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好景似风流》淇隰

15、怀疑 楚离终于聪

　　魂魄入梦是一般修行者必须掌握的本领。人在睡梦之中意志薄弱，防范意识低，如果这一关都过不了，也就不用修行了。
　　但是对于楚离而言，这项技能唯一的作用就是窥探杨戬的隐私。这种招数自诩光明正大实则并不的楚离一向是不愿用的，但杨戬总是个特例。
　　在与小金乌的谈话曝光后，杨戬被龙四和哮天犬哭得头痛欲裂，生不如死，最后果断选择昏死过去，以取得耳根暂时的清静。他醒来约莫在丑时，灌江口下了雨，屋子里一片漆黑，只听得淅淅沥沥的雨声。
　　黑暗中，一双蓝色的眸子闪着摄人心魄的光。
　　“怎么睡这么死？”楚离问，“我在这儿呆了好久。”
　　“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概……你刚睡着吧。”
　　杨戬这才从惊吓中缓过神：“你成天没事干了吧？滚回魔族去！”
　　杨戬是一个传奇，但到底是一个接地气的传奇，故而起床气这种东西，他不想也不可能避免。楚离对此奇迹般地表示了高度的理解。
　　“杨戬，要是现在堵在你床前的是你表哥，你会发火吗？”
　　话题是怎么转折到小金乌身上的……
　　杨戬揉了揉眉心，还没开口，楚离就自说自话道：“你不会。你对谁都是虚怀若谷的感觉，就是容不下我一点儿不是。“
　　“我没……”
　　“你外甥砍了你一斧头你还是肯帮他，梅山兄弟背叛了你也没见责怪他们，猪八戒几次三番辱骂你也不计较。我不过是二十年前捅了你一剑，你记恨我记恨到现在。”
　　“这两千多年来，你只会对我大呼小叫，不留情面。你刀斧淬骨连牙都不用咬，只要我动你一下你就喊疼。你生怕我有一点儿危险，刀山火海都要一起闯。可我出现在你面前，你就恨不得我马上消失。我真的不见你了，你心里还总是惦记。”
　　杨戬感觉浑身凉飕飕的。
　　“不久前知道我喜欢你三妹，你对我便不一样了。我们无话不谈，你仰慕嫦娥这样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唯独你喜欢哪个男人，龙四都知道，就是瞒着我。杨戬，为什么？嗯？”
　　他的手搭上他的肩颈，拇指摩挲着喉结。黑暗中杨戬只看得见他的眼睛，像犀利的蛇信子炫着蓝光，穿梭似的掠遍全身，过处一片冰凉。
　　“杨戬，你刚才，梦见什么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杨戬觉得浑身血液都被冻住。他压低声音，不敢惊醒隔壁的龙四：“把手拿开，大半夜的我不想跟你打。”
　　楚离没有动：“不着急，你先回答我。我考虑要不要掐死你。”
　　杨戬呵呵：“你说谁掐死谁？”
　　楚离手上猛地运了法力：“大不了同归于尽。快说！”
　　杨戬已经恢复了淡定：“让我说什么？”
　　说你喜欢谁……楚离想了想，这么羞耻的话怎么问出口？
　　寂静的夜幕下，杨戬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挥手点燃远处的油灯，一时间，两人都笼罩在金黄色的光晕里。
　　气氛十分煽情。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杨戬说着，感到楚离架在他脖子上的手微抖了抖，“你想的是对的。其实，我心里喜欢的是你。”
　　楚离一时说不出什么感受，拧着眉问道：“真的？”
　　杨戬直视他的眼睛，眸中深情烁烁，像要把人溺毙在眼波里。他眼角挑了挑，楚离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真的。所以你喜欢我三妹我不高兴，我所有古怪脾气都留给了你，只有在你面前我才敢放肆诉苦，你在我身边我才会睡得安心。楚离，我是真心喜欢你。”
　　楚离一个失神，手松了，却被杨戬紧紧握住：“还记得二十年前你给我下的蛊吗？我杀你不是因为我挣扎，而是因为我爱的正是你。”
　　听了如此深情款款的话，楚离在震惊之余，突然动摇了，怎么觉得这么假呢？
　　根据多年的经验教训，杨戬习性第一条——杨戬从来不说情话。
　　“你难道怀疑我说的？我方才字字句句，情真意切，若有半句虚言，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不用这么……你等等，为什么是我死？”
　　杨戬庄严道：“你死了，我会生不如死。”
　　杨戬习性第二条——杨戬话说得越多……就越假。
　　楚离正在思想的漩涡中沉浮，杨戬见他一副犹豫神色，补刀道：“何况你也看到了，我梦里都是小时候，我们并肩作战浪迹天涯的场景。你还不相信我的心意？”
　　楚离情不自禁点了点头，的确，就是因为入梦所见之景，他才开始怀疑杨戬的心思。不过……楚离眼睛一眯：“我信，当然信，我信你对我如此费心。麻烦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看见你的梦境了？”
　　杨戬一噎：“我猜的啊。等等，你能看见我的梦境？怎么回事？！”
　　杨戬习性第三条——杨戬所谓的“猜”，就是确定的代名词。
　　杨戬习性第四条——语气激烈的反问，是杨戬做贼心虚的体现。
　　于是楚离豁然开朗，当即扑上床揪住杨戬的头发，扯得他直叫疼。
　　“你杨戬长本事了是吧！亏我大晚上跑来看你，你存心在这儿耍我呢是吧。”
　　杨戬抿嘴：“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楚离呵呵了他一脸：“修为见长啊，连我入梦都能感知到，还能作出假象来骗我。诶，我就是前些天嘲笑了你几句，你不至于装喜欢我来恶心我吧。啊！”
　　杨戬深深地叹了口气，显得十分伤感：“我真的不知道你在我梦里，我也没做戏，我方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你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杨戬习性第五条——别信杨戬的对“天”发誓，他是天上的二当家。
　　楚离一拳砸在杨戬的胸口，骂道：“别玩了！老子有那么蠢么！你大爷的，你差点儿吓死我！”
　　杨戬蹙眉：“我喜欢你，有那么吓人？”
　　楚离又给了他两脚，怒道：“老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于是被杨戬欺骗的楚离出离愤怒且羞耻，对着镜子给杨戬梳了一个特别难看的发型，这才心满意足地霸占了杨戬的一半床铺，进入梦乡。临睡前儿恶狠狠地叮嘱一句：“知道你本事大，不许在我梦里搞鬼。还好我了解你，除了骗人你还会干什么！”
　　杨戬解释：“我真没那么大本事。”
　　回答他的是楚离的梦鼾声。
　　杨戬躺在他旁边，半天折腾下来睡意全消。他垂眸盯着他的侧脸，突然想摸一摸他的眼睛，脑子里闪过他放肆的笑，手却干干停在半空中。
　　楚离睡相极差，除了杨戬没人忍得了，这是二人多年的共识。他不知梦见了什么，整个人打了个哆嗦。他转身扑腾了几下，终于揽住杨戬的身子，又睡得无比安详。
　　杨戬一个恍惚，仿佛捅破了千年时光的纱窗，秋夜静美，灯下听雨，还是年少轻狂的两兄弟。
　　窗外骤起了风，一颗石子砸进杨戬的低诉里。
　　“我还会假装骗人。”

作者有话说

　　三界第一大忽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