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风流句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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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四日晨，我同于沛到了句章后，便吩咐容娘和管家先回句章别院回了老太太，替我准备好给娘和祖上拜祭的物件，这一次回来怕是以后都不可能再回来。我一定要在九月初十日赶回京城，在句章我只能呆一天，而这一天我结束所有鲁柳影同于沛之间所有的爱恨情仇。
“大哥，你过去可曾见过杨梅林？”我下船后带着于沛往句章的杨梅林去，那里有一个湖，称上林湖，那里有一篇窑，荷花龙骨窑，那里有世上最珍贵的青瓷，江湖人人都传说金丝软甲就在上林湖附近，我只能冒险将金丝软甲为于沛取来。
“二弟，听你刚才吩咐你家下人，难不成这句章你还有别院？”他跟在我后面追问。
“是，我从小就是在别院长大的，因为爹爹不喜欢我，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刻才回绍兴老家。”我答的很真实，就像瑢影那样，她从小就在句章别院生活这里有她的所有美好回忆，要不是十岁那年的回京她也不会碰到那个花灯重影之下的于沛，更不会因此而爱恨深重难离，她甚至不会这般刚烈的寻死。
“是吗？”他的语气令我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的女儿身，他突然拉上我手，一把转过我问，“你到底是谁？从京城清饮茶社就开始设计了我，然后一路假装救我令我心怀感激，还甚至傻傻的同你结拜。你到底是谁？是谁派你来的？”最后他双手擎住我的双肩。
“你说呢？”我肩膀一抽动，脱离了他的双手，站在一旁，我转身看着脚下的杨梅林，一片青绿，这个时节的杨梅林只剩下这青青的叶子，没有果实，以后我再也吃不到这甜美的水果，“我就是这一片杨梅林里的一颗梅子。”
“一颗梅子？”他的话有些回味的感觉。
“一颗曾经在你心中留下美丽印记的梅子。你知道吗，一颗梅子过了梅期便什么也不会留下来，因为你的忘记。”我回首看着他的眼睛，一滴泪就这样落下，是为徐离哀伤还是我入戏太深？
“因为我的遗忘，所以你才不惜这般费力，你到底是谁？”于沛还是没有认出吗，果然那只是一场戏，儿童的稚言不可相信。
“皇上，你现在知道我是谁还有必要吗？”我拉起于沛的手一路奔跑向上林湖，直到了湖边，我才气喘吁吁的停了下来道，“我只最后送你一件东西，也算是我们缘尽爱散了。”
“你知道朕是皇上，那你到底是谁，告诉朕！”他企图再一次的抓住我的双肩而我却脱去身上的沉重衣袍轻轻一跃，便入了水中。
我知道这上林湖底下有很多的青瓷珍品，每一年最好的青瓷都是会被扔入这上林湖中祭祀瓷女当年献身之情，我努力的在湖中脱去外面的衣衫，脱下穿在身上的金丝软甲，这一件是徐离老头给我的，也是于沛此次下江南的最终目的，我在水下将金丝软甲卷成竖状外面抹上了一层湖底淤泥，然后在湖底找了一个长颈青瓷花瓶，将金丝软甲塞入花瓶，又在花瓶口塞入淤泥，这样弄好之后才浮出水面。
“你终于出来了，这里人烟不着我还真担心你的安全。”于沛紧张的表情似乎忘记了他刚才对我的深深怀疑。
“你还是担心我的，对吗？”我在水中，迷离的望着他焦急的模样，那样的表情真真切切，我游到岸边一身湿漉漉的把花瓶放到他的手中，“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于沛接过花瓶在岸边用水将淤泥洗尽，拿出了金丝软甲在阳光下细看，一种满足和安慰神态在他脸上流转，随后又变得很凶狠的对我说：“你怎么会知道我此次江南的目的是这件金丝软甲，你到底是谁？”
