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绝境重击》风子风残

27、第二十七章

　　大年初三一到岗，迎接我的就是两位法|医或公或私留的口信，叫我去办公室拿检验报告，一份是原件，一份是复印件。听闻此信我简直一刻都不能等，拎着两个仿佛把煎饼果子长在手上的跟班，杀往法|医办公室。
　　几天没来，法|医所在楼层愈加阴森。本来过年就有轮岗放假，再加上阿宁的团队目前主要负责小花一案，为了减少同事打扰，防止案情泄露，在接受委托后就全队搬驻进了第三医院，致使半层楼都空荡荡的，加之冬天日照不够，生生在正大光明的公|安局办公大楼开辟了一片丧尸片拍摄实景地出来。

　　开门的乌老四瞪着过节必备的熊猫眼，没有一点想要好好待客的意思，毕竟又要赶工又要陪家人，麻将打着嗓子哑着，酒喝着肾虚着，大家也理解。
　　只是后来一路跟着他下到解剖室，就见他本着公事公办速战速决的原则，把报告三份副本往我们面前一扔，然后一刻不停地推出停尸床，把盖尸的白布一撩，也不管两小孩嘴里的煎饼果子咽下去没有，便语速很快地开始例行报告，两小将的脸色立刻赶上了煎饼里的葱花。

　　“体表检验发现，无机械性外伤，颈部啊四肢啊也没有比较明显的约束伤和抵抗伤，可以判定没有遭受暴力行为；口鼻处见蕈状泡沫，当时你们也见到了，我就不细说了。”
　　“尸体解剖后发现死者心尖有出|血点，肺脏呈水性肺气肿改变，颞骨岩部出|血，这些都是明显的窒息体征。外加指甲呈青灰色，嵌有水草和泥沙，符合挣扎的痕迹。所以最终结论是溺毙，应该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失足坠落，然后窒息死亡。”
　　“有没有什么不自然的情况？”我一边翻过结论去看，一边问道。
　　“非要说令人怀疑的点，”乌老四抢过我手上的报告，翻到附录二，点着毒物检验中的血液成分分析表对我说道：“死者出事之前喝过酒，还不少。保守估计，她体内酒精含量峰值期超过酒驾标准五倍以上，并且血液中未检验出正丙醇成分。根据乙醇于血液及肝脏中的代谢情况，以及酒精质量浓度在血液和尿|液中的关联性分布，可以推断服食时间在死亡前二到三个小时。”
　　“那差不多就是当天下午五点左右，大量饮酒——”我看着报告点头，就听身后黎簇小声地问苏万道：“正丙醇是啥？”
　　苏万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煎饼，勉强用手指了指停尸床，解释道：“像这种泡在水里或者长时间未发现的尸体，本身就会因为腐|败产生酒精，酒精都是一样的，到底是生前摄入还是死后自然产生，分辨的方法只有一种，就是检验体|液中的正丙醇含量。因为腐|败产生酒精的同时会平行地生成正丙醇，而生前摄入的酒精则不会，所以比对体|液中酒精和正丙醇的含量，就能得出有多少酒精是到底是生前摄入，有多少是死后生成了。”
　　这俩人的相处模式与其说是搭档预备役，我心中暗下判断，不如说是一个毛头小子带了个随身百度百科吧。

　　“不过，我记得醉酒驾驶标准是每百毫升20毫克，五倍的话就是100毫克，而一般人75到80毫克就会酒精中毒了，那她有没有可能是酒精中毒导致死亡？”苏万转而向乌老四追问道。“因为酒精的主要毒理作用是抑制中枢神经系统，而如果呼吸中枢受到抑制，进而导致死亡的话，受害者依然会表现出窒息体征来啊？”
　　“小伙子基础知识不错，就是有点死心眼，跟着小三爷吃亏啊，除了更天真也学不到什么了。”乌老四总算正眼看了看苏万。
　　所以他本来是跟着小花的，我暗中笑笑，终于明白三叔也不是随便让我们俩挑人的。我往后退了几步，让他们自己和乌老四交流。我的人脉主要是通过三叔和胖子建立的，不见得适合他们，以后他们破案，还是需要探索自己的一套班底。

　　吐槽归吐槽，刑警的问题还是要正规回答的。乌老四又把报告翻回正文，解释道：“不会，不仅是窒息体征，我们还做了硅藻实验，确定是溺毙了。”
　　“可是硅藻实验不是用来判断溺液与周围水样是否一致的吗？怎么还能用来确定酒精中毒不是死因呢？”苏万仍然没有转过来这个弯。
　　“要不说你死心眼，硅藻实验的原理是什么？”乌老四见我端着手一副不予理会的表情，知道我心里有谱，但不会帮他，只好替我应付。“简单来讲，检测心肺等脏器内是否出现浮游生物以及浮游生物的来源，那浮游生物是怎么经肺脏进入血液呢？唯一途径不就是通过呼吸作用吗？既然能检测出，说明她的呼吸系统在窒息发生时仍然正常工作，没有被抑制，因此，就算死者生前饮酒过量，充其量不过是导致视物模糊，步态不稳，判断力下降，可能间接导致了跌落，并影响后续挣扎与求救，但并非主因，最终致死因仍然是溺毙。”
　　“啊这样，”苏万一脸“给你丢人了”的表情回头看我的反应，见我给他回了“我也听不懂”的口型后，反而坦然了，继续放心大胆地丢人道：“还有个问题。”
　　“问吧问吧。”乌老四破罐子破摔道。
　　“您刚才说她摄入酒精的时间在死亡前两三个小时，可一般情况下，两三个小时酒精早应该代谢完毕了吧？”
　　“哦，对了，这个问题还不错。”乌老四已经不在乎我的反应了。“我们在死者胃内发现了蛋白质类食物，影响了酒精的吸收。通过分析肌纤维，应该是牛肉，结合胃液中单糖含量推断，很可能是牛排。”
　　“所以现在确定了蓝庭之前吃的东西和时间，咱们可以重点排查一下沿路供应牛排的餐厅或酒吧咖啡馆试试。”黎簇跃跃欲试道。
　　“这就是你们的工作了，我只负责告诉你们尸检结果。”乌老四摇头道。

　　我们道谢后收好报告要离开，乌老四又单独叫住了我，从阿宁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卷起来给我，压低声音道：“这是阿宁要我给你的。”
　　我接过信封，心慢慢沉了下去，仿佛电影散场现实沉重袭来，刚刚看好戏的心情立刻消失殆尽。
　　或许我突然间的面色改变太明显，引起了黎簇的注意。从技术楼层到停车场的一路上他都在追问是什么东西，直到被苏万用一句“不该问的别问。”才终于拉住。
　　我把信封珍而重之地放到提包中收好，发动汽车时才打破沉默，转移话题道：“如果能调查清楚蓝庭之前十二小时的行踪，这个案子就算结案了。”