹得他头疼。楚离哪里能容忍氛围就这么毁了？他正色道：“而且你还是被强迫的。”
　　杨戬：……
　　终于忍无可忍地摔了笔。
　　“你是恨我恨到了什么地步？梦里都是什么玩意？自己去消化行不行？别烦我！”
　　楚离咽了咽口水：“我是提醒你，让你小心点。”
　　杨戬冷笑：“都说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你放心，要真有那一天，我一定是在上面那一个。”
　　“……”
　　楚离嘴角抖了抖，没忍住就笑了。杨戬啊杨戬，你以后要是记起这逆天的豪言，是不是得恨得去钻地缝啊。
　　杨戬心道，他今天难道被哮天犬给咬了？
　　楚离笑够了，清了清嗓子道：“我当然……咳咳，那什么，佩服你的雄心壮志。可是当时……我是说，我梦里，你是身负重伤，受制于人，没有办法。第一次在下面了，以后就翻不了身了。”顿了顿又大笑着补充一句，“你早点死了这条心吧。”
　　说得还跟真的似的。杨戬撇了撇嘴，觉得这个梦毫无逻辑，也没心思处理公务了，摆开架子和他争了起来。
　　他说：“杨戬不会让自己沦落到如此田地。”
　　楚离正在笑，突然听到这一句，反应过来的时候被口水呛住了。他有点迷茫，不知为什么心里也不安定，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戬没有回答，他确定自己方才吐字清晰。楚离也没准备等他的回答。他一直因那次趁人之危而内疚并欢喜着，以至于一直忘了去感受，杨戬怎么会沦落到那种地步？他骄傲，他要强，他倔强，更重要的是，这世上本没有什么能真正碍得住他。
　　杨戬见他无言，以为是被自己给辩了回去，哪里知道他此时心里的波动，继续分析：“且不说我不会让这事发生。退一万步说，就算发生了，我也肯定一枪把那人给挑了，怎么会继续跟他纠缠下去？还一直在下面？你做梦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
　　楚离：是你做事一点道理也不讲。
　　“是啊，我怎么一直没想过这些。难道我干……我梦里的不是你？不会是别人变得吧？不可能啊，你杨戬我是不会弄错的。或许因为你当时已经转了性子，不像现在……不对，不对，你只是变得闷了一些，骨子里还是杨戬。真的没道理啊……”
　　杨戬望天：“行了吧你，连个梦都能这么较真。”他语无伦次，他心里只觉得荒唐，“楚离，你最近一直跟你义父待在魔界，不会是受什么蛊惑刺激了吧？”
　　“你才有病！”
　　“……”
　　杨戬很无奈，楚离又焦躁。这时候他手上的魔戒闪得厉害，楚离心道糟了，该不是正主快到了吧？这要是两人撞一块，那还不得出大事啊。他赶忙起身告辞，杨戬却眼疾手快地拦住他。
　　他眸色复杂，盯着他的手指看了很久，才问：“你这都戴上魔戒了？楚离，你是真心想与我为敌？”
　　楚离心道不好，万一待会儿在正主那露了馅如何是好？他支支吾吾道：“那，你不喜欢我摘下来就是了。”说完就把魔戒揣进怀里，抬头就见杨戬面带苦涩的笑。
　　这样的笑在千年后很常见，可他不该属于还逍遥在灌江口的杨戬。楚离想起许多次指责杨戬何必与他为敌，却原来忘了最初，不愿撕破脸彼此敌对的也正是杨戬。
　　他情不自禁问：“我做的梦，到底是怎么回事？杨戬你说，真的没可能吗？”可是，事情的确如此啊。
　　杨戬敛眉沉思，楚离很显然大受打击的样子。这人的心理防线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不就质疑了一个梦吗？他想了很久，他的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他突然灵光一闪：“我知道了。”
　　楚离愣愣地回头。
　　杨戬解释道：“按照我的性格，除非在你的梦里，我喜欢那个人，喜欢到舍弃尊严的地步。虽然天方夜谭，不过我都快爱上这个痴情的自己了。”
　　他的话多是玩笑，如今的杨戬还是个会开玩笑的年纪。在楚离听来却没有那么的善意，像一把钢锤砸碎他的心脏，丝丝凉风灌了进来。一颗心像要无限膨胀，他觉得自己似乎飘在半空。
　　他舔了舔嘴唇，浑身都发干，“杨戬，你说什么？”
　　“你今天耳朵不好？”
　　他像没有听见，声音因不可置信而响亮：“你是说你喜欢我……他？你喜欢的人是……是他？”
　　后院的草头神们纷纷摔倒，传来一阵八卦气浓郁的鬼哭狼嚎。杨戬脸黑了个彻底，关门撵人。
　　“我是说你梦里脑子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