上岸后我才发现，我衣服全部湿透这样的场面令我想起暧昧的男女互相看着对方而羞红的时刻：“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于沛的手一颤抖，金丝软甲坠落在地，他惊讶而激动地说道：“你是影影，朕心里最爱的影影。”他紧紧的抱着我在我耳边激动地说道，而我却一句也听不见，他心里最爱的影影，所谓最爱到底只是一个比他人多了一点的人，他的心里最爱的人永远是他自己，对于女人他从来不会在意的，因为他不缺女人，就算鲁柳影也只是他心爱的女人中的一个。
“最爱的影影，难道还有一个影影是皇上爱的？”我凄苦的问道，其实是同一个人，却永远不能合在一起。
“影影，你是在怪朕要娶徐离瑢影，朕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的，你要理解朕，影影。”他抱着我一刻没有松懈的样子，又想到我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被他这般抱到窒息。
“影影自知配不上皇上，从未有入宫的意思，影影只求皇上能永远的记得影影，在皇上的心中能永远记得那多年前花灯节上的女孩。”我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心痛，徐离爱他却不能言明。
“影影，朕要把你带进宫，做朕的妃子，一辈子陪在朕的身边，可好？”他终于松开我，深情的望着我，“影影，你为何不一开始就告诉我你就是影影呢？”
“我处处暗示皇上，可皇上却始终不领会。”我勉强对他一笑，“皇上，你何时知道我是女儿身的？”
“影影难道忘记了在往苏州的船上，影影跳船了，是朕为影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所以朕便知晓了。”他说的时候脸上有很羞涩的红，似乎是初见。
我什么时候不警惕到了这个地步呢？我心里默默地念叨，脸上不自觉的红了，毕竟这样的事总是不好的：“皇上，我们回别院吧？”
“恩，影影下水了，会着凉的。”于沛脱下身上的衣袍给我披上，一把把我抱起来，在我的指示下回到了别院。
回到别院的时候，我碰见了我表哥，真正的鲁柳，也正是他答应让我用他的名号下江南，他答应为我守住瑢影和柳影之间的秘密，他答应为我入仕为官，为我的安全做尽一个哥哥所有的关爱，我和鲁柳都清楚的知道，他对我是深深的兄妹情而我对他亦是同样的情，他爱的人是我四妹瑢芸，而我三娘却始终不答应这门婚事。
“容娘，替影影换身干净的衣服，先去休息会儿。”鲁柳看到被于沛抱在怀中的我，只是很随意的看了于沛一眼又说道，“皇上还是被小妹找到了。”
回到房中，一身干净的躺在床上，连日来的疲劳重重的袭来，我渐入梦乡，甜甜的梦中是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没有责任，没有伤心，冯杉待我很好，憧严很乖，我们在游乐园里很开心很幸福。这一觉却睡到了傍晚十分，我懒洋洋的睁开眼，屋内是柔柔的昏黄灯光，我自顾的掀开锦被下床，这秋日里的午睡只着了清爽的青麻丝的里衣，昏黄的灯光下意外的旖旎，带着无限的暧昧色彩，凌乱的发丝随着秋日的风这样飘荡，若是那雕花镂刻的窗外站着一个心怀春思的男子，这是不是就是一场墙里秋千墙外笑的故事呢？
我回来时鲁府的丫头为我换了身干净衣裳，那丫头说是我未去京城前留在鲁府的家常衣服，可是醒来却不见外面可着的衣衫，襦裙，难不成我要这般样子出去，这对徐离来说岂不是比杀头还要不堪，大家闺秀的训诫她是应该熟知的。
我在房中打开衣橱，里面只剩下一套大红的衣裙，拿出抖开来才知道这是一套嫁衣，衣橱中间一阁还放着一顶凤冠及霞帔。这最后的衣服居然是嫁衣，徐离当初离开句章前往京城待嫁那是怎么一种心情呢？她是期待着嫁人的，她是期待着嫁给那个她心中喜欢的人，从鲁柳的口中可知，其实徐离很早就知道当年那个和他一起看花灯的人是当时的太子，如今的皇上，她既然知道又怎么会想到那样决然的自缢呢？难道是自缢之前遭受了玄霈的羞辱，还是她的自缢另有它因，心下十分的凌乱，到了这个大安朝两月余一直都没在思考过她徐离为什么会自缢的原因，连她自己都不曾告诉我过，深陷阴谋的前兆是我看到了危险的起步而我却无法脱离这一场阴谋，拿着这鲜红的嫁衣我开始嘲笑自己，讥讽自己，自诩才智过人原来也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一颗连主人都不配知晓的棋子儿。
弹落嫁衣上的灰尘，双手一抖横披上身，这嫁衣做的极为细致，绣花繁复，剪裁合身，可是为何却有那一种无言的寂寞和不安呢？穿在身上的嫁衣映着昏黄的灯光，折射着一种夕阳的精致，罗带环佩，红衣艳人，拎来凤冠放在梳妆台上，轻移脚步，缓缓坐在团凳之上，叩开梳妆镜，对着模糊的铜镜描眉上腮，着唇勾眼，这样一副浓妆模样，让我想起了那《贵妃醉酒》中的杨贵妃，魅惑的眼神，妖离的容颜，配上那婉转动人的唱词，那一种迷醉，那一种妖冶，总算明白女人的美三分自然七分妆容的道理。
望着铜镜中明明灭灭的脸庞，犹会被自己给迷惑，还有那长长佩带，突然的令人想起那一出贵妃醉酒的戏码，自顾的在房间内舞动，轻轻的唱着那戏词，那一段是极为好听而醉人的：“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菊花台倒影明月，谁知吾爱心中寒，醉在君王怀，梦回大唐爱。”佩带暂做水袖舞，为卿带走三春愁。
“影影，唱的真好听，这是什么曲？”这一个突然的声音把我的幻想全部打碎，面对这个真是的人，他会被我迷惑吗？
“皇上？”我惊恐的定在最后的姿势不敢再动，一不小心便倒坐在地，而佩带被他抓住了一端无法收回。
“影影，今天的你真美，美的就如那仙子。”他蹲下来抚摸着我的脸庞，在我的眼见处徘徊，眼神里是迷醉和兴奋。
“皇上，民女失态了。”我勉强起身，却不想被自己的衣摆给绊住，倒向了玄霈那侧。
“影影，朕觉得你的嫁衣很好，很好。”说着他的手开始游离在我的衣服周遭，口中是一点一点的吹捧，如果定力不足早被他给魅惑住了，我始终记得我的最爱不是他，是冯杉。
“皇上，如果有可能你会娶我为后吗？”我任由他这般轻佻，可是决不能让他得逞。
“会，会，一定会。”他这个时候已经不在乎他有没有这个能力，他要的只是一夜春风罢了，一次对一个女子的占有，也许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爱这个女子，甚至会亲手杀了这个女子，但此时此刻他想的只是占有，除此无他。一个为了权利而不惜妻儿的人他又怎会在乎这个少时的傻梦呢？梦醒之后一切又回归到原地，他依旧要去他的徐离皇后，而鲁柳影依旧只是他的地下情人。
“皇上，你先喝杯酒吧。”我顺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酒杯递给他，故意离他三步之远，“皇上，臣女刚才的歌好听吗？”
他拿过酒杯一饮而尽，急欲再次抓住我道：“影影莫逃。”说着就要伸手抓我。
“皇上，影影哪也不去，一直陪在皇上身边可好？”我摆摆佩带在他面前晃悠。
“当真，那真是太好了。”
“那皇上封臣女什么呢？”
“柳嫔？”他不做思考便说了出来，只是嫔罢了，到底他的心中是权利更为重要，他见我摇头又说道，“那淑妃如何？”
“不好，不好！”我娇滴滴的囔道，“皇上你根本就不喜欢臣女。”
“那贵妃如何？”他似乎是下了重大的决心才说出口。
“贵妃？”我假意思索一番道，“为什么不能是皇后呢？”
“那个位子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他说的时候是哀伤的表情，“影影，难道不知道朕的命吗？”
我点点头，轻声嗯了一声。
“朕也希望，影影能坐上皇后之位，同朕一起看着大安的锦绣河山，可是影影，朕怕朕对你宠爱到头来会害了你，朕不忍心。”他的泪就那样落下，一滴一滴。
“皇上，是臣女不好，惹皇上不高兴了。”我急忙跑去为他拭泪，“皇上，影影再给你唱曲吧。这个叫《贵妃醉酒》。”
“爱恨就在一瞬间，举杯对月情似天，爱恨两茫茫，问君何时恋，菊花台倒影明月，谁知吾爱心中寒，醉在君王怀，梦回大唐爱。”我握着酒壶落在他的怀中，痴傻的吟唱“谁知吾爱心中寒，醉在君王怀。”
玄霈一杯接一杯的饮进壶中酒，他的眼神开始迷离朦胧，轻轻的左右摇晃身子，渐次的放开了抱在怀中的我，慢慢的他倒下去，倒在我的怀中。我把他放到床上，脱去他的鞋袜，轻悠悠的盖上锦被。
“表哥，你怕我一时忘情吗？”我坐在团凳上对着进入房中的鲁柳问道。
“影影，哥知道你的心思，你既然决定要南下自然是为了了却你作为鲁柳影十七年的生活，可是你他日新婚若是已非处子，你该如何自处，徐离一族又该如何承担着欺君之罪呢？”鲁柳褪去了玄霈身上的衣物，伪造了一处情迷难自控的景象。
“表哥，我走后一切你要为我承担了，这封信你代我转交给于沛。”我把信放在梳妆台上出门，关门的前一刻我又看了看躺在里面的玄霈，他已经睡了，睡梦中与着心爱的人缠绵柔情，在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闻道房间内一股淡淡的药味，那是一种迷药，和入酒中人饮下之后会慢慢沉迷，陷入自我的幻想之中，对不起玄霈，我不是鲁柳影，也不是徐离瑢影。
简单的梳妆之后，我再次换回我的男装，由着小丫头带我去和外祖母叩别。老人家容易动情，未说到三句便已经泪流满面。
“影影，从今往后，我们祖孙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之时，你自小在我身边长大，这一去我真是舍不得，可是皇命难为，入宫之后切记不可锋芒毕露，你须知深宫险恶，要多加小心才是，信不得他人啊。”外祖母抱着我抽抽搭搭的说着，我也哭得厉害，不仅是这样难舍的亲情，更是我从此痛苦一生的开端。
“外祖，影影知道的，影影绝不会去争风吃醋，但是也不会让别人惹踏我三分的。”我哭在外祖母的怀中，暗暗的发誓，金枝欲孽又如何，人人都觉得我要的就是这至高的权利和敬畏，那我何不顺了他们的心思。
“影影，你一定要记住一个字，那就是‘苦’，尝遍百苦方知甘甜。”外祖母脱下手中玉镯给我戴上，“这玉镯你戴上，这是我们鲁家几百年来的隐忍和聪慧，它们都在这镯子上面，你时常看看就能知道该如何在深宫立足。”
“外祖，影影绝不会丢去我们江南氏族的尊严。”我拽紧这玉镯，想象着我入宫后的南北权势之争，我这个江南皇后怕是早已有了众多的敌人等我了。
“祖母，时间不早了，影影还要去祭拜姑母，再不走赶不及了。”鲁柳适时的话语把我们都提醒了，再不走我便不能在夜里祭拜徐离的生母，白天祭拜怕是会引来无数的猜测。
泪盈盈，情深深，我一路三回头的看着这江南的家，我的江南，徐离的江南，从此都只能出现在睡梦中。
祭拜本是心意到便好，我跪在徐离生母的坟前，不敢烧钱，只是这样跪着磕头，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她能保佑我入宫后的平安，也祈祷着她的来世能过的好一点。
我跨上马，同容娘和包猴子一路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我不时回头看看这江南的故乡，心里的情愫被一点点的抽走，最后只剩下一个若隐若现的梦。
“小姐，你想夫人？”容娘拉住缰绳问我。
“想又如何，我只是希望我有来生，来生再也不要踏进京城半步。”我说完狠狠的抽了马屁股，两道尘土四起，我陷在尘世，陷在凡俗，陷在人心的利欲中，陷在我无法违背的承诺中。终于在九月初八那日晚上回到了京城，一切又将顺着原来的轨迹而发展，我的青春年少轻狂的日子，也只剩下这待嫁的时光了。
青春年少，年少轻狂，轻狂不羁，可是我们都要长大，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被人宠爱的年岁，我们必要肩负起这个社会，这个命运，这个家族赋予给我们的职责，无论是恨还是爱，洞房红帐，柔情蜜语总是会不期然的出现的。
“玄霈，你到底心里爱着谁？”我在心里反反复复的问着，没有人能回答我，连他都不可能，因为他绝不会同我实话实说的。
从今而后，宫廷便是我的家，我的战场，而我的敌人却如林一般，我笑着望着天空里的那一轮月，今晚是傅家小姐的婚期，这个时辰应该是就寝了。“傅姐姐，你一定要幸福，你会比我幸福的。”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风流句